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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倒反天罡

想她一個醋罈兒,能主動將這些話說出來也是不易,看來定是早就有此心意,不由問道:“你今日提起這些,不過是你一廂情願,我待小梅如何你是清楚的,你這樣安排,可曾有想過小梅的感受?”

凌如煙介面道:“我要是沒有問過小梅的意見,今日會和相公說這事兒麼?這丫頭說她和吳姨本就是凌家的人兒,要怎麼安排全憑我決斷,可見她對此事,也是不反對的。”

冷凌秋又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她不反對,那你可曾想過吳姨會不會反對?”

誰知凌如煙又道:“這次我讓吳姨來太湖,便是和她商量此事,吳姨說你重情亦重義,是個難得的男兒,小梅若能一直陪在你的身邊,乃是她的福氣......”

不待凌如煙說完,冷凌秋當即臉上一黑,鼻子哼了一聲,問道:“這麼說來,你是早就問過大家的想法,就唯獨就沒問過我的意見罷,此事我本是正主兒,可你偏偏就從沒與我相商,你把我這一家之主,置於何地?”

凌如煙雖見他神色有異,但又想著自己身為大娘子,今日放下身段主動提及此事,他還不情不願,心中也窩了團火。

反問道:“今日不就是來與你相商麼?再說自古以來,哪個男子不想有三妻四妾?我身為主母,卻願放下身段為你張羅,如此為你著想也就罷了,還替你張羅好了一切,讓你白撿個人進府,怎麼,你還不滿意,還怨上我了不成?”

冷凌秋聽她言辭不善,定是心中生了怨氣,但想這種婚姻大事,她怎不和自己商議便先拿了決定?

既然自己是一家之主,她這般作為,是將自己當成了什麼?任人擺佈的木偶兒麼?

再說了,自己對小梅一向如兄妹般憐愛,小梅如今長大了,雖然越發顯出女子的韻味來,可自己待她依舊如故,從沒往那方面想過。

凌如煙今日這一提,還說什麼“哪個男子不想有三妻四妾?”那不是顯得自己是見色起意?

她把自己的夫君當成了什麼人?登徒浪子麼?

冷凌秋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大家在府上平靜相處也就罷了,她今日說破此事,讓自己以後還怎麼面對小梅?還怎麼面對吳丹?還怎麼面對小虎子?

他越想越覺難堪,頓時惱道:“此事我不同意,你也別再提,如今小梅一家都在府上,若是聲張出去,大家日後見著反而尷尬。”

凌如煙見他倔強性子又起來了,想著自己忙前顧後,先是和小梅書信溝通,又和吳丹面談,連蓉兒也商量過了,甚至還暗示過小虎子。

自己做這許多,都是為了什麼?

還不是想多一個人來照料服侍他?再說他冷家單傳,自己招個人兒來,還不是想讓他冷家子嗣綿延,開枝散葉?

他常說自己是醋罈兒,如今倒好,自己身為主母,不拘俗禮,主動替他招良納妾,只願府上人丁興旺。

可是他呢?

反觀他現在,擺著一張冷臉,像是誰欠了他多大的賬般,臉上一百個不願意。

到底是自己不通透豁達,還是他不明事理?

如今還怪自己擅做主張,沒有將此事和他相商?

如果此事和他商量好了再去問小梅,一旦小梅不願,那她夫妻兩人今後又該如何去面對小梅?自己做這些事,還不都是在為他考慮?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凌如煙也是使了性子,她越想越惱,越想越覺得心裡窩火,聽得冷凌秋話語堅決,她的韌勁也跟著上來。

當即黑下臉來,怒道:“此事我已決定,容不得你反駁,我確實容不得別的女子對你有情,但吳姨對我視如己出,我和小梅更是親如姐妹,再說,我已答應了她母女二人,如今又怎能反悔?”

冷凌秋也犟道:“怎的?你知會了大家,卻偏偏瞞著我,合著這事兒,我反而還成了個外人?”

凌如煙惱道:“你不是外人,我倒成了外人不成?”

她說著又想起琪琪格的來信,頓時醋意上湧,氣上心頭,又道:“咋地?你寧願和那草原公主書來信往、藕斷絲連,都不願對身邊之人多看一眼,莫不是她在你心中有了一席之地,你便容不下小梅了罷,現在可是後悔了當時沒有留在草原。”

冷凌秋聽她又提起這茬兒,此事她已提及多次,那時想著她帶著月兒,即便她冷嘲熱諷,也沒搭理她。

誰知今日一封正常來信,她又將此事作為話頭,反覆提起,頓時不滿道:“那信你也看了,可有什麼不妥?幾次三番提及,這事兒還過不去了?再說我當初去草原是為了什麼,難道你不清楚?”

說完之後,只覺為此事和她爭吵實在沒來由,便往書房門邊移去,想走出書房透氣。

凌如煙見此事還沒說個結果,他就想走,哪裡依他?當即在書房橫掃一眼,一把抓起那壓著宣紙的鎮尺,又背抵房門,將他堵在房中後,接著道:“你去草原是為了我,我今日說這些也是為了你,這件事我意已決,你要是不答應,便別想出這個門。”

冷凌秋見她渾不講理,不由眉頭一皺,道:“你還想攔我不成?”

凌如煙面上一冷,道:“攔你又如何,還怕我攔不住你?”

冷凌秋犟勁上湧,聞言道:“那你不妨試試!”

“試試便試試!”

接著便是一聲鎮尺的破空之聲傳出書房。

卻說宿雲見冷凌秋和凌大娘子相繼進了書房後,小梅都出去半天了,仍然沒見他二人出來。

又見書房之內房門緊閉,想著兩人定是有事相商,也就沒在意。

哪知突然聽得書房中突然傳來“砰”的一聲爆響,緊接著書房中又是噼裡啪啦一陣雜亂之聲傳出。

宿雲心中頓時生疑,正想要過去問聲情況,只聽“嘭”的一聲炸響,那書房門被人一腳大力踢開,門板在空中飛了七八丈遠才“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緊接著便見冷凌秋從房中倒飛而出,臉上一道尺痕,連頭上髮髻也亂了。

她心中大駭,還以為遇到了闖府的刺客,剛想大聲叫喊,又見凌大娘子手握鎮尺從房中飛出,那鎮尺在她手中晃出殘影,急如雨點,正劈頭蓋臉的往冷凌秋身上招呼。

宿雲見這二人動手,頓時明白原來是夫妻倆打起架來。

她亦是識趣之人,想著人家夫妻吵鬧,她一個外人又怎好上前相勸?便乾脆矮身一趴,只躲在庭中那石桌下,靜觀二人身形翻飛,再也不敢出聲。

但此時動靜已然驚動了府上秦露、湯和等人。不多時便連於嫣和府上丫鬟們也都聽到聲響,紛紛探出頭來。

宿雲見主母和家主動上了手,無論結果如何,都不太體面,自然不能讓他二人在下人面前失了顏面。

看到那些丫鬟嬤嬤都探出頭來,連忙回頭頻使眼色,示意這些人都退回到房中去。

可是不論秦露、湯和,還是那些丫鬟、嬤嬤,人人都有好奇之心。再加府上一向和諧,沒有那些森嚴規矩,所以大家都不甚在意宿雲的眼色。

於是一個個全都縮著腦袋,瞄門縫的瞄門縫,趴牆角的趴牆角,目光都集中在場上,且看這夫妻二人到底誰強誰弱。

再說冷凌秋,他雖對凌如煙今日的作為不滿,但還是不忍和她慪氣。

見她攔著房門不讓,便打著“惹不起,我躲得起”的念頭,想將凌如煙推至一旁,自己也出去透透氣。

怎知凌如煙也是心中有氣,此時攔著房門,又見他一掌推來,想著他不但不體諒自己一番用心,居然還膽敢動手?

這如何不惱?

她雖然長鞭不在身邊,但手上鎮尺也不是吃素的。

但見曲尺婉轉,有如游龍,一尺便往冷凌秋面前抽去。

按說要躲過這一尺,以冷凌秋現在的身手來說何其容易。

但他千想萬想,又何曾想到過凌如煙會對他真的動手?

這下倒好,這一尺不偏不倚,直直的抽在了冷凌秋那俊朗軒昂的臉上。

他那白皙俊秀的臉頰上,騰地升出了一道鎮尺留下的紅印。

都說夫為妻綱,如今家主被夫人打了,這還了得?

簡直倒反天罡!

冷凌秋心中雖火,但也不願和凌如煙動手,手掌一拂,便將凌如煙拂開半步,隨即抬起一腳,頓時將房門踢飛七八丈遠。

凌如煙見他依然要走,還大力踢飛房門,這顯然是對自己不滿才有的作為,雖說踢的是房門,但在她眼中,這和踢自己一腳有何區別?

於是心中怒氣不減反增,手上鎮尺又尾隨而來,便往冷凌秋肩頭點去。

冷凌秋不願和她糾纏,當即側身避過,腳下一頓,便倒飛而出。

此時兩人心中都有火氣,只是凌如煙心火更甚,她不光是有火,還有著滿心的委屈找不到傾瀉之處。

見冷凌秋想逃,哪裡容得他就此走了,隨即手握鎮尺,便向冷凌秋追去。

其實冷凌秋和她伉儷情深,又怎會和她真的動手?他心中想的是,既然大家都不相讓,那不妨先冷靜冷靜,等心頭火氣消了,再來商議也行。

但是他低估了凌如煙的委屈。

都說女子難纏,凌如煙不光是女子,還是百花宮的女子。

惹到了她百花宮的人,只會更加難纏,見她滿臉怨氣的追來,冷凌秋不願與之相對,只好頓足而逃。

這下倒好,二人一個追,一個逃,一雙影子在這將軍府上往復翻飛,這一幕也就堪堪落入了眾人眼中。

只是冷凌秋的“御風行”豈是易於?凌如煙又怎能追得上他?

眼見他逃得飛快,心知追他不上,心中怒火無處發洩,隨即手上鎮尺脫手飛出,便往冷凌秋射來。

若是那鎮尺換著飛刀,冷凌秋怕是要遭。

但也好在不是飛刀。

冷凌秋見鎮尺飛來,連忙屈指輕彈,便將那鎮尺彈向一邊,射向庭中槐樹。

只聽“噗”的一聲,那厚厚的鎮尺,便穩穩地釘在了庭中那棵蓉兒最愛的老槐之上。

凌如煙知道追他不上,鎮尺脫手之後,便不再理他,一個旋身,就自顧自地回了廂房,“砰”的一聲關上房門後,再不出來。

冷凌秋臉上捱了一尺,方才還不覺得,此時見凌如煙回房去了,剛鬆下一口氣來,便開始覺得火辣火辣的疼。

他正扭動著脖子時,又正好看到趴在石桌之下的宿雲。

兩人四目相望,都覺尷尬難言。

好在冷凌秋也算鎮靜,見避之不過,只得無奈地苦笑道:“雲娘可否給我搗些三七和川芎,不然我這臉明日消不了腫,只怕不好再去衛衙署。”

宿雲哪裡還敢多說話,答應一聲之後,便飛也似的跑開了。

冷凌秋見她走遠,又哀嘆一聲,這才道:“你們二人看這個笑話可是看得夠了,還不出來?”

話音剛落,便見趴在廂房門口伸著長脖子的兩個腦袋縮了回去。隨即便見秦露和湯和二人從房中走出。

冷凌秋見他二人臉漲得通紅,又嘆道:“想笑就笑,一張臉憋得跟豬肝兒似的,擺給誰看?”

話音一落,便聽得二人笑出了聲。

稍時,待他二人笑得夠了,方聽湯和反問道:“你去照照鏡子,看看到底是誰的臉,像豬肝兒似的?”說完之後,二人又接著鬨笑起來。

冷凌秋被他倆奚落也不是頭一次了,也懶得管他。此時只坐在石凳之上,摸著臉上火辣辣的印子,又嘆了一聲。

秦露見他面色鬱郁,方止住笑聲,問道:“怎地又鬧了起來?我看這幾年來你二人逐漸磨合,自有了月兒之後,也一向和睦,已經很少再有吵鬧,今日又是因為何事,怎地還動上了手?”

只聽他一個“又”字,便知之前在太湖時,這等事情,想必他也是見過不少的了。

只是今日這事,冷凌秋怎好將經過說出口來?

聽得秦露相問,只得苦笑一聲,隨即在那裡捧著已然漸漸腫起的臉頰,搖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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