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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御筆親賜

第二日

蓉兒接了小梅和小虎子二人過來,這凌府曾是他們居住多年的地方,此番重返舊宅,自然欣喜萬分。

冷凌秋不見吳丹,問起小梅:“怎麼不見吳姨?”

小梅道:“我娘收到淩小姐邀約,去了太湖,她們多時未見,這次回去後,只怕會多住一段時日。”

冷凌秋聞言,心知凌如煙和月兒在太湖守著凌風閣,雖說有七哥、常婉相陪,也顯孤獨,吳丹去了正好,她兩人多年相識,有她幫著照顧月兒,如煙也可輕鬆一些。

想著月兒雖然分別不久,但心中也甚是想念,便想著是否要將她們也一起接來京師,但又想著自己還沒站得太穩,況且凌府也未擴建完工,便打算再等些時日,也可給她們一個驚喜。

只是最近幾日,那營繕司郎中秦觀好似突然間便對這凌府上心起來,日日都往這邊跑,連石亨那邊都不常去了,他不知是曹吉祥從中唆使,但看著府上一日勝過一日,倒是心情甚佳。

自他走馬上任以來,因不善軍務,便將衛所差事都派給劉玉和張超二人去做。這兩人確是能人,如今有了他在後面撐腰,更能一展所長,終不負他所託,漸漸將金吾衛慵懶散漫的風氣給整治了起來。

如此一來,他這指揮使的名頭也跟著漸漸散開了出去。

不少探口風,求庇護、拉關係的人也開始找上門來,冷凌秋來者不拒,但畢竟是指揮使大人,又不好親自下場,乾脆都讓秦露這個管家接待操持。

好在秦露之前是和趙闊海、魏博通他們一起搞生意、談買賣的人,只覺這為官之道其實和生意之道也差不多。

所謂察市情,順時勢,方為良賈。而順天時,應國策,方為明臣。

明臣需三思而後行,避黨爭之禍,留三分餘地,方保身安。而良賈則需未雨而綢繆,避囤貨之險,留三分餘錢,方保本穩。

道理大差不差,和冷凌秋所說的“天下武學萬法同宗,天下醫學自然也相差無幾”這種話,其實也差不多。

所以他這個管家如今迎來送往,將之前和那些商賈販客討價還價的言語,用到這轉圜推諉之術上面,也是得心應手。

再說有宿雲在一旁相幫,她本是府上主母,這待客迎客之道和蓉兒相比,只怕夠蓉兒再學十年。

有這兩人相助,沒費多少時日便將這凌府上下搞得井井有條,冷凌秋倒是樂觀其成。

如此過得大半月,這凌府的修繕也近尾聲。

這秦觀也是能人,只覺原來的府門不夠氣派,遂將那老舊的府門換成朱漆大門,外立著兩尊鎏銅石獅,獠牙怒目,甚是威嚴。

只是門楣上那塊凌府的牌匾有些不太融洽,那裡原來掛的是“明威將軍”,後來凌府廢棄之後,吳丹便將那將軍牌匾取下,換成了“凌府”二字,想來是念及舊情。

如今府門重修,這牌匾便和這大氣的府門有些格格不入了,這才被暫時取下,留下一塊空位,至於今後是寫“凌府”還是寫“定遠將軍府”,就只有等冷凌秋來定奪了。

原來的凌府佈局不變,只是前廳之中應蓉兒要求,種上兩株老槐,濃廕庇日,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幾隻石凳,這佈局最是受蓉兒喜歡,無論是在京郊小院還是凌風閣,都有這石桌和石凳,可見她是愛極了的。

只是如今打通左右宅院,這府上聲勢也就大了起來,府中外院內堂,左右廂房錯落有致。

院中不僅有假山亭臺,秦觀還依照宅院變化,加修小橋流水,養些錦鯉小魚,如今院中順水流風,一眼望去,可比凌風閣大了三倍不止。

這日冷凌秋從衛衙署回來,只見府上拆了雨罩圍布,之前因修繕時留下的殘垣廢料也都清除乾淨,看著府上已是煥然一新,心中大悅,想著是朱祁鎮賜的安生之所,如今修繕完畢,少不得要進宮一趟,以謝陛下洪恩。

他剛步入內堂,心中不禁又泛起愁來,這宅院這般大,府上算上自己也不過區區八人。而這八人恐怕連他的凌風閣都填不滿。

要想塞滿這庭院,沒有幾十號人只怕是不行?

想著之前如煙家中便有四十來人,自己這區區八人住這碩大的院子,像什麼話?

他一念即起,便開始琢磨著怎麼又添些人進來維持。

不想此時正好碰著宿雲提著一桶水,要去擦拭那些新添置的書櫃,便叫道:“嫂嫂慢些,這些事豈能讓你來做?”說完便將她手中水桶接過。

宿雲見他眉頭緊鎖,不知在想些什麼,又將水桶搶了回去,道:“我做還好,讓冷將軍來做這些才是不妥。”

冷凌秋聽她話中有打趣之意,想來是這些時日終於是漸漸適應了過來。

這便道:“嫂嫂曾是家中主母,管理這府中事務最是在行,可否讓嫂嫂看看,如今我這碩大的院子,要怎生管理才好?單憑你我這幾人,只怕一天到晚,連這院中清掃都忙不過來。”

宿雲一聽,便知他是覺得這府上人少了,但若是添些不三不四的人進來,只怕他又不放心,遂道:“冷將軍若是信得過,這些事妾身倒能做些安排。”

冷凌秋笑道:“這有何信不過?嫂嫂若有主意,只需和二孃商議便好,無須事事都問我。”

說完又四周看了一眼,問道:“怎麼不見八哥,還想找他商量個事情。”

宿雲道:“秦管家去送帖子了,想必不久便會回來。”

冷凌秋“咦”了一聲,問道:“他送什麼帖子?又送給何人?”

宿雲道:“如今府上修繕完畢,將軍又身居高位,少不得今後要迎來送往,況且這些時日,他跟著將軍在京中也認識不少商賈官家之人,便想著藉此機會,在府上擺上幾桌,一來喜慶一番,二來也讓這些人都認識一下指揮使大人。”

冷凌秋心道:這秦八哥倒是將這管家一職做得像模像樣,但此事怎不和自己相商,便拿了主意?況且那些人能請,那些人不能請,他又怎生知曉的?

宿雲見他沉吟不語,猜他定是怪秦露自作主張,忙道:“今日府上來了一個人,自稱是曹公公門下,只說是府上修繕完畢,正好來慶賀一下,讓秦管家備些帖子,也不勞他費心,此事自然有人代勞。秦管家來不及和你商議,這便準備了些請帖,送到哪些府上去了,同時也請了些之前來府上送禮招呼之人。”

冷凌秋一聽“曹公公”三字,頓時明瞭,這曹吉祥倒是上心,自己府上的事,他也來幫忙張羅,不知又安了什麼心思?

既然現在帖子送了出去,那便靜觀其變,且看他要做什麼罷。

翌日。

冷凌秋進宮面聖,見到朱祁鎮時,他正在御書房中潑墨揮毫,見冷凌秋進殿,這才招呼道:“來來來,冷卿快來瞧瞧,朕這幾個字寫的如何?”

他快步上前,低頭一看,只見那一幅長宣紙上赫然寫著“定遠將軍”四字,心中疑惑,但面上卻是強裝鎮靜,恭維道:“陛下筆走龍蛇,暗含風骨剛健,這幾個字舒展奔放,如龍鳳騰躍,尤顯狂草之瀟灑靈動,實在是一幅難得的好字。”

朱祁鎮雖聽他一頓誇讚,卻絲毫不為所動,淡淡的道:“聽聞冷卿府邸修繕完畢,要大宴賓客,朕無以為禮,這才寫下這幾字,既然冷卿說這字好,那朕便將此字賜你如何?”

冷凌秋聽他話語淡淡,心中忐忑,暗道:自己府上昨日修繕完畢,他今日便來面聖,可是朱祁鎮卻比他還先一步知曉,這訊息也傳得太快了。

況且看他面上神色,似乎心有不滿,卻不知其意為何?只得道:“臣才來京師,本不想張揚,但昨日曹公公說要替臣熱鬧熱鬧,臣不敢抗拒,這才發了些許請帖。”

朱祁鎮聞言,道:“連這些事他都會幫你操持?看來你和曹吉祥走得很近嘛。”

此話一出,冷凌秋頓知不妙,要知道如今曹吉祥管控著內城禁衛,自己又執掌外城守衛,要是自己和他走得太近,內外勾結之下,這皇城豈不是全在掌控之中?

怪不得今日他言語淡淡,再聽他話中之意,似乎還對曹吉祥存有芥蒂。

想著有些事也定瞞不過他,便乾脆直言道:“其實臣和曹公公並不相熟,當年還曾和他鬧過彆扭,所以臣也不知曹公公為何這般熱心?”

朱祁鎮“哦?”了一聲,問道:“還有這事兒?可否說來聽聽?”

冷凌秋便道:“當年陛下北狩,臣為迎聖使,正要去漠北迎接陛下,但就在此時,拙荊被人打傷,臣追查真兇,方知是司設監曹和所致,而曹公公當年任著司設監掌印太監一職,他也因此事被杖責八十,說起來我與他之間,還因此事存有過節。”

“咦?”

朱祁鎮驚道:“你和他之間還有這等事?”

冷凌秋點頭應承,道:“所以這次進京,臣恪守本分,都不敢主動和他來往,至於曹公公這次為何這般熱心,臣也不明所以。”

朱祁鎮道:“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此事曾驚動太后她老人家,陛下不信,一查便知。”

朱祁鎮“嗯”了一聲,見他言之鑿鑿,想來此事不假,這才臉色稍緩,問道:“那你今日來見朕,是想說什麼?可是這個指揮使做的不如意麼?”

冷凌秋連連搖頭,道:“謝陛下信任,臣在軍中學了大半個月,如今這衛衙署的事務也掌握了七八分,目前還算順遂,臣今日來見陛下,實乃是因府上修繕完畢,前來謝恩,並無其他事情。”

朱祁鎮聞言,卻不說謝恩之事,反而問道:“哦?果真只有七八分?”

說完見冷凌秋不答,這才又道:“可朕聽聞你在金吾衛中搞了個什麼監察司,一改往日軍中風氣,如今這金吾衛中號令嚴明,秩序森嚴,難不成這些都不是你的成果?”

冷凌秋一聽,這才不好意思地道:“都是袁指揮使和楊指揮使之功,算不到臣的身上。”

“有功不受,倒是難得。”

冷凌秋聽他誇讚,想來他對監察之事還算滿意,只是不知又是誰在向他傳話,只覺得這皇城之中眼線遍佈,這宮裡宮外的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看來自己行事還得再小心些。

他正想著,突聽朱祁鎮道:“你可知有人告了你狀?”

冷凌秋怎料他話鋒轉得如此之快,這一問反而將他問懵住了,大驚之下,忙道:“陛下,冤枉啊,我一向安分守己,何曾有違紀之事啊?”

朱祁鎮道:“你假傳口諭,帶走了于謙之女,又仗著權職強行索要範廣之妻,人證俱在,還敢呼‘冤枉’?”

冷凌秋聽他說起這件事情,心道:此事果然瞞不過去,既然他今日問起,乾脆將這事抖個明白,也免得今後落人口實。

便道:“陛下可知,當年在土木堡時,我和範廣二人為了給陛下傳信,血染沙場,那幾乎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如今他謀反被斬,他兒子被髮配戍邊也就罷了,但那宿氏一個女子又有何辜?陛下若是將她貶為平民,我也就不說什麼了,但賜給瓦剌降將受人凌辱,又叫我怎能心安?所以這才有此作為。陛下若要因此事罰我,我也就認了。”

朱祁鎮聽他說完,不怒反笑,道:“看來你對朋友,還真是仗義。”

冷凌秋聽他口氣漸軟,知自己說對了方向,便乾脆再接再厲,以情動人。

又繼續說道:“陛下讓我做這指揮使,是君臣之份,我便老老實實做了,陛下若不讓我做官,那我便盡朋友之誼,安安分分待在府上就好,現在既然做了官,少不得要得罪些人,被人從後面傳些是非,之前我也說了,君子論跡,若陛下要聽信讒言,我大可把朝中群臣全都告上一遍,這些人臨危變節,沒一個是好東西。”

朱祁鎮知他口中說的“臨危變節”指的是當年扶朱祁鈺上位之事。

現在見冷凌秋氣鼓鼓的耍起了性子,頓時大笑道:“不至於,不至於,冷兄弟如今這氣性,怎變得這般大?”

說完之後,這才拍了拍他肩膀,又道:“不過有句話你說對了,這朝中群臣,沒有一個是好東西,君子論跡,這話我可記住了。”

冷凌秋見他笑顏逐開,又繼續道:“既然我在宮外一言一行,陛下都一清二楚,那今日之後,我便不主動進宮求見陛下了,免得有人說我也學別人進宮告狀那一套,今後還擔上一個讒臣的罪名,今後陛下要見我時,直接宣召就好。”

朱祁鎮見他居然蹬鼻子上臉,好似還有氣未消,不禁笑道:“怎麼?你還使了性子?難不成還我這個皇帝還要來寬慰開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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