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毒手暗藏
汪思雨想著葉逢春自出宮之後,一直沒有音信,若非是小梅替冷凌秋送了封信過來,她都不知道冷凌秋又回了京師。
好在他讓李賢在朝堂上替自己求了情,否則自己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走出皇宮。
看著冷凌秋依舊眉頭緊鎖,想必是還有不解之處,便問道:“冷師弟可還有什麼疑惑?”
冷凌秋今日來見她,本是想問當年害凌如煙的主謀,卻沒想到會聽到這些宮廷秘聞。
只是沒見到葉逢春,有些事情還是沒有定論,聽她問起,這才道:“其實今日來見師姐,也是想問當年如煙受傷之事,我想著那曹和不過是受人指使,絕非幕後之人,不知師姐可知曉究竟是誰派他傷了如煙的?”
汪思雨聽他終是問起了此事,也不瞞他,直言道:“是曹吉祥。”
冷凌秋聽得“曹吉祥”三字時,並不驚訝,因為他也能猜得出來,不過是想得個確認而已。
又問道:“師姐是怎麼知曉的?”
汪思雨道:“當年事發之後,曹吉祥曾派人來試探過我,那時我才知曉聶玲兒和曹和鬧出事來,為了護好玲兒,便想著怎麼將她弄出京城。”
冷凌秋聽說是她想將聶玲兒弄出京城,這正好印證了當年朱祁鈺的詔令。
當年詔令之三為:樊瑾降寧夏衛指揮使知事,鎮守漠北,未經宣召,不得返京。聶玲兒被奪其誥命,降為平民。
詔令之四為:皇后汪氏,不縛同門,禁足三月,反躬自省。
看來當年為了讓聶玲兒從輕處罰,汪思雨定是幫著她說了不少好話,再加上凌如煙不再追究此事,這場風波才得以平息。
如此說來,聶玲兒和曹和打傷如煙之事,汪思雨之前並不知曉。但是此事無從求證,也就不知真假了。
汪思雨見他臉上將信將疑,無奈地笑笑,道:“我也是後來才知曉事情經過,若是提前得知玲兒要對付凌姑娘,我又怎會放縱她,任她胡作非為?”
“所以如煙中的那‘蝕骨香’也不是師姐所為了?”
汪思雨搖了搖頭,遂笑道:“怪不得你後來要將吳丹和凌如煙弄出太醫院,那時定是懷疑過我和葉師兄吧?”
冷凌秋點頭承認,道:“因為我知曉以玲兒的本事,定是制不出‘蝕骨香’來的,所以這製毒之人,必是另有其人,但我想遍這皇城之中,能製出此毒的人,也只有師姐和葉師兄了。”
汪思雨道:“山外有山,人外也有人,冷師兄太小看這皇城了,莫說別的,便是郕王所中之‘巫毒’,便來的蹊蹺,這毒下得無蹤無跡,連怎麼中的都不知道,況且製毒之法極其刁鑽,連葉師兄都解不了,不難想象,那用毒之人手法何其玄妙。”
冷凌秋心中盤算,說不定這制‘蝕骨香’的人,便是下毒害郕王之人,汪思雨若說的是真話,那就排除了她和葉逢春的嫌疑,不過這些都是她的一面之詞,不能說不信,自然也不能盡信。
畢竟朱祁鈺中毒之事,她和葉逢春信中所言就有些出入,冷凌秋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有了懷疑,這才用‘紙短言長,說不清楚’給圓了回來。
要知道謀殺帝王是何等大罪,若不是葉逢春所為,他為何要將這本不是他所為的事攬在自己身上,而不是直接說清楚?
現在那下毒之人或許只有葉逢春和聶玲兒兩人知曉了,只是現在葉逢春不見蹤跡,聶玲兒和樊瑾又遠在邊陲,若要求證必須找到這兩人。
可是他並不想再見聶玲兒。
自從凌如煙被打傷之後,他就不想再見聶玲兒,因為一旦見到人後,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會對她拔出劍來。
反正現在朱祁鈺已經死了,朱祁鎮這個皇位也坐穩了,這些宮廷糾葛他本來就不想牽扯其間,此事既然不能求證,倒可以先放一放。
他想做的是如何將於謙和範廣的家眷先保下來,桃姑行刺一事,正好給了他一個突破口,卻沒想到無意中會聽得如此多的宮廷秘聞。
這些秘聞都是指向朱祁鈺的,要說這始作俑者,宮中除了皇帝朱祁鎮,便只有孫太后嫌疑最大。
因為透過今夜和汪思雨交談得知,殺朱祁鈺,她有足夠的動機和理由,卻不知于謙又是怎麼被牽扯進來的?
想著于謙家人流落在外,小女於嫣還在浣衣局為奴,範廣的家眷還在馬克順府中,這些事情不論哪一件都迫在眉睫。
若不盡快將人撈出來,只怕她們會多受欺辱。
念及此處,便當先辭了汪思雨,轉身回了凌府。
冷凌秋仗著輕功通玄,不多時便回到府前,正準備翻身入院,突然察覺周圍氣機有異,似乎是藏了人。
便穩住身形,定睛望去,只見一個黑影隱在屋簷之上,若非冷凌秋耳目過人,定是難以發覺這簷上還藏了人。
只見那人黑衣黑服,隱在屋上簷角陰影之上,正一動不動的伏在暗處,也不知是何人。
冷凌秋心思幾轉,以他功力若要擒住此人,自然易如反掌,只是這擒了之後,又當如何?就算是逼問出了他受何人指使,接下來呢?
是放他回去,還是一劍殺了?
若是放他回去,他自然會稟告指使他的人,自己已經被發現了,若是一劍殺了,他沒有回去覆命,那指使他的人同樣會心生警覺,一樣打草驚蛇。
思來想去,決定只要他沒發現異常之處,便乾脆任其不管,便當不知有人在暗中監視一般。
心意一定,便撿起一顆小石子,屈指一彈,但聽“啵兒”的一聲,那石子彈向院中瓦礫處,驚起一聲細響。
那人果然上當,聽得聲響,頓起警覺,忙翹起頭來,左看右看卻沒發現任何異常,但他心思也細,聽得聲響來得古怪,只怕暴露了自己藏身之處,隨即輕身一躍,便往院外而去,隨即消失在夜色之中。
冷凌秋驚走那人,又在周圍檢視一圈,發現再沒人盯梢,這才翻身躍入內堂。
看那桌上依然有碗熱氣騰騰的湯在那裡放著,方知蓉兒還在等他回來。
只是今日那湯卻不是“蓮藕紅豆白鴿湯”,而是換成了“當歸生薑羊肉湯”。
冷凌秋剛端起湯來,嘴還沒湊攏碗沿,便見蓉兒推門而入,一臉凝重道:“相公,我們府上有不速之客吶。”
冷凌秋見她已然提了斷魂槍在手,心道:蓉丫頭多年沒有提槍了,但功力卻未退卻,那人身形如此輕盈,居然也被她發現了。
於是點了點頭,卻不說話,只一口氣將那碗中肉湯喝了個乾淨。
過不多時,見秦露和湯和也閃身進屋,冷凌秋這才道:“我們才來京中,這兩日宮裡又鬧出刺客,所以即便有人來府上暗探,也不用理會,大家照常行事便可。”
蓉兒疑道:“為何?若是任由那些人在我們府上來去自如,你這御前侍衛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冷凌秋道:“別忘了我現在是有傷在身,等我一旦傷好進了宮,那些人自然不敢再來。”
秦露問道:“冷兄弟今日去郕王府收穫如何?”
冷凌秋突笑道:“收穫是有,但是不大,如今朱祁鈺死了,王妃雖保住了命,但今後只怕也幫不上什麼忙了。所以要想在宮中立足,還得靠自己。”
說完,又看向秦露道:“我記得在廊橋驛站之時,八哥曾說過,你是遼東人氏?”
秦露不知他為何突然問起這個,道:“冷兄弟沒有記錯,我確是遼東蓋州人,怎麼會問起這個來?”
冷凌秋道:“你可知範廣將軍也是遼東人?”
眼見秦露搖了搖頭,一臉茫然,這才道:“我看八哥和那範將軍體型身高都不相上下,不知輕功如何?”
此言一出,秦露更加茫然,道:“若論輕功,自然比不得冷兄弟,不過是和老么不相上下。”
冷凌秋知道他口中“老么”正是七當家陸峰。
那陸峰的輕功他是見過的,當年他第一次入江湖時,在蘇州城外的楓橋古鎮上,便見過陸峰輕功,當時他見陸峰能半空折轉,還覺得其驚豔絕倫,卻沒想到秦露的輕功也和他旗鼓相當。
想到秦露輕功也是不俗,頓時笑道:“如此最好了,你日後若是沒事,可去張軏府前多轉上一轉。”
秦露不知其意,道:“去他府前轉什麼?跑腿的活不是六哥在幹嗎?”
卻聽冷凌秋道:“此事非八哥不能成事,我前兩日在朝中之時,無意中聽得這張軏在問楊善如何鎮宅驅邪,此人雖官拜都督,但卻最信那鬼神之事,我猜他是因誣告範廣導致其冤死,這才疑神疑鬼,心中不寧,定是想找人鎮宅驅邪,不如趁這個機會,你去假扮範廣,嚇他一嚇如何?”
秦露道:“我都沒有見過那範將軍,又如何假扮於他?就算是我與那範將軍身形相似,但面貌卻是不同,又怎能......”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冷凌秋打斷道:“你沒見過他,我確是見過的,況且你們口音相同,要扮作他最是容易,至於面貌嘛,這便不勞八哥費心了,此事我自有安排。”
說完之後,便又問湯和道:“那馬克順現在住進了樊將軍的宅子,可有摸清底細?”
湯和道:“這幾日沒事,我就去那邊轉悠,在遠處也見過那廝幾次,不過他是瓦剌人,平日嘰裡咕嚕,也聽不懂他說些什麼,但見其神態,倒也不算是囂張跋扈之人。”
冷凌秋點了點頭,道:“若是媚兒和路兄弟在就好了,他們倒是能聽懂瓦剌人的語言,你多留意一下,若是發現他有一絲欺辱宿氏的念頭,便找個由頭,直接闖進去搶人。”
湯和一聽,頓時笑道:“若是用強,哥哥最是在行,只是這樣一來,難免會鬧出事情來......”
冷凌秋也笑道:“怕什麼,你是我的護院,而我身有護駕之功,前日又幫皇帝擋了刺客,有這等功勳在,還怕他一個瓦剌降將?”
說完又對三人道:“別忘了,我們是江湖人,怎能日日循規蹈矩?不搞出點恃強凌弱、仗勢欺人的事情來,又怎麼對得起這身功勳?”
幾人知他話中之意,聽他言畢,大家頓時心領神會,不由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