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舊日神明
很快，烏泱泱的人群聚集到白塔腳下，仰頭向這座塔的主人致謝。
伊雷亞斯卻把目光投向遠處，林恩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他這才發現，舊塞倫緹爾之外，那天幕如同最沉重的黑暗一般罩著，叫人看得喘不過來氣。
那是遠比陰天積雨雲更加充滿壓迫感的存在，是這片土地上千年間揮之不去的陰影。
“自兩千年前，渥金將眾城之城巴比倫毀滅，那些靈界的裂隙便自我們腳下，這大地的肚臍向四周蔓延……”
伊雷亞斯語氣略有些沉重地說道，但他忽然笑了一下，同時那黑暗之中，一道白光升起，竟一時將那一整片的黑暗劈成了兩半。
“亞伯蘭投身於其中已經五十年了，如今，也只剩下這最後的一片區域了，相信在不遠的將來便能將這片土地恢復到從前了。”
甚至比起從前，連那些長久肆虐人類領地的強大魔物和邪魔都被他順便掃清了。
林恩趁機問道：“伊雷亞斯大人，您能將渥金當年毀滅巴比倫的真相告訴我嗎？”
接著他簡短地向伊雷亞斯和萊雅講述瞭如今塞倫緹爾的情況。
說著說著，林恩忽然想到，這樣算不算是在改變歷史，違反命運？
他不自在地朝無人處瞥去，提防著艾莉尤拉的突然出現。
萊雅見了，立即明白了他的想法，只是笑著解釋道：
“放心吧，林恩，此時你眼前的我和伊雷亞斯都是過去記憶留下的幻影，並不是真實存在的。”
“那魔女果然不肯死心……”聽完林恩的話，伊雷亞斯眉頭緊皺，“跟我來吧，林恩。”
他輕點法杖，下一秒三人便來到了塔內。
寬敞明亮的屋子內，壁爐中橘黃的火元素靈正嬉戲打鬧，書桌上擺滿了羊皮紙，許多蘸了墨水的羽毛筆正各自漂浮著，在紙上落下優美流暢的字跡。
察覺到林恩的目光，伊雷亞斯笑著解釋道：
“它們在替我完成這次的受災檔案，方便後人查閱。”
可真是方便的魔法……林恩暗暗感嘆。
“請坐。”
林恩坐下，這時萊雅開口道：
“你們先聊，我需要休息一會兒，儲存力量……”
說著，她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伊雷亞斯注意到林恩目光，解釋道：
“她遺留下來的力量並不算多，漫長的消耗，加上剛剛遭遇了傳承學派的襲擊，已經支撐不了太久了。”
他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停留：
“林恩，關於渥金，關於那三千餘年前的真相，我會向你講述那一切的緣由，”伊雷亞斯苦笑了下，“畢竟，我體內正流著眾城之城之民的血。”
“三千四百年前，眾城之城巴比倫在我們腳下的土地建立，它無比宏偉，無比繁華，如同神明賜予人類的樂園，而事實確實如此。”
“你是指，渥金？”
“沒錯，”伊雷亞斯點點頭，“被囚禁此處的七位神明，由萊雅·諾維斯分化的七位分身，她們代表著此世的七項規則，七種目的，或者說，七種解法……”
“但在漫長歲月的消磨和來自遙遠之處的侵染之下，祂們早已變得面目全非了。”
“繁育的阿多尼斯被深淵吞噬，滋養出肆虐於大地的眾多魔物，待到祂的觸手蔓延大地，祂將吞噬一切，重新孕育。”
“綠塔的翠綠閒庭因此傾巢而出，付出慘重的代價將其核心封印，避免祂令世界陷入‘生之輪迴’。”
“毀滅的塞拉菲娜被怒火焚燒，祂曾以至力征服萬民，令千萬種族匍匐於祂的腳下，而後祂下令到：‘我以王的名義賜予你們毀滅’，祂欲以怒火將一切焚為灰燼。”
“萬民於是抵抗，最終將祂封印在大地以西的火山之下，由矮人負責看管那永恆不息的熔爐。”
“哭泣的阿麗安德妮，她是世界的幻影，夢中的精靈，遊弋於深海的扭曲之物，祂哀憫世人，意圖以夢境為世人編織搖籃，令世界墮入無休止的美夢之中。”
“耶特亞的雙子因此將祂囚禁，不得令任何人在夢中聆聽祂的歌聲。”
“慾望的渥金，她是慷慨的賢者，萬能的許願機，手握響應一切凡人願望的聖盃。”
“可當祂透過縫隙窺見真相，得知自己被束縛的可悲命運，因此起了超脫的慾望。”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林恩問。
伊雷亞斯笑了笑，他取出魔典翻開某頁，又以法杖輕點，頓時，無數光點交織，在書頁上空繪製出一面光幕來。
其中有人影浮現。
大殿之中，身著金線學者長袍的尼古拉斯·弗拉梅爾匍匐著，那石質王座之上，穿著紗質長裙帶著由花朵和橄欖枝編織的王冠的少女正垂目望著他。
尼古拉斯將一粒鴿子蛋大小的血紅寶石舉過頭頂，聲音顫抖難掩激動地說道：
“我的王，我為你獻上這舉世的珍寶，它耗費了我一生的精力才煉製而成，僅這麼大的一點，卻足以改變一個城市的命運。”
渥金微笑著看著他，“親愛的尼古拉斯，你本不必這麼拘禮，就算沒有這樣寶物，我一樣會像往常那樣，為你實現願望的。”
“可這次不一樣！”尼古拉斯愈發激動。
渥金也察覺到了他的異常，她冷靜下來，問：
“那麼這次，你想要許下什麼願望？”
“陛下……不，老師！我，我祈求您送我離開這個世界！”
聞言，渥金一下子從王座上站起，驚訝地看著他，看著她這位被世人尊為【賢者】的學生。
在她的注視下，尼古拉斯咧開嘴笑著，頗有些狂熱地解釋道：
“老師，我看見了，我真的看見了，透過您的聯絡，透過您傳遞給我的知識，我窺見了那籠罩著我們的陰影……”
他雙腿跪著，交替前行著朝渥金撲了過去，一把抓住了她輕盈散開的裙裾。
“我向您祈求，求求您，送我離開這兒吧！那道陰影，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必須突破那裡，必須看到自由，看到真理仍徜徉於天空之中……”
透過偶然的聯絡，他以凡人的肉眼窺見了那束縛著渥金，禁錮著一切的枷鎖，他險些因此陷入瘋狂。
而渥金呢，她充滿憐憫地望著自己的學生，最終只能嘆息道：
“這是我唯一無法為你實現的願望，因為，就算我也無法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