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個人恩怨
那領頭的黑衣人此時正和玉清師太、玄機道長二人低聲耳語。
聽得冷凌秋要想突出重圍，隨即大喝一聲：“兄弟們，我等誅殺此昏君，不圖揚名立萬，不為一己之私，實乃是為了我大明百姓日後不再受其荼毒，是為國為民的俠義之舉，今日不除此人，待他回京之後，必亂朝綱。”
說完將手中弓箭扔在一旁，抽出背上雙刀，又高聲喝道：“兄弟們，為了社稷穩固，為了天下安定，隨我殺！”
“殺”字一落，眾黑衣人盡皆響應，那些原本被冷凌秋殺退的黑衣人又重新圍攏過來。
冷凌秋見這些人心意堅決，也不願再作解釋，想來這些江湖人必是受人挑唆，只知朱祁鎮偏聽讒言導致喪權辱國，差點白白葬送了大明的江山，實在是死有餘辜，但卻沒想過他一旦死在關外的後果。
眼見那領頭人手握雙刀，和玉清師太、玄機道長又衝了過來，知道多說無益，便飛身跨上白羽，繞至隊伍最後，長劍橫胸，頭也不回地對蓉兒道：“衝！”
蓉兒聞言，一手挽韁，一手提槍，高聲喝道：“大家跟緊我。”言畢一馬當先，便往峽谷中衝去。
過影走金蛇，毫光團白雪。
斷魂槍下鬼，至此不見月。
若論單打獨鬥，瞿文軒的斷魂槍法或許不及大寨主韓泊渠的韓家槍法精妙，但若是馬上衝陣，斷魂槍敢稱第二，這世間只怕無人敢稱第一！
那些黑衣人見蓉兒身形嬌小，卻手握一杆大槍，只想欺她力小，正要圍上前來。不料對方不僅氣力十足，將那長槍掄得溜圓，甚至連長槍掃過的地方，連空氣似乎都凝結不動。
人入其間，呼吸都變得困難不暢，頓知這女子一身槍法已然趨入化境。
況且這些黑衣人圍在四周，而蓉兒只往前衝，這對曾經衝過瓦剌軍陣的蓉兒來說，實在是輕而易舉，不過三五槍，便將黑衣人的包圍圈撕出一個大口子。
冷凌秋守在隊伍之末，胯下白羽來回往復，護住左右雙翼，一旦發現有人靠近，手中長劍遞出，頓將其斬落當場。
那領頭黑衣人見白羽神駿非凡，冷凌秋劍法更是無雙，剛衝上前，一招之下，手中雙刀便被寒霜劍削為四截。
眼見他劍如長虹，左右衝殺不休，無人能近其三丈之內，心知定然留不住他。
若再強攻，只會白白枉送兄弟性命，這才止住不前，隨即口中一聲呼哨，眾黑衣人聽得哨聲，這才停手站定，齊齊退回向他靠攏。
眼看冷凌秋等人已然衝出包圍，這才道：“想不到數月未見，這小子功力居然精進如斯。”
說完這才緩緩摘下面巾，卻是天龍幫的孫含章。
此時玄機道長道：“接下來如何，就這樣讓他走了不成？”
孫含章冷哼一聲，道：“想走？哪有那麼容易，前方等著他的人多著呢。”
說完，從懷中掏出一管圓筒，伸手一拉，一道赤紅火焰衝上天空，升至高處後，轟然炸開，但見火星四射，狀如龍鱗。
過不多時，便見天上西南方處，也同時升出一道焰火，距此不過十里，孫含章一見，頓聲道：“他們已經來了，我們且先守住這谷口，待他們遭遇之後，再趕去不遲。”
說完望著地上滿目的屍體，對身後的黑衣人道：“我們截殺那昏君，乃是行隱秘之事，終不能留下證據，還請眾兄弟攜手，將這些處理乾淨。”
眾人聽他一言，便各自分散開來，將地上屍體齊聚一處，挖個大坑掩埋，又將冷凌秋等人棄下的馬車等物，一把火點燃，燒了個精光，方才作罷。
卻說冷凌秋等人衝出包圍，沿著峽谷一路向南奔出數里，見那些黑衣人並未追來，雖不知其緣由，但終是鬆下一口氣來。
許是方才太過緊繃，這一稍緩下來，便見前方袁彬身子一斜，就此向旁倒去，好在哈銘並駕在側，見他一頭栽倒，忙一把抓住他衣領，這才未讓他跌下馬來。
冷凌秋上前一看，只見他臉色發白，身子蜷縮抖擻，已然神志昏沉，知其是方才失血過多所致。
便一掌抵在他背心之上，一股陽剛之氣順著背上“神道”穴緩緩而入。
過得片刻，方見袁彬悠悠醒轉，只覺背上一股溫和純正之氣湧向體內，暖洋洋的異常舒服，身上力氣也恢復不少，回身一看，卻見冷凌秋一掌抵在自己背上。
他知道對方是在以自身真氣助自己療傷，頓時要想擺脫，口中失聲道：“冷校尉，萬萬不可，那些賊人眾多，你還須儲存體力才能護陛下週全，切不要在我身上浪費真氣。”
冷凌秋見他掙扎，怕他又摔下馬去，五指在他背上一按，指尖頓生出一股吸力，將他牢牢抓在掌心，讓他動彈不得，這才道：“待你恢復了氣力，自然也可幫我們分擔一份壓力，守護殿下乃是你我共同之責，你可別想推給我們後，自己先偷懶了。”
袁彬知他說得在理，只是沒想到他此時還有心思說笑，這才不再抗拒，問道：“那些人怎未追來？難不成這便放棄了？”
冷凌秋道：“先別說話，順好體內真氣要緊。”
說完掌中真氣加劇，袁彬被他真氣一激，只覺背上真氣猶如海上浪潮，一浪接著一浪翻卷而來，頓時無暇他顧，雙目緊閉配合著將那些真氣周天往復，順入“氣海”。
不過多時便覺自己體內真氣激盪，連胸口的刀傷也不似之前痛楚。
二人騎在馬上，邊走邊療傷，眼見袁彬臉色由白轉紅，面上已然漸漸有了血色，冷凌秋這才停下動作。
此時突聽身後一聲炸雷似的爆響，回頭一看，卻見天上一道炫目焰火炸開，火星點點，四散開來，過不多時，又見東南方向的天空中同樣升起一道焰火，聲如驚雷。
袁彬見狀，忙問道：“這又是何物？”
冷凌秋一見，暗叫不妙，答道：“這是江湖中人傳訊的焰火。”
袁彬“啊？”了一聲，道：“如此看來，不是那些人不追，而是想故意留下空隙，在等他們的同伴趕到，卻不知那些人都到了什麼地方？”
冷凌秋此時臉色一沉，道：“看第二次焰火出現的地方，當在前方不遠，說不定他們此時已在峽谷口等著我們了。”
眾人一聽，頓時不再言語，對方如此興師動眾，想來是早已佈置周全，如今前有攔截，後有追兵，這些人將這峽谷兩頭一堵，僅僅憑自己這十來人又如何能衝得出去？
冷凌秋倒是沒有想過能不能衝得出去，他此時心神紛亂，心中五味雜陳。
方才所見焰火別人或許不知，但自己卻是最熟悉不過，看那焰火閃亮，狀如鱗甲，定是鐵劍門的“龍鱗火”無疑，只是他沒想到鐵劍門終究也是捲了進來。
這是他最不忍，也最不願見到的場面。
若是別的幫派也還罷了，大家既然立場不同，大不了堂堂正正廝殺一場，誰死誰活且看手上造化。
但鐵劍門不同，他們曾有恩於自己，當初若是沒有樊義、杜剛二人，自己只怕早就死在泰和縣的牢獄之中，焉能還有今日？
自己如今身負朱祁鎮安危之重任，他的生死，則是關乎著萬千百姓的命運，這些百姓能否避免戰火的侵襲，全在朱祁鎮的生死之間。
但若是鐵劍門執意相阻，自己又該如何？該怎樣面對他們？
是否也像對付其他門派一樣，向他們執劍相向？
如此一來，自己豈不是也成了那忘恩負義之徒？
蓉兒也看出了那“龍鱗火”是鐵劍門獨有的傳訊之物，她自然也知曉鐵劍門曾對冷凌秋有救贖之恩，況且現在聶玲兒還嫁給樊瑾做了將軍夫人。
經過凌如煙之事，她現在最不想扯上關係的，便是鐵劍門。
因為那是讓冷凌秋最糾結，最矛盾的所在，只要牽扯到這些人，冷凌秋便會不開心，他不開心，那自己自然也就不會開心。
若是前方真有鐵劍門攔路，依她的性子，自然躍馬橫槍先衝上去，不管是何人，若不讓路，都先刺上兩槍再說。
但她不是冷凌秋，她只是他的丫鬟，即便他們關係已然完全超出了主僕的範疇，但她依然不能替她跟隨的公子做主。
所以她還得問冷凌秋的意見，且看他當如何處置。
心念於此，當即對冷凌秋叫道：“公子！”
“公子？”
她連叫兩聲，冷凌秋都沒有應她。
她回身一看，只見冷凌秋眉頭緊鎖，雙目無神，整個人神思恍惚，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她很少見到他這種樣子，但自己陪伴他多年，大家朝夕相對，有些事他即便不說，自己也能猜得出來，看他糾結的神色，想來也正為此事犯愁。
蓉兒見他不應，隨即調轉馬頭，來到他身旁，在他肩頭輕輕一拍。
冷凌秋這才回過神來，問道：“可有什麼事？”
蓉兒道：“前方若是真有鐵劍門攔路，又該如何？是衝？還是不衝？”
冷凌秋聞言不語，緩緩閉上雙眼，雙手鋼拳緊握，過得片刻，方是打定主意，只見他睜開雙目，長噓出一口氣，堅定道：“殿下安危是首要之重，個人恩怨又豈能和萬千百姓性命相提並論！”
蓉兒聞言，已知他心意如何，也自嘆道：“若是紫旗姐姐在就好了，有她蒼鷹為哨，對方動向也可一清二楚，說不定還能避了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