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更大的床
一街香外。
蓉兒帶著於嫣和覃娘子有說有笑，臨走時，覃娘子還塞給蓉兒兩瓶子新酒，並笑道：“這是今年的桂花酒，本應在月圓之前就該釀好的，但今年的桂花開得遲，這酒也就釀遲了些，你帶回去先嚐嘗，若是好喝，我再送幾壇到府上去。”
嫣兒笑盈盈地接了過來，一手抱了一瓶，她經過這些時日和蓉兒相處，也知道這個府上的二娘子不僅喜歡煲湯，還喜歡喝酒。
蓉兒也笑道：“待雲娘做了桂花糕，我讓六哥給覃娘子也送些過來。”
三人別過之後，蓉兒便興沖沖地返回府上。
一進中庭，便見秦露、湯和、冷凌秋三人坐在庭中石凳之上，也不言語。
她正要說起今日事宜，卻見冷凌秋面頰高腫，不由驚道：“哎喲喲，這是怎麼了？”說完便要上前去摸他的臉。
冷凌秋想著小梅之事，凌如煙定是和蓉兒透過氣的，可這二孃平時爽朗，有啥說啥。但偏偏在這件事上，沒有給自己吐露半點口風，可見她也是站在凌如煙那邊的。
他心中本就有氣，見蓉兒這般，氣性更甚，頓時一把推開她的手，沒好氣地道：“你問我作甚？你去問她。”說完往凌如煙廂房看了一眼。
蓉兒討個沒趣，又見秦露、湯和似笑非笑，便知他定是和凌如煙又吵了起來。
想著這二人之前便也常有吵鬧，問他還不如去問凌如煙來得直接，便一把接過於嫣手中酒瓶，“蹭、蹭、蹭”地跑到凌如煙房中去了。
推門一看，只見凌如煙雙眼通紅，忙把酒瓶往桌子上一擱，問道：“我的好姐姐，今日出門還好好的，怎地一回來就成了這個樣子？他又是哪裡惹著你了？”
凌如煙見得蓉兒回來，頓時一把將她抱住，委屈道：“他寧可心繫外族之女，也不願對身邊的人好，我一門心思為他，他還說我是醋罈兒。”
說著說著，淚珠兒便往下掉，又道：“就算我吃醋，那也都是吃別家女子的醋，又何曾吃過自家人的醋來？”
說罷眼望蓉兒，問道：“你看我可有對你不好？吃過你的醋來？”
蓉兒卻是聽岔了，只道是冷凌秋和別的女子有染，怒道：“姐姐莫哭，到底是哪家女子敢去招惹他，妹妹去給你出氣。”
凌如煙道：“那草原女子給他來了一封信，要他幫忙打聽一個人，他就到處張羅著此事，恨不得馬上翻遍京城，可見他的心還被那女子吊著。”
蓉兒聽完一愣，心中暗道：草原女子？那不是琪琪格嗎？兩人不過是一封書信，便引起事端來，她這醋，怕是吃得太遠了些。
若是真因為此事爭吵，那相公他豈不是太過冤枉？
想著此處，再看凌如煙時，便覺得她好像也不該這麼委屈。
誰知凌如煙又道：“他對外人便傾心傾肺，巴肝巴腸的，我讓他收了小梅，他便抵死不從，還嫌我把他當外人，不和他商量，今日正和他商量，結果就和我擺臉子。”
蓉兒一聽，頓時苦笑一聲，暗道：原來是這事兒，要是因為這事兒的話，還真不好分辨到底誰對誰錯了。
提起小梅來，凌如煙又道：“想著你我三人多年，膝下卻只有月兒一個孩子，而他這次要做的事，偏偏又兇險得緊，所以就琢磨著怎麼讓他冷家血脈延續下去，結果他卻以和小梅只有兄妹之情來推脫，若算起來，他還不是我表哥？可他還不是娶了我進門？”
讓冷凌秋娶小梅之事，凌如煙曾和蓉兒商議過，所以她是知情的，現在聽得他二人為此事爭吵，蓉兒只得安慰道：“相公心中或許也有難處，此事不急，到時我來勸他就好。”說完便抱著凌如煙任她哭泣發洩。
想她凌如煙這麼要強的人兒，若非是心中因愛極了冷凌秋才想著法兒撮合此事，否則依她的性子，又怎肯做出主動替他納妾的事來？
要說錯來，也是因自己肚子不爭氣，一直未能替相公生下一兒半女來，這才有今日之事。
念及此處，心中也生出懊惱來。
凌如煙傾訴一通，心中的氣也釋放出來，也就沒有方才那般難過了，只道：“今夜你我關了廂門，不讓他進屋，讓他自個兒好生想去。”
蓉兒也介面附和道：“好，讓他自個兒去想，我們大娘子如此寬宏通達，相公居然還不識趣，身在福中不知福，當真是不識好歹。”
二人又閒說一陣，凌如煙心情也漸漸好轉，這便問道：“你今日去了覃娘子那裡，可有了解到什麼？”
蓉兒見她心情轉好，這才裝起笑臉道：“那覃娘子倒是能幹，沒了夫家後，便一個人撐起一座酒肆，這一撐就是好幾年，也是個苦命的人兒。”
說著想起湯和，又道：“六哥平日惡形惡狀的，沒想到那日見了覃娘子後，便乖得像個貓兒，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般神情，敢情是終於遇到能降得住他人兒了。”
凌如煙道：“那你便抓緊些。我看那覃娘子也生得不差，只怕還有別人惦記著。”
蓉兒指著桌子上兩瓶新裝的桂花酒，笑道：“還不緊麼？人家新釀的酒，第一個就送到咱家了。”
凌如煙見她又去拿酒，便勸道：“你還是少喝些酒罷，趕緊養好身子，給月兒生個弟弟要緊。”
蓉兒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便收了回去，嘆道：“你以為我不想的嗎？相公說我‘虛寒內生，陰寒偏盛，是宮寒之症，要溫煦生機以化寒溼之氣’，所以我才煲湯調養，又喝酒活血，再說了，遇上這種事，我能有什麼辦法？”
凌如煙則道：“看你好端端的人兒，咋會宮寒？你怕是之前在太湖時，玩水玩多了。”
蓉兒聽她越說越離譜，不滿道：“玩水還能玩成宮寒？九當家只怕比我玩的水更多，還不是給七哥生了個大胖兒子？你今日莫不是受了相公的氣找不到出處，現在又要來氣我罷？”
凌如煙話一出口，也知自己說的不妥，便當即停口不言。
蓉兒知她心中不快，因為三人這些年相處，她最是清楚，凌如煙其實想給冷凌秋生個兒子的，但是她因當年被聶玲兒重傷，壞了“中宮”，後來雖說有“黑玉斷續膏”續脈，重新打通“中宮”之脈後，這才勉強有了月兒。
但她要是想再生，只怕是不行了，所以便一直將生兒子之事寄託到了自己身上。
哪知自己這些年來，肚子也是一直沒個動靜，經過冷凌秋診斷之後，才知自己天生體質有異。
雖說冷凌秋一直在寬慰她，說有月兒便夠了，但自己又何嘗不想給他生個兒子出來？
凌如煙因這事兒也多次惱她，沒想到今日又提起此事來，蓉兒心中也是難過，所以一聽她這話，頓時也來了氣。
她見凌如煙閉口不言，又接著道：“你定是嫌我給相公生不了兒子唄？要是實在找不到理由，你打我一頓我都老實受著，非要說什麼玩水玩多了的胡話？”
凌如煙也知她因此事心中定不好受，卻不想自己口快，此時反而惹著了她，忙又軟下口來，哄道：“我又何曾嫌過你來？相公說過‘動則生陽’所以你平日也別懶了，把你的斷魂槍多練練吧，人一動起來，不比喝湯、喝酒更舒筋活血？”
蓉兒見她口氣軟了，也不好多說，只道：“我平時教小虎子練槍，不都是在動麼？而且相公開的‘溫經方’我也每日都在喝，從來不敢間斷。”
說著這些時，心中也是委屈得很，眼見她眼圈兒已快紅了。
凌如煙一看她面上神色，忙道：“這下好了，你來安慰我，反倒把自己安慰哭了，要不要我現在又反過來哄你？”
蓉兒一聽，頓時破涕為笑，道：“叫你沒事兒來惹我，虧我還一直和你站在一起，你再這樣，我寧可跑到相公那邊去，也比在你這裡受氣來得好。”
是夜。
陸峰帶著常婉遊覽京師之地，在外面玩了一天後，一回府便發覺府上氣氛不對。
問起宿雲來，宿雲只說：“將軍和大娘子鬧了口角，心中有些不暢快。”
陸峰一聽，頓時和常婉相視一笑，對宿雲道：“他們之前便吵吵鬧鬧的，倒是見怪不怪了，也沒什麼大事，叫大家別放在心上。”
宿雲一聽，方知這二人吵鬧原是常態。只是如此一來，冷凌秋捱了一鎮尺，凌如煙便成了惡人。
大家見這位大娘子不好相與，一個個伺候得小心謹慎，生怕出了紕漏。
要知她是連家主都敢動手的人兒，若是一個不慎，惹得她不快，少不得會迎來一頓鞭子。
再加她本來生得冷豔，不似二娘子那般親和，給人素雅清泠之感，猶如寒潭冷月，於是就越發不敢親近了。
晚上蓉兒被凌如煙攛掇著，當真是緊閉了廂房門，叫人抱了一床褥子便去和凌如煙同睡一床。
月兒一見二孃今夜也睡了過來，興奮得在床上直打滾兒，一會兒撲到凌如煙懷裡，一會兒撲到蓉兒懷裡，玩兒得不亦樂乎。
玩得累了，便問蓉兒道：“二孃，你可不可以每天都和我們一起睡？”
蓉兒知她童言無忌，遂笑道：“我倒是願意來和你們一起睡，就怕你爹不願意。”
月兒不解，問道：“我爹為什麼不願意？他還不是經常和孃親一起睡？”
說著又爬起來，若有所思，最後指了指床榻，又道：“要是和二孃一起睡了，爹爹再睡上來，這床就不夠寬了。”
蓉兒被她逗得開懷大笑，邊笑邊道：“也是，既然床不夠寬，那就只有我們三人睡了，至於我們的月兒嘛，就只有去和你梅姨睡了。”
凌如煙一聽，頓時也笑得花枝亂顫，伸手在蓉兒額頭一拍，嗔道：“死丫頭，你說些什麼胡話？也不知羞。”
只有月兒不知她二人在笑什麼，坐在那裡認真想了半天后，才說道：“我就和梅姨睡過一次，那次她唱曲兒哄我睡覺，我聽著聽著就睡著啦，梅姨唱的曲兒最好聽了。”
蓉兒便又問道：“那你喜歡你梅姨嗎？”
月兒點了點頭，道：“當然喜歡梅姨啦，梅姨不但唱曲兒好聽，她還會扎娃娃，月兒的那個最大的娃娃就是梅姨扎的，她還會給娃娃塗胭脂。”
蓉兒見月兒很是喜歡小梅，乾脆一把將她摟在懷中，接著道：“那要不乾脆讓你爹爹，把你梅姨也娶進門來，讓她給你當三娘好不好？”
月兒忽閃著小眼睛，問道：“真的嗎？那我今後該叫她梅姨還是叫她三娘？”
問完之後又疑惑起來：“可是這床我們幾個都不夠睡了，那到時候她又睡哪裡呢？”
蓉兒道：“這還不好辦嗎？讓你爹爹做一張更大的床，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睡了。”
月兒想著可以睡更大的床，頓時又開心起來，笑道：“讓爹爹做一張比這屋子還大的床，這樣就可以叫嫣兒姐姐還有云姨她們一起來睡了。”
蓉兒一聽這話可講得岔了，便對月兒正色道：“怎麼可以叫嫣兒和雲娘來睡呢？這床只有你爹爹的娘子可以睡，其他人可不能上來睡。”
說著又問月兒：“所以呢，你要是願意叫梅姨為三娘，她才可以睡這個床，你要是不願意，她就不能睡這個床，你先說，願意叫她三娘嗎？”
月兒到底是小孩兒心性，哪裡會想那麼多？想著梅姨人長得漂亮，也溫柔得很，又對她很好。便嬉笑道：“願意啊，我還想聽她唱曲兒給我聽呢，她睡了這個床，大家都可以聽她唱曲兒了。”
蓉兒一聽，頓時把她摟得更緊了，又在她臉上親了一口，使壞道：“明兒見著你梅姨，你先叫她一聲‘三娘’，看她答不答應，她若是答應了，你今後就可以睡在這床上聽她唱曲兒了。”
眼見月兒“嗯”了一聲。
蓉兒才又轉頭對凌如煙笑道：“你看，月兒已經答應了，我們又拉攏了一個盟友。”
凌如煙也笑道：“就你鬼點子多，連孩子的主意都敢打，明兒個你去他面前也這般說罷！說月兒都答應了，看他還敢不敢和我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