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巍巍高牆
話分兩頭。
卻說鄧紫旗跟著鄧百川回到京城,但心中一直惦記著蓉兒所託,想要設法送信至宮中,但鄧百川對她看管極嚴,此事又不能讓他知曉,怕他阻撓,一時竟犯了難。
她回京中兩日,卻無半分進展,眼見鄧百川寸步不離,不由焦急萬分,深知自己多耽擱一時,冷凌秋他們便會多一分兇險,頓時急得心如火焚。
鄧百川見她每日愁眉苦臉,日間飯吃不下,言也不多,只道是不忍捨棄了冷凌秋等人,也覺愧對了她,便想將她帶回翎羽山莊。
鄧紫旗自然不依,她知道父親其實是疼愛自己兄妹的,便仗著這份寵溺,乾脆耍起性子來,拿出兒時本領,哭著鬧著,硬賴著不願回去。
一時說皇城繁華,還沒看夠玩夠,一時又說要去見兄長鄧千里,待他休沐之日,可領著自己逛遍京城,反正藉口繁多,總之是不想回去。
那鄧百川怎知她另有心思,看她如今這麼大個人兒,還在耍小孩子脾性,頓被這個女兒搞得進退不得,好在如今他將鄧紫旗帶了回來,也不算失了承諾,便不再強束她。
她如今沒了蒼鷹,連鷹哨都被鄧百川收繳了去,也不怕她再去關外,便由著她去了。
鄧紫旗擺脫父親監管,偷偷來到皇城之下,望著那紅牆金瓦,巍巍高牆卻進而不得。
因為當初走得突然,冷凌秋也沒給個信物,但見那皇宮大內,高牆深鑄,守衛森嚴,若無人領路,又如何進得去?
思來想去,依然不得其法,乾脆打定主意,若是別無他法,那隻能待入夜之時,偷偷潛入皇城了。
說來也巧,正當她回走之時,突見一個熟悉身影在眼前一晃,頓時笑顏逐開,忙走上前去,在其耳邊大聲叫道:“老偷兒,你要往哪裡去?”
那人正是成不空,被鄧紫旗俯身到他耳旁的一嗓子喊,直嚇得魂兒都丟了一半。
待看清是鄧紫旗這丫頭時,這才直拍心口,哭笑不得地道:“哎喲喲,我的小姑奶奶,你怎在此處?可嚇煞老兒了。”
鄧紫旗見他走得心不在焉,不禁問道:“你可是又做賊了,這般魂不守舍,快說,又偷了什麼東西?”
成不空兩手一攤,道:“哪裡有什麼東西?小老兒早就不幹那些事兒了。對了,你還沒回我,你又怎會在此處?”
“我為什麼不能在此處?”
成不空圍著她左看右看,奇怪道:“我聽說你不是跟著那小子去了漠北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鄧紫旗點了點頭,道:“是啊,我去了漠北,不過是我先回來了。”
成不空一聽,頓時眼睛瞪得溜圓,訝異道:“你先回來了?你怎麼能先回來了呢,那小子呢,他人在何處?”
鄧紫旗本想找他幫忙,自然也不瞞他,道:“他們還在關外,算下時間,現下應該距居庸關約兩百里,當然了,不出意外的話。”
成不空聞言不解,道:“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不出意外的話?”
鄧紫旗見這麼大的事情,他居然不知曉,再看他面上神色,又不似作偽,便將他拉到一旁,悄聲道:“路上有人要截殺太上皇吶。”
成不空“啊?”了一聲,怔怔的望著鄧紫旗,隨即道:“所以,所以你就棄他們不顧,自顧自的先跑回京城了?”
說完似有些看不起她,連身體都隔開了三尺。
鄧紫旗見他誤解,頓時氣的一跺腳,道:“那些人都是江湖上的人,能將這些人網羅在一起的,定是朝中權貴,猜測是接了江湖令,說不定還是當今陛下的意思,連我爹也受其挾持,他為免波及到翎羽山莊,不得已之下才重出江湖,將我半途中帶回京城。”
說完,見成不空將信將疑,又道:“素聞老偷兒訊息靈通,難不成你竟不知此事?”
成不空瞄了她一眼,沒好氣的道:“小老兒無門無派,一向孤身一人,方可行那我行我素之事,即便是有江湖令,也發不到小老兒的手上。”
鄧紫旗一聽,頓知說錯了話,忙道:“你看我這嘴......”
不待她說完,便聽成不空又道:“我說這段時日,怎瞧見這些江湖人齊往北走,原來是為這事兒,如此說來,那小子現在豈不是危險得很?”
眼見鄧紫旗連連點頭道:“自然危險,你想想看,僅憑他和蓉兒兩人,又怎抵得過整個江湖的追殺?”
成不空聞言一怔,隨即轉身要走,卻被鄧紫旗一把拉住,問道:“你去哪裡?你要作甚?”
成不空頭也不回地道:“自然要去幫他,這小子曾救過老兒的命,小老兒可不會像某些名門大派,一旦得了好處,轉身便做些忘恩負義之事。”
說完,便要掙脫,誰知腰間突然一緊,卻見鄧紫旗不顧男女之嫌,一把將他抱住,兩腳更是纏住他腳踝,讓他動彈不得,不由異道:“小妮子,這大庭廣眾的,你如此作為成何體統。”
只見鄧紫旗依舊不願放手,又軟下聲來,問道:“你到底要作甚?”
鄧紫旗好不容易找著進入皇宮之法,自然不能將他放走了,手中將他死死抱住,口中道:“你現在趕去,待找到他時,只怕已經晚了,我現在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不僅可以救他,還能幫他免去後顧之憂,你可要聽聽。”
成不空聞言,這才不再掙扎,道:“你且說來聽聽。”
“你先答應我,不許走,幫我將此事做完才行。”
成不空見她死死拽著不願鬆手,而這大街之上,一老一少在此糾纏,只怕是不雅,遂道:“要不你先鬆手。”
“你先答應我,我便鬆手。”
成不空只道百花宮的女子難纏,沒想到這翎羽山莊的女子同樣如此難纏,頓時洩下氣來,但嘴上依舊強硬,道:“我要是不答應呢?”
鄧紫旗也不懼他,道:“你若是不答應我,待那些江湖人集結完畢,群起而攻,你的‘御風行’身法,只怕從此後繼無人,會成絕響。”
成不空一聽,這話頓時擊中他心坎,這才軟了語氣,道:“我答應你,你且說來聽聽。”
鄧紫旗聽他鬆口,這才將邊關不讓朱祁鎮等人進城,須替宮中太后傳話之事說了,又言道:“老偷兒你去過皇城,輕功又是絕頂,對你來說,傳個話兒自然輕而易舉,此事不僅關乎冷公子和太上皇,還關係著大明千千萬萬的百姓,一旦事成,你便是天下百姓的恩人。”
成不空才不管什麼恩人不恩人,只見他眉頭緊鎖,面露難色道:“小丫頭你有所不知,這宮中可不比江湖上任來任去,那裡面可是有高手的,你可是忘了,上次小老兒想進宮去,結果還沒進西華門,便被人盯上了,好在小老兒跑得快,不然非栽在這宮牆之中不可。”
鄧紫旗見他心有顧慮,激將道:“老偷兒,你難不成是怕了?”
成不空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知曉我這行當,總是見不得光的,若無十足把握,斷不敢輕易嘗試,不如想想其他辦法,比如找那些在宮中當差的,讓他們去見太后,不一定非要我們親自去。”
鄧紫旗道:“你怎知那些人是幫著孫太后的,還是幫著朱祁鈺的?若是找錯了人,豈不適得其反?那太上皇是孫太后的親兒子,只有見著她本人,將這訊息說給她聽,方才能真正幫著冷公子。”
成不空一想,她這話說的也對,想著冷凌秋此時境況不明,若是真被堵在關外,豈不成了自己之過?
隨即心中一橫,道:“好,小老兒答應你,今晚這便去宮中瞧瞧,對了,你可知那孫太后住在哪座宮殿?”
“不知。”
成不空一聽,頓時兩眼一黑,道:“那我們該如何找?”
鄧紫旗道:“皇城之中無非就是那幾座宮殿,找一找不就行了?”
成不空道:“那你可曾認得孫太后?”
“不認得。”
成不空聞言,幾乎一口氣堵在喉管,險些吐不出來,隨即轉身便走。
鄧紫旗見他又要走,頓時手腳齊上,又將他抱在當場,道:“你又要走哪裡去?”
成不空道:“去東城,崇文門。”
鄧紫旗一聽東城,那于謙於大人不就住在東城麼,難不成老偷兒是想去找他,忙問道:“你可是想去找于謙大人?”
成不空點了點頭,道:“當然了,那於老兒是冷小子一路護著回京的,曾對他有救命之恩,聽說二人關係不錯,找他問一問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誰知鄧紫旗連連搖頭道:“不可不可,你可曾想過,當初朱祁鈺登基,是於大人帶著百官聯名上書的,從那之後,這於大人官運亨通,如今更做到了兵部尚書,誰知道他的心是向著哪邊的?”
成不空一想,也確是如此,頓時為難道:“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這京中到底有誰還信得過?”
說完望著紫禁城那巍巍高牆,想著裡面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人心叵測,頓覺這座氣勢恢弘的大院落,好像也沒有那麼莊嚴肅穆了。
正在此時,只見那端門下,緩緩走出一個宮女,手提一隻絲竹錦盒,正往那南邊的食齋而去。
成不空眼前一亮,隨即道:“既然不知那孫太后住在何處,找個人問問不就行了。”
說完便對著鄧紫旗耳語一番,鄧紫旗一聽,連聲讚道:“果然是老江湖,主意就是多。”這便鬆開了手,任由成不空去了。
過不多時,便見成不空折返回來,手中拿著一個女子荷包,丟給鄧紫旗道:“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鄧紫旗接過荷包,只覺裡面沉甸甸的,開啟一看,只見裡面碎銀頗多,頓時會心一笑,這才慢悠悠的向那宮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