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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還敢收錢

冷凌秋和湯和兩人領著於嫣返回凌府,蓉兒知他今日要去浣衣局領人回來,這便早早等在院中。

待過晌午時分,見他二人果然領了人兒回來,忙上前道:“這位便是於嫣妹子麼?生得這般乖巧,想來是受了不少苦,快來坐下。”

說完拉著於嫣便坐在院中石凳上,左看右看不停。

於嫣不明所以,也不認得蓉兒,見她對著自己左看右看,面上頓顯倉皇,小心問道:“不是說要見皇上麼?這裡又是哪裡?”

冷凌秋笑道:“我誆那段公公哩,皇上豈是說見就能隨便見的?”

於嫣不解,問道:“假傳聖旨,可是個不小的罪名,大人不怕那段公公去告狀嗎?”

冷凌秋道:“我自有主張,從今日起,你就住在此處,不過不能私自出府。”

說完指著湯和道:“這位是湯六哥,你若是有事想要出府,便找他陪你一起,且莫獨自一人出門。”

於嫣看了看湯和一眼,見他面目兇悍,又見他今日毒打那太監的兇狠模樣,心中便先怯了。

見得冷凌秋介紹,只得低頭怯生生叫道:“六哥。”

冷凌秋看她神色便知其心中所想,忙寬慰道:“六哥這人看著兇狠,實際最是疼人,你莫怕他,若是他敢兇你,你便告訴二孃,她自然會護著你。”說完又指著蓉兒對她介紹。

於嫣見蓉兒生得和藹,心中便先親近了幾分,又叫了一聲“二孃。”

蓉兒笑著答應,見於嫣衣衫單薄,又道:“等下我帶你先在府上適應適應,然後洗洗身子,再給你添幾身衣裳。”

說完之後,見湯和手中捧個木盒,不禁問道:“六哥手裡端的是什麼?”

湯和看了一眼冷凌秋,道:“是將軍大人收的,我也不知是什麼。”說完便將木盒順手遞給蓉兒。

蓉兒揭開一看,頓時笑道:“這麼多銀子,不知是哪裡來的?”

冷凌秋笑道:“浣衣局那位段公公送的。”

蓉兒一聽,頓時眉頭一皺,臉上笑意全無,問道:“你可是收了人家賄賂?”

見冷凌秋點頭承認,不禁嘆了一聲,道:“感覺相公自當了將軍後,行事便不像以前了,如今還敢收人賄賂,這當官兒倒是無師自通。”

湯和則不屑道:“難道你沒見老八這幾天晚上都教了他些什麼?不過這找人辦事還能收錢,可能不止我沒想到,老八定是也沒想到的,原來在這京中當官兒還有這般好處。”

冷凌秋道:“我要是不收錢,那段公公還會起疑心呢,如今收了他錢,他反而會放心,豈不是兩全其美。”

說完,又看了一眼這碩大的院子,道:“你看我們這院子,若是沒有銀子支撐,怎麼養得起?”

湯和道:“如此說來,今後凡是送錢的,是不是都可以收哇?”

冷凌秋笑道:“也不是都收,不過你如今是我身邊人,今後少不得有人要想巴結你和八哥,你先看品級,若是四品及以下的,都可以收,若是三品以上的,便要問問我了。”

說完卻不見秦露,又對蓉兒問道:“八哥呢,怎不見人?”

蓉兒道:“今日楊銘大人不是去見馬克順嘛,八哥有些不放心,便去範府前面候著了。”

冷凌秋點了點頭,又對於嫣道:“你收拾好之後,便給你兄長和母親寫封信去,只說你遇到好人搭救,脫離了浣衣局,且報下平安罷。”

於嫣見冷凌秋生得斯文俊秀,不禁問道:“敢問大人,可是冷公子?”

冷凌秋點頭笑道:“正是,想必你曾聽你爹爹說起過我。”

於嫣聞言,這才輕笑一聲:“爹爹以前常常提起冷公子,李賢大人也多次說起過你,可惜一直無緣得見,沒想到冷公子如今已是指揮使。”

說完之後,想著父親冤死,家中親人流放各處,心中黯然神傷,隨即又低下頭去。

冷凌秋見她生得一張小臉,倒和之前的蓉兒差不了多少。

再加上她不經意的笑這一下,頓覺這小女娃眉目嬌豔動人,有巧笑嫣然之感,便道:“你如今進了我這府上,這於嫣二字,暫時便不能用了,你今後便叫著嫣兒吧,別人問起,便說是二孃的丫鬟,至於你的奴籍,我自會替你想辦法。”

於嫣點了點頭,道:“嫣兒明白了。”

蓉兒見她倒是伶俐得很,當下除了秦露外,府中幾人已是見過,便拉著她在府中一一介紹後,又尋了些自己的衣裳替她換過。

冷凌秋見如今總算是了卻一件心事,這才長舒一口氣,對湯和道:“六哥,今日過後,只怕你在這京城便是有了名頭了,不如叫劉玉給你弄一塊金吾衛的腰牌,日後出入也方便些?”

湯和道:“如此也好,讓老子也來過一過當軍爺的癮兒。”

冷凌秋見他一身匪氣,正好可以扮著惡人,不禁笑道:“不過六哥要做好準備,八哥唱紅臉,你就唱白臉,所以今後的惡事,可就由你來做了。”

湯和不滿道:“憑什麼他老八要唱白臉?惡人便是我來做?”

冷凌秋笑道:“因為你長的兇啊,要是彭虎大哥在的話,你便可以不做惡人,因為他臉上那條刀疤便足以嚇退很多人了。”

說完之後,突輕嘆一聲,道:“這將軍沒當兩日,便想回太湖去了,彭虎有了婆姨,我都還沒見過嫂子的模樣呢。”

湯和聞言,道:“你倒是過了官癮,我還沒過夠呢,對了,我那腰牌上,可是幾品官兒?”

冷凌秋看了他一眼,道:“還幾品?給你個小旗當就不錯了。”

“小旗是什麼?管幾個人?”

“小旗能統領十名兵士,主要是巡邏,你沒事就可以去街上溜達溜達,這個官兒最是適合你了。”

湯和則不管這麼多,十個人也是人,至少比光桿兒強。

卻說此時司禮監中。曹吉祥正看著面前一副《萬壑松風圖》讚歎不已。

此畫乃是北宋名家李唐的一幅絹本設色山水畫。

但見那畫中松林密佈,山間飛瀑流泉,溪水奔湧,動靜相宜,實乃一幅難得的佳作。

他正欲細細觀摩,卻見曹鉉腳步匆匆,直奔到他面前,不禁眉頭一皺,道:“何事慌慌張張?”

曹鉉忙上前稟道:“義父,那冷凌秋好生囂張,去浣衣局打人不說,還提了于謙之女出去。”

“哦?”

曹吉祥聞言,這便將畫卷起,又問道:“還有呢?”

曹鉉又道:“他命楊銘去了馬克順府上,想要將範廣之妻宿氏贖出來。”

曹吉祥一聽,不禁“咦”了一聲,道:“這小子上任不過第二日,便想搞事情不成?”

曹鉉道:“他行動如此急切,看來是早有圖謀,如今剛拿了金吾衛指揮使之職,便開始肆無忌憚起來,聽段意說,還收了他一百兩銀子。”

“他還敢收錢?”

眼見曹鉉點頭,曹吉祥這才眯起眼睛,道:“這小子做事,有些不按章法來啊。”

曹鉉道:“他提于謙之女和範廣之妻,擺明了是想收攏這兩人家眷,看他如今作為,說不定就是衝著義父來的,畢竟那于謙是......”

不待他說完,便被曹吉祥揮手打斷,道:“如此說來,之前那些截殺于冕之人,多半是死在了這小子手上,他如此明目張膽,想來是有陛下在替他撐腰,看來陛下對咱家那日的作為,甚是有些不滿啊。”

說完之後,便在房中踱起步來,曹鉉見他沉吟不語,便道:“要不要讓錦衣衛查他一查?”

“查什麼?若是此事他已得陛下許可,我們查他,不是讓陛下更對咱們猜忌?”

說完嘆息一聲,又道:“曹欽統領錦衣衛,曹鐸在五軍營,這金吾衛咱家本是想拿在自己手中的,沒想到陛下先給了他去,這說明什麼?”

眼見曹鉉搖頭不知,曹吉祥這才道:“這說明陛下對他信得過,陛下還把楊銘、袁彬二人調去給他當下手,這幾人都是當年護送陛下回京的功臣,輕易不能妄動,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收錢。”

曹鉉道:“當年送陛下回京的人還有李賢和楊善,想必和那小子也有牽扯,要不要從這兩人下手?”

曹吉祥輕輕搖頭,道:“陛下能登上皇位,楊善也有功勞,他如今年老,已然不足為懼,李賢如今安分守己,這些時日也沒什麼動靜。”

他說著突然沉吟片刻,又道:“這樣吧,他既然要收錢,你便讓人多送他點,順便摸摸他的底細,他要是隻為于謙和範廣的家眷而來,那便容他作為,但倘若他真是衝咱家來的,到時候咱家自然會想辦法奪了他金吾衛的職。”

“他和于謙、範廣本是舊識,這次想辦法贖他家人,說不定只是念著兩人的舊情,若是這樣最好,說不得咱家還得想辦法將他拉攏過來。”

曹鉉聽他一說,頓時想起一事來,道:“聽說他府上擴建,義父是否趁此機會對他試探一二?”

“他府上擴建還有多久完工?”

曹鉉道:“快則一月可完。”

曹吉祥道:“你讓工部那邊加緊些,讓他們早日完工,咱家也想早日和他聊聊,看看他到底是想做什麼?”

曹鉉聞言,道:“負責他宅子的是工部的侍郎秦觀,我這便去找他,讓他動作快些。”說完便要退出。

卻又被曹吉祥叫住,道:“這段時日,陛下罷免了朝中不少老臣,你告訴底下的人,萬萬不能在此時生事,讓大家都安分些,今日這段意便做的不錯,錢財是身外之物,只有有了權柄在手,這花出去的錢,總能再找回來,別在這時候吝嗇心疼,咱家還想將三大營都攥在手中,切莫為了這些瑣事因小失大。”

曹鉉聽完,連連點頭道:“孩兒理會得,這便吩咐下去。”

待曹鉉走後,曹吉祥又在他那張太師椅上躺下,雙眉緊皺,思索不已。

因為今日之事,他不得不對冷凌秋進京的目的深加思慮。

那日于冕被人暗中護著,前去截殺的十多人盡皆慘死,加上今日他贖於嫣,可見此事十有八九是這小子所為。這一想來,頓覺難辦。

若是他不在朝中為官,還能對他使些手段,但現在他偏偏深得朱祁鎮寵幸,又得了金吾衛指揮使一職,要想對他下手,便多有顧忌。

即便現在大家面上還未撕破臉皮,但此人也斷然不得不防。

想到此處,頓時從太師椅上翻身跳起,對門外呼道:“來人,傳曹欽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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