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權臣之始
冷凌秋見他來去匆匆,似乎全不將朱祁鎮放在眼中,不由微怒,對劉常道:“這石將軍好大的氣性,他平日行事也這般目無君上麼?”
卻見劉常連連搖頭,很是不滿道:“冷將軍有所不知,他此前還算安分,如今沒了楊洪將軍遏制,又有奪門之功,便愈發驕縱了,皇上念其有功,對他言行多有忍讓,沒想到今日會這般無禮。”
冷凌秋心道:怪不得剛才朱祁鎮波瀾不驚,想來也是見慣了他的跋扈,之前他便說這個皇帝當得身不由己,想來也是實話。
這石亨之前便和楊洪不睦,而那楊信又是楊洪之侄,自然也對其不滿,而他推薦的石虎乃是他嫡系之人,這任人唯親之事,非是朱祁鎮看不明白,而是有心無力罷了。
劉常正要再說,卻聽朱祁鎮怒道:“此事,也是你能背後嚼舌的麼?”
劉常見皇上發怒,頓時俯首退至一旁,不敢再言。
卻聽冷凌秋道:“此事是臣之失,臣擔保今日之事,定不會再有發生。”
朱祁鎮咦道:“這又關你何事?”
冷凌秋道:“臣擔任守衛宮門之責,如果人人都如石將軍一般,不得宣召便入宮面聖,那還守門作甚?”
朱祁鎮一聽,但見冷凌秋面上似笑非笑,好似心中已有主意,便乾脆順水推舟道:“冷卿身擔皇城安危,扼守宮門,由此可見,你是辜負了朕的一番用心,這職沒擔好啊。”
冷凌秋眼角一瞟,見他臉上同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想著劉常還在一旁,便不敢放肆,只道:“臣有負陛下所託,這便回去整頓軍務,容臣三日,定見成效。”說完之後,便告退而出。
待他走後,劉常這才對朱祁鎮道:“陛下,你說冷將軍這算是會意了麼?”
卻見朱祁鎮笑笑,道:“你以為他會像你一般愚鈍?”
說完之後,便轉身出了西暖閣,直接往後宮去了,看他走得一步三搖,定是心情極佳。
卻說冷凌秋出了宮門,果然早有人候在門外,那人牽了一輛無頂馬車,見他出來,忙道:“皇后娘娘吩咐,此事便勞煩冷將軍了。”說完將馬車韁繩交到冷凌秋手中。
冷凌秋見那車上堆滿了絲絹錦帛,還有些珍珠玉器,心中暗想:這皇后此次也是破費,即便賞賜,也用不了這麼多。
正要趕車而走,又聽那人笑道:“這車上之物,只有一半是送往郕王府的,而另一半則是賞給將軍的。”說完伸手在車上比劃一下。
冷凌秋順著他手指看去,果然見那些東西被一條錦帶一分為二,心中不禁暗笑:這又定是朱祁鎮使的招兒,也不知這到底是賞賜,還是賄賂?
想他堂堂一國之君,為了要讓自己替他效力,也能幹出這有違君臣綱常的事情來,這和朱祁鈺當年賄賂群臣又有何區別?
想著今日自己收了這些東西,日後他指不定要怎麼使喚自己,頓時心中一黯。
他趕著馬車返回將軍府,蓉兒見他又拖了這麼多東西回來,還是皇后娘娘賞賜,眼睛都笑眯了。
她邊命人將東西搬回廂房,邊拉著冷凌秋走到一旁,道:“相公去一趟宮中,可是劫了皇后坤寧宮嗎?怎麼全是女子用度之物?”
冷凌秋道:“這些東西有一半是賜給郕王府的,你可別全收了,多給王妃送些去吧,她一人帶著兩個小傢伙,少不得要多添些用度。”
蓉兒笑道:“相公把我想成什麼人了?我雖愛財,但這些也還分得清。”
說完之後,又看了看後面的廂房,道:“聽小梅說,你讓凌姐姐也來京師,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冷凌秋想著今日朱祁鎮的言語,笑道:“事情倒是沒什麼事情,如今皇上對我信任,我若不舉家搬來京師,他定會覺得我是留了後手,指不定哪天就偷偷溜了。”
“這皇帝看著磊落,實際心眼小的很,我若不會全心全意的為他所用,他定又會怪我和他不同心。”
蓉兒也笑道:“能和皇帝稱兄道弟,相公也算是千古第一人了。”
她說這話時,又有些擔憂,道:“不過伴君如伴虎,這朝堂之上,可不比江湖。江湖上,大家都是明火執仗的打殺,而這朝堂上多是暗中捅刀子,相公要和這些人周旋,依你性子,也不知能不能應付過來。”
冷凌秋聽她一語切中要害,頓時將她抱在懷中,道:“我也有這般擔心,想當年這凌府上,一個不慎便血濺滿門,我可不想重蹈凌家覆轍,你們都是我的家人,要保護好你們,所以我日後的行事便可能不再和以前一樣了。”
蓉兒聽他說得慎重,奇道:“相公,你想要做什麼?”
冷凌秋嘿嘿一笑,道:“我要做權臣,我要權傾朝野,我要一手遮天,這樣一來,今後就不會有人再敢來欺負你們。”
蓉兒見他臉上神色,好似下了某種決心,便道:“相公想做什麼,蓉兒都陪著你,你做大夫也好,你做將軍也好,只要能陪著相公,便是蓉兒此生所願。”
她說完之後,便將頭埋進冷凌秋胸膛,感受著他胸口的跳動。
卻不知二人周圍早圍了不少府中下人,大家見這將軍和二孃在大庭廣眾下卿卿我我,無不豔羨兩人情深義厚。
倒是宿雲看著二人,心中不由想起範廣來,若非那次變故,她和範廣的感情只怕也不比這二人差了,念及如今陰陽相隔,頓時眼角紅潤,險些落下淚來。
此時突聽一聲斷喝:“哎、哎哎,我說你二人,要親熱去房中,光天化日,大庭廣眾的,在這裡摟摟抱抱,成什麼體統?”
此言一出,周圍之人頓時鬨笑起來,連宿雲也被這話逗笑了。
蓉兒此時正是情濃,被湯和一聲喝破,又見他兩手叉腰,站在屋簷下盯著自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當即斥道:“你一個護院,不去門口看家,還敢跑來呵斥主母,你成什麼體統?可是忘了自己身份?”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湯和也不惱,反駁道:“聽說凌大娘子就要來了,我看你這主母還能做多久,等她來京師後,看你還敢嘚瑟。”
蓉兒一聽,頓時惱道:“平日叫你一聲六哥,是看在相公面上,你今日還敢得寸進尺,還摻和起我家事來,不給你顏色,又怎能顯出我這主母威嚴。”
說完便放開冷凌秋,往湯和奔去,看那架勢,只怕真要動手揍人。
湯和平日和她鬧得慣了,又怎不知她動作,見她過來,忙跑得開了,蓉兒追之不著,看見小虎子過來,忙叫道:“小虎子,給我攔下他。”
小虎子正要援手,卻被湯和一瞪,看他面色惡形惡狀,心中當下怕了,又怎敢攔他?乾脆一側身讓了開去,口中叫道:“師父,這人好生兇狠,我攔不住。”
蓉兒見他不僅不攔,反而讓出路來,心中不滿道:“你小子怎總幹些吃裡扒外的事兒?”
冷凌秋見小虎子過來,便將他叫住,道:“小虎子,你去一趟衛衙署,告訴張超,讓他緊守宮門,自今日起,任何人未經宣召,皆不得放人入宮,若有人不聽,便亂棍打出去。”
小虎子狐疑道:“任何人?”
冷凌秋又重複道:“對,任何人!無論是皇親國戚還是氏族勳貴,沒有宮中御令,全部攔下來,有人質問,便說我奉命守門,誰敢衝撞,直接拿下投入金吾獄。”
說完之後,又對蓉兒道:“你和小梅去一趟郕王府,將這些東西都給她送去吧。還有,你們閒暇無事時,也可以多去走動走動,我們要在京師紮根,多些人脈總是好的。”
蓉兒答應一聲,便將那一車賞賜之物,盡數分了,又添了些上好布料,讓人託上車,和小梅一起送到汪思雨府上去了。
冷凌秋吩咐完後,又見宿雲臉上隱有淚痕,便叫上宿雲和嫣兒,對二人道:“今日進宮,我已稟明聖上,陛下發了詔書分別送到他們戍邊的衛所,你們不用擔心,他們不久之後,便會重返京師。”
宿雲一聽,想著兒子範昇終得以保全,當即道:“將軍大恩,雲娘無以為報,只好盡心服侍公子,以報大德。”
於嫣也道:“沒有公子援手,我於家便從此破了,是公子保住了於家血脈,公子放心,我定會盡好本分,好好照顧二孃。”
冷凌秋看著於嫣這個半大丫頭,懂事得讓人心疼,不禁笑道:“你可是誤會我了,我接你進府來,並非是想讓你伺候誰來,而是想讓你有個容身之所,不是拿你當丫鬟使喚的。”
說著指了一指書房,又道:“你若想讀書寫字,便去我那書房挑些書來看,你若想學繡工女紅,便去向小梅請教,你若也想舞槍弄棒,便和小虎子一起去跟二孃學。”
“若是這些都不感興趣,便跟著雲娘學些賬房書記也是可以的。”
冷凌秋說著這些時,便想起當年楊士奇將自己接進府中,楊大人也曾是這般關照自己。
如今自己有了些權柄,面對昔日舊友的子嗣,更加明白楊老大人當年的用心,又道:“不過你爹的冤屈,暫時還不能得以平反,只怕要多等幾年了。”
嫣兒道:“父親去了,但我和大哥還在,至於父親能不能平反,我反而不覺重要,只要活著的人能繼續活下去,也就心滿意足了。”
冷凌秋見她年紀輕輕,也算經歷過大起大落,還能有這般心態,也是難得。
便道:“你能這般想,倒讓我很是欣慰。”
說完看向宿雲,又笑道:“雲娘也是,你雖然比嫣兒年長些,但在這方面,卻要多跟嫣兒學學才好。”
宿雲知他有心開解自己,忙道:“雲娘謹記將軍之言!”說完便拉著嫣兒告退。
冷凌秋望著這兩個女子背影,想著于冕和範昇二人終是得以保全,心中不禁生出一絲自豪來。
能幫著於家和范家延續下去,也算是對得起範廣和于謙這二位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