第347章 太湖生意
三日後，冷凌秋將那處連有密道的店鋪整理出來，掛上了一塊“太湖漁行”的招牌。
這些年在太湖，見太湖所產之魚銷之不出，漁民便將其製作成燻魚，以便久存，但因出產量大，以至多有囤積。
四當家趙闊海、五當家魏博通也為這事兒焦慮，他們統管水寨生意，又何嘗不想讓周遭漁民也得些實惠？
如此一來，冷凌秋便想著可否讓太湖的燻魚銷往京師。
於是和陸峰一合計，就準備將這行生意拓展開來。又因那店鋪中有密道出口，如今做起生意來，有所遮掩，也算是一舉兩得。
這日，陸峰見冷凌秋臉上腫也消了，店鋪之事也已然敲定，便準備辭行回太湖張羅生意之事。
但因月兒不捨得陸秉，陸峰便將常婉和陸秉留在京中，獨自一人回太湖和幾位當家相商。
陸峰迴太湖後，便將此事報與韓泊渠和眾當家商議，幾位當家一聽有生意可做，自然都舉雙手贊成。
於是眾人當即決定，由五當家魏博通負責供給，陸峰和常婉在京中售賣，同時又派出十數位水寨精壯弟子，負責沿途運送。
待大家商議完畢，韓泊渠不禁笑罵道：“這冷小子在京中做了將軍，卻用著我太湖的人，如今太湖八位當家，被他薅走了四位，也不知這太湖水寨，到底是老夫當家，還是他冷小子當家？”
陸峰也笑道：“自然大寨主是當家的，冷兄弟如今深得皇上器重，又替大當家在皇上那裡請了個職，說不定大當家那世襲‘定水侯’的詔書，已經在路上了。”
韓泊渠一聽，又笑道：“也虧這小子有心了，此時還記掛著老夫，不過這些虛銜對老夫來說已是無用，能讓太湖百姓安穩，才是老夫所願。”
說著又道：“你們如今去了京師，寨中弟子需安頓好，老六和老八寨中的弟子都由老四和老五統管，你和九妹的人，又如何打算？”
陸峰道：“這個只怕要麻煩三當家了。”
三當家楚耘天此時眉頭微皺，嘆道：“我寨中已有千人，若是再加上你和九妹的人，只怕是太多了，不如這樣罷，我們重新選出兩位年輕弟子，讓他們協助於我等，以便統管水寨。”
卻聽韓泊渠道：“不用了，此事我來安排，老七你放心進京便是，我太湖水寨守護一方安寧，讓百姓富庶方是緊要事，至於其他，你不用擔心。”
陸峰道：“那就有勞大哥費心了。”
說完便和趙闊海、魏博通二人出去商討生意細節。
待他三人走後，方聽楚耘天問道：“當家的，如今水寨人手本就不夠，老七和九妹一走，寨中事務你又準備如何安排？”
韓泊渠道：“如今寨中安穩，多留人已是無用，你在各寨中挑選精幹八人，各帶三百弟子分守太湖八面，再留六百弟子居中策應，歸你我統轄，其餘人等，便遣散安置，讓他們以耕為基，以漁為業就好。”
楚耘天一聽，疑惑道：“那老四、老五那邊怎麼說？”
韓泊渠笑道：“寨中事務已不用他們費心了，讓他們安心去做生意吧。”
楚耘天見他如此安排，心中不解，問道：“若是那燻魚生意不好，又當如何？”
卻見韓泊渠搖了搖頭，道：“燻魚生意好不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安定，人人有飯吃，有衣穿。”
說完掏出一封信來，遞到楚耘天面前，又接著道：“冷小子給老夫寫了一封長信，如他信中所言無誤，那麼朝廷必將頒佈推行恤民惠民、休養生息之國策。”
他邊說邊望向那浩瀚的太湖，又道：“我太湖水寨建立之初，便是想著守護一方太平，若是遇有國之動盪，也能有自保之力，如今國泰安穩，所以也就用不著那麼多人了。”
楚耘天接過那信來，邊看邊道：“要是真如這小子所言那般，倒是一件好事，就怕朱祁鎮復位當了皇帝后，又再行之前那些荒唐事。”
說著又問韓泊渠道：“當家的就這麼相信那小子麼？”
韓泊渠笑笑，道：“連斷魂槍瞿文軒都進京去了，還有什麼不能信？這瞿文軒是什麼人你又不是不知？我即便信不過那小子，也當信得過他。”
楚耘天知道韓泊渠對瞿文軒為人一向推崇，見他這般安排，也是行那安民之舉，當即道：“那我這便去做。日後你我在這寨子中，也能得些清閒。”
如此又過得三日，果如陸峰所言，朝廷頒下詔書，恢復韓泊渠‘定水侯’世襲之身。水寨眾人聞訊，莫不替他高興。
半月之後，朝廷頒佈告示，推行“金花銀”之政，即以前朝廷徵稅，都是交糧食，若遇災荒之年，沒有糧食上交，農民無路可走，必出暴亂。
此政出後，農民可以把糧食折成白銀交稅，商人之間的生意也能用白銀交易，如此一來，百姓多有從商之舉，畢竟只要手上有錢，就不再擔心交糧之憂。
那些行腳商人，他們把江南的絲綢、福建的茶葉運到北方，北方的糧食也可以不用透過官府，就能賣到南方。
此政令一出，官道上運送貨物的車轍，比之前只怕多了十倍不止。
同時，朝廷減免江南賦稅兩成，並取消景泰一朝徵收的苛捐雜稅，並任命李賢成立地方督查司。
不管是知州還是縣令，只要查出侵吞糧食的，不僅一律革職查辦，還要追回貪汙的糧食。
為了防止官員虛報，朝廷還規定“預備倉存糧多少，要與當地人口、耕地相符，每年派巡按御史複查，一旦發現有誤，輕則追責，重則連坐。”
這道政令關乎災年之時，官倉存糧能否夠用來賑災，和黎民之生死息息相關，告示一出，百姓聞知無不歡欣鼓舞。
這日，韓泊渠和楚耘天正在寨中下棋，突見趙闊海、魏博通二人笑容滿面而來。遂問道：“你二人何事這般高興？”
趙闊海忙道：“大當家有所不知，我們這太湖燻魚，在京中短短月餘，便就打出了名頭。”
楚耘天一聽，也好奇起來，問道：“怎麼回事？可否詳細說說？”
趙闊海道：“京中有間酒肆名‘一街香’，很是受歡迎，蓉兒那丫頭便將我們的太湖燻魚，送到那酒肆之中，送與客人下酒。那酒肆地處繁華，這樣一來，幾天就博出名聲，最重要的是，冷兄弟還送了些到宮中，連皇上都嘗過了我們太湖的燻魚，還讓御膳房每月定魚五十斤，如今我們的燻魚倒是成了朝貢的貢品了。”
楚耘天一聽，不由笑道：“老七說這冷小子深受皇上器重，我原還不信，如今看來，倒是我小看他了。”
韓泊渠也道：“那你們接下來有何打算？”
趙闊海介面道：“如今朝廷推行‘金花銀’之政，做生意的人也多了起來，我和老五準備在河間、濟南、崇州、徐州、鳳陽、揚州多開幾間鋪子，這些地方都是進京的必經之路，如此一來，運貨也方便些。”
韓泊渠聞言笑道：“你心倒是蠻大，生意剛有起色，便想大刀闊斧地幹一場，此事你和老五商議就好，不用來知會我二人。”
趙闊海見他放心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就是有個問題，我怕到時候這燻魚需求太多，供不上來。”
不待韓泊渠回話，便聽楚耘天道：“這個不擔心，如今我太湖經營漁業，只要有銷路，其他都好說。”
趙闊海聞言，頓時笑道：“如此一來，我們其他生意倒也可以不用做了，只需專門經營這檔生意就好。”
魏博通也在一旁插科道：“此事若經營得好，大當家的名頭怕是要換成大掌櫃了。”
幾人聞言，也都相繼而笑。
魏博通說完，便取出一本賬簿，交給楚耘天，又道：“這月經營所結的銀兩，都入賬冊，銀子也分發漁民，餘下結資，便給三哥用於寨中開銷。”
楚耘天接過賬冊一看，不禁疑惑道：“怎麼會剩下這麼多？”
魏博通回道：“京中不比我們這種地方，連物價也高上許多，我們的燻魚在這裡賣不出錢，但一到了京師之地，便成了香餑餑，自然價也高些。”
楚耘天點了點頭，又問道：“老七他們在京中開鋪子，人生地不熟的，可有遇到麻煩？”
魏博通笑道：“三哥可是忘了，冷兄弟現在是金吾衛指揮使，統管京城秩序，所有的街坊商鋪治安都由他管轄，有他的金吾衛在，哪能有什麼麻煩？”
楚耘天聞言，頓時一拍腦門，道：“哎，你看我這記性，怎地忘了這一茬？”
說完又對韓泊渠道：“這冷小子進京之後，可算是幫了我太湖一個大忙，連帶著周遭漁民也得惠及，說來倒是一份恩情，反正你我閒的無事，要不要也進京去瞧一瞧他？”
卻見韓泊渠連連搖頭，淺笑道：“上次便說了，他將我太湖水寨八個當家薅了四個走，你我要是這一去，這水寨只怕就此要散了。”
幾人一聽，又是一陣大笑。
韓泊渠又問道：“老六和老八最近怎麼樣？”
魏博通回道：“老六現在每日掛著金吾衛校旗腰牌，跟著冷兄弟到處瞎逛，威風得緊。聽說蓉兒還準備給他說個婆姨，怕是都不想回來了。”
韓泊渠聞言笑道：“看來蓉丫頭還是挺關照他六哥的嘛，如今連這些事都操心上了。”
魏博通又道：“老八在冷兄弟府上也混出些名聲來，我看冷兄弟如今有些權勢，也不知他為何突然想通了，要去京中做官兒。”
韓泊渠則嘆道：“他受于謙品行影響太深，這於少保一死，只怕是激得這小子的犟勁又上來了，哎，他一個江湖人，敢裹進朝堂爭端，想為天下人謀福祉，也是有些魄力，比之你我這些莽莽之輩，可是強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