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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定遠將軍

第二日。

冷凌秋起床,想著已經休養幾日,是時候繼續入宮復職做他的殿前侍衛了。

剛將甲冑穿戴停當,突聽見院外喧譁不休,過不多時,便聽秦露來報,說街外有隊人馬,此時敲鑼打鼓,正浩浩蕩蕩的往凌府而來。

冷凌秋聽得是向凌府而來,心中驚詫,也不知有何事發生,便領著幾人前往院門處查望。

但見打街前果有一隊儀仗,以八面龍旗為前導,青龍、白虎旗分列左右,旌幡飄飄。

後有禁軍環侍,執金吾、立瓜、骨朵等器械,青盔鮮甲,步騎相間,拱衛詔書彩輿,鼓樂齊鳴,全隊約有二十來人,隊伍不大,但聲勢不小。

而那打前之人,卻是司禮監太監曹吉祥,身後之人卻是營繕司郎中秦觀。

冷凌秋不知這曹吉祥帶著隊伍來凌府有何事,不過既然隊伍已近眼前,只得快步迎出,但見曹吉祥笑意盈盈,高聲叫道:“恭喜賀喜,冷校尉,不,冷將軍,扶搖直上九萬里,紫綬垂腰映日輝,日後還得請冷將軍多加照拂。”

冷凌秋雲裡霧裡不知何故,又見曹吉祥一臉堆笑,也連忙推出笑臉,上前抱拳一禮道:“原來是曹公公大駕,不知是有何事值得這般恭喜?”

曹吉祥上前將他手禮按下,笑道:“冷校尉屢立奇功,如今得陛下恩寵,封了你個將軍之職,特命咱家前來宣詔,同時也來瞧瞧冷將軍傷勢如何?”說完便伸手欲往他手腕脈門上按去。

冷凌秋知他試探,不待他手搭上來,便以右手撫胸,躬身道:“小傷、小傷,修養了兩日已然好了太多。”

他藉著躬身說話之時,手指勁氣吞吐,便在胸前“府中”穴上一按,同時也將左手伸了出去。

曹吉祥手搭他脈門,只覺他脈道較硬,切脈時有挺然指下、直起直落之感。又覺其弦脈艱澀不暢,如輕刀刮竹,心知是勁氣鬱結、氣血瘀滯,氣機不暢之症。

查探片刻後,這才收回手去,嘆道:“看來那日冷將軍傷得不輕,也不知那刺客是何人,能有如此本事能傷得冷將軍?要知冷將軍年紀雖輕,但一生功力可是能笑傲江湖的。”

冷凌秋隨即苦笑搖頭道:“公公也莫誇讚,實不相瞞,當年關外回來,因被長劍貫胸,傷了弦脈,至此之後功力大不如前,尋常小賊倒是不懼,但倘若對上絕頂高手,便有些力不從心了。”

當年冷凌秋替朱祁鎮捱了一劍,此事曹吉祥也是知曉,當時他奉太后之命,去居庸關迎朱祁鎮時,也曾見過冷凌秋躺在沙板上被人拖著前行時的模樣。

只是不想過了這麼多年,他這傷不僅沒能復原,還留下舊疾,想著此子功力不如從前,頓時心中一寬,但面上卻嘆息道:“冷將軍當年護衛陛下之功,陛下一直記掛在心,如今冷將軍深得陛下眷顧,得其庇佑,日後這打打殺殺的事情,便也無須做了。”

冷凌秋忙拱手向天,道:“但願如此,但願如此,不過日後想常伴君側,還得公公多多提攜,只盼公公不記當年之怨,否則小子心中難安。”

曹吉祥知他說的是當年持劍闖宮之事,忙一擺手道:“冷將軍說哪裡話,當年之事已然時過境遷,如今你我同朝為官,日後自然得相互照應,那些過往之事,還提他做甚?”說完又是一陣大笑。

其實今日陛下頒詔,只需讓一名長隨太監過來宣讀詔書便好,但那日冷凌秋曾在朱祁鎮面前幫曹吉祥說話後,他便撿了個禁衛總管之職,對這個年輕人倒有幾分改觀,也不知這幾年中,他是否真轉了性子?

所以便主動領了這宣詔之職,一來是想看看冷凌秋的傷勢究竟如何,二來卻是想探探他如今的態度。

他想著如今改朝換代,朱祁鎮還臨朝不久,朝中又人心浮動,這小子當年就有從龍之功,現在回京入朝,更是恩寵正隆,若能拉攏過來自然最好,若不能拉攏,也不能當面為難,畢竟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要好。

只是沒想到冷凌秋會主動提及當年之事,這讓他倒是有些驚訝。

此時又聽冷凌秋道:“當年小子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如有冒犯之處,還請公公不計前嫌。”

曹吉祥見他如今恩寵加身,還能低頭服軟,倒是難得。但畢竟是嘴上之言,是否真心還不能確定,又見後面還有不少人在等著,當即笑道:“冷將軍不用過謙,大家來日方長,待你傷好之後,便來司禮監喝茶再敘,今日咱們還是先辦正事要緊。”

說完便從身後拱衛手中托起詔書,高聲叫道:“冷凌秋接旨。”

冷凌秋聞言,便招呼蓉兒、秦露、湯和三人,俯身下拜。

但聽曹吉祥宣道:“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聞天地設險,以固邦畿;臣子輸忠,以安社稷。昔者虜騎犯邊,烽煙驟起,朕躬親御戎行。爾冷凌秋,性資忠勇,志切勤王,率同道以扈從,奮孤軍而護駕救主。當矢石交攻之際,矢死靡他;值風雲叵測之時,心堅若石。其功烈之著,實超群倫;其節義之彰,足垂後世。”

“茲特授爾為‘定遠將軍’,秩從三品,賜之誥命,賞千金,以旌爾勳。爾其益勵忠貞,永懷赤膽,共襄我大明之丕基,同享無疆之洪福。欽哉!”

曹吉祥將聖旨唸完之後,便將詔書奉與冷凌秋。

冷凌秋聽完之後,忙道:“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言畢起身接過詔書,又雙手舉過頭頂,道:“臣本無能,卻受陛下恩德,定當肝腦塗地,以報皇恩!”

曹吉祥傳詔完畢,這才又對冷凌秋道:“今日來得匆忙,未曾替冷將軍準備賀禮,不過陛下曾言,待冷將軍府邸修繕完畢,還會親賜牌匾,到時便一起奉上了。”

冷凌秋連連搖頭道:“曹公公太過客氣了,便如方才公公所言,大家來日方長。”說罷,二人對視,均不由同時笑出聲來。

稍時,二人又閒談幾句,曹吉祥見他府中只有區區三人,不由疑道:“將軍府中,便只有這幾人麼?可還有其他人否?”

冷凌秋道:“小子初來京師,得陛下眷顧,又怎敢大張旗鼓?幾人已然足以。”

曹吉祥笑道:“只怕是不足,咱家聽秦郎中說要擴建將軍府邸,卻只見貴府上只有幾人,這才有此一問。不過不急,來日方長。”

說完之後兩人又是“哈哈”一笑。

笑完之後曹吉祥又指著秦觀道:“咱家要回宮覆命,這便不久待了,秦郎中還有事要和冷將軍相商,咱家就不打擾了。”

言畢,便讓身後之人將陛下賞賜悉數抬入凌府。

蓉兒看那一箱一箱沉甸甸的金元寶,頓時兩眼放光,若非是有外人在場,只怕早就撲上前去,將這些元寶抱入懷中了。

送走曹吉祥後,才聽秦觀道:“恭喜冷將軍,沒想到冷將軍來京中不過數日,便從校尉一躍而成為將軍,這等升遷之路,歷朝歷代也未能尋得一人,此等殊榮,當真是前無古人。”

冷凌秋笑道:“不過是有些許功勳,不足掛齒,不知秦郎中今日來此,可是有事?”

秦觀笑道:“也不是大事,只是今日工部下來御令,要對貴府擴建,而我又領著貴府修繕之職,這才來問問,同時也看看冷將軍對貴府擴建之事有何想法。”

冷凌秋疑道:“要對我府上擴建?我怎不知此事?”

秦觀道:“或許是陛下見凌府老舊,這才對冷將軍額外眷顧。”

說完,又指著凌府左右庭院,道:“昨日戶部尚書蕭鎡便將這裡兩處庭院盤下贈於冷將軍以作擴建之用。”

“蕭鎡?”

秦觀見他面顯驚異,道:“冷將軍不認得蕭尚書麼?”

冷凌秋搖了搖頭,道:“我才進京不久,很多朝中閣老都不認得,也從未聽過蕭鎡其人,秦郎中可願說來聽聽?”

這些時日他在太和殿外,那些朝中大人也大都見過,只是很多朝臣雖見過其貌,卻不知名姓,況且他不過一侍衛身份,又怎好隨意打聽?所以初聞蕭鎡之名,只覺茫然。

秦觀見他不知,當即道:“蕭尚書字孟勤,號尚約,是江西吉安府泰和縣人,宣德二年進士,景泰七年進戶部尚書兼翰林學士。”

冷凌秋一聽“江西吉安府泰和縣”,那不是和楊士奇同鄉?

但自己從未和這蕭尚書有過交集,他又怎會突然贈送兩處庭院來?想到此處,不禁問道:“蕭尚書可有說過什麼?”

秦觀搖了搖頭,道:“前幾日裡,陛下罷了夏侯將軍統領之職,同時也削去了蕭大人的尚書之職,蕭大人臨走之時,來過工部,見我代將軍府上修繕之職,便將此事告訴了我等。”

說完,便伸手入懷,將蕭鎡贈與的左右兩邊宅院的地契房書呈出來,交於冷凌秋。

冷凌秋伸手接過,口中則道:“我與那蕭大人無親無故,怎受得這等重禮,不知那蕭大人的府邸又在何處,我也好前去拜訪拜訪。”

秦觀搖頭道:“不清楚,陛下將蕭大人革職為民後,蕭大人只說要返鄉頤養天年,便將其府邸變賣了,也不知是否回了吉安府泰和縣。”

冷凌秋不知這蕭大人為何要送自己宅院,但聽秦觀說來,他也是朝中老臣,想起前日裡朱祁鎮說要整肅朝綱,擇賢而任,如今他被革職,想來也是因年老不能勝任之故。

如今朝中不穩,他能在此時全身而退,也算是個好結果。

但他送了自己宅院後,便不聲不響地走了,這倒是有些蹊蹺。

所謂無功不受祿,自己和這蕭鎡可能連面都沒見過,他便送自己宅院,定是還有深意,看來今後還須打聽打聽,看他此舉是何意圖?

現在有兩邊宅院的地契在手,而這相鄰的院子花草樹木一應俱全,若是擴建也還簡單,直接將兩邊護牆打通便好,便對秦觀道:“既然是擴建,便無須大張旗鼓,此事還是請秦郎中和在下府中管家商議細節吧。”說完一指秦露。

秦露一見,便上前來,笑道:“如此又要麻煩秦郎中了。”言畢拉著秦觀便去檢視兩邊的院落不提。

卻說蓉兒此時正在府中抱著那些金燦燦的元寶,笑得合不攏嘴。見冷凌秋忙完進來,這才笑道:“這可比上次給的賞賜多了百倍不止,若是你在凌風閣看診,只怕百十年也掙不了這麼多元寶。”

湯和見她一副財迷的樣兒,不禁奚落道:“你可是這凌府的二孃,現在是有誥命的將軍夫人,怎麼還是一副見錢眼開的樣兒?”

蓉兒聞言,忙將冷凌秋手中聖旨接過,看了半天卻是看不懂,遂問道:“這定遠將軍,是個什麼官兒?”

冷凌秋道:“定遠將軍是武散階官名,屬於從三品,主要用來標榜身份,沒有實權的,也就是得個名聲罷了。”

蓉兒卻道:“聽著好聽就行了,管他有沒有實權,只要有實惠就好。”

說完又接過他手中地契,不解道:“你剛一升了將軍之職,就有人送你兩套院子,莫不是那人想巴結相公?”

冷凌秋搖頭道:“他都被陛下削職為民了,還巴結我做什麼?我聽說那人是楊老大人同鄉,或是聽楊大人提過我吧,不過此人意圖未明,還得多留意些。”

蓉兒倒是沒想那麼多,只握著地契笑道:“這下好了,我們三個人住三間宅子、幾十間廂房,一個人睡八張床都睡不完。”

冷凌秋聞言,嗔怪道:“三個人?看樣子你是把我擇出去了唄?”

眼見蓉兒不語,湯和介面道:“這碩大的院子沒有幾個人也是不行,要不要找牙婆買幾個丫鬟?不然看著的確不像回事兒。”

卻見冷凌秋搖了搖頭道:“不用,今後這院子的人,自然會越來越多。”

湯和見他此時目光篤定,眼神沉穩有力,和剛才對曹吉祥的曲意逢迎、脅肩諂笑時的模樣相對比,簡直判若兩人。不禁暗歎:這小子是什麼時候學會了官場上虛情假意的那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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