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選擇的道路
“時間不多了，你們也該早點做出決定才是。”
外城區，德爾斐望著街道上接受渥金“賜福”，補全靈魂後，痛苦不堪的人們，如此說道。
作為能檢視三千年內一切既定之事的【全視之眼】，他自然對渥金的計劃十分了然。
只是，身為稱號級，身為已死之人，他無法逾越規則親手插入其中。
只有在這最後關頭，渥金全力進行飛昇儀式，與那規則（根源之繭）對抗的時候，他才能將自己瞭解到的情況和盤托出。
他這個問題，其實更多是問向倫納德的。
因為這位白塔學會會長手中正握著那至關重要的鑰匙。
“林恩，”倫納德沉默片刻才道，“我需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林恩正色看向他。
“林恩，在你眼中，魔法到底是什麼呢？”
這個問題，不止倫納德一人問過他。
勞倫斯·弗雷，巴頓·克萊門特……這些魔法界的前輩都曾詢問過他類似的問題。
時過境遷，林恩的回答也發生了改變。
如果說在科林鎮，在羅安城時，他還只是個出入魔法界，初次抬頭仰望星空的孩童。
那麼現在，他便已經站了起來，去舉手觸碰星空了。
“魔法……它是前人的遺產，充滿奧秘的財富，它神秘、優雅，神奇且危險，它既是人類通往真理的鑰匙，也是真理本身。”
倫納德不點頭也不搖頭，而是繼續問道：
“那麼，如果要你再次選擇，你會走上哪一條道路呢？”
林恩明白，他指的是法師七塔所代表的七條道途。
這一路上，我見證了許多施法者所行的道。
巴頓·克萊門特在人生深陷泥沼之後依舊心繫魔法民用改革的未來，維弗·萊斯特是他的同路人，未曾謀面的知己，薪火相傳的同志者；
阿德里安求知百年，卻因天賦差距，只能望亞倫修茲、倫納德等人項背，最終投入“知識促進會”之中。
盧克·加圖索在繁華大都市中迷失自我，他享受財富，卻無法從中理清自己存在的價值；
亞倫修茲·霍恩海姆哪怕站在金字塔頂，也無法逾越“等價交換”的規則，他甘願服從，甘願赴死；
文森特·蘭德爾借鍊金術之名殘害無辜，收割利益，“發明家”艾佛森卻慷慨解囊，令發明惠及眾人。
阿爾道夫身為分靈，面對真理之壁求索數十年，卻在距離答案一線之遙時望而卻步了，生命和真理又該如何稱量？
喬安，或者說喬芙蘭，她在扮演中不斷迷失又不斷迴歸，現實與想象的邊界逐漸模糊，魔法令本真扭曲顏色；
查爾斯以《法師報》串聯萬千視野，他是冷靜的旁觀者，沉默著將世間百態落於筆下。
法林奧，他是生命之樹的分枝，因見證城鎮的興衰而加入人群中，成為羅安築城者的一員，從自然中因人類而來，最終為拯救人類而回歸自然；
夏洛特·芬里爾，她體內流著魔物之祖的血脈，與卡萊爾·瑞德類似，他們都是與人混居的非人，只是後者誕生於異想魔女的想象之中。
至於最後三塔，紅塔的【血儀會】，灰塔的【無慾者】……
黑塔的【占星學派】與【傳承學派】，前者向群星追溯起源，後者從故紙堆中尋求答案。
他在350年前與【異端】瓦妮莎一同摧毀了紅塔【血儀會】的陰謀，令那滅世的魔劍暫時隱沒。
瓦妮莎同時也與灰塔的【無慾者】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她在垂死之際為命運魔女艾莉尤拉種下破滅之種，不斷削弱艾莉尤拉的目的性，才令這世界被她框定的軌跡有了一線鬆動。
而後，瀕臨破滅的她帶著《根源魔典》找到了“降臨者”林恩，命運的齒輪被以一種超出軌跡的方式推動了起來。
從歸屬於【占星學派】的梅林·安布羅修斯的手記中，他得知了《根源魔典》的傳承，【根源十傑】的存在。
以白塔為起點，以黑塔為終點，在倒逆的輪迴中，林恩遇到了那位黑髮黑眼的最初的魔女，萊雅·諾維斯。
他從她口中得知了一部分關於世界的真相，揹負了使命，但仍然對此感到迷茫。
這一路雖然時間短暫，但他已經見證了太多人在魔道之途中的興起與隕落。
“星空法師”艾蘭·迪亞斯，【火魔】羅蘭·德米特，【賢者】尼古拉斯·弗拉梅爾……
“那麼我又將作何選擇呢？”林恩捫心自問道。
哪怕被萊雅·諾維斯交託了那逾越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使命，他仍然不確信，自己是否有資格擔當如此巨大的責任。
“這世上不乏比我更加天資出色的人，亞倫修茲先生，倫納德院長……他們是真正的強者，而我呢？我能走到他們的高度嗎？”
他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林恩手中，一本古老虛幻的魔典悄然出現。
他手指撫摸著略有些粗糙的羊皮紙封面，撫摸著那扭曲的文字。
這本魔典經十人之手，最終傳到了他的手中，只為了完成那上萬年編織的希望，唯一的希望。
“倫納德院長，我已經想清楚了。”
林恩抱緊魔典，目光堅定地看著對方，“我已經明確了我的道路，它不屬於法師七塔中的任何一條，它只屬於我，屬於亞夏，屬於這片大地，那會是一條全新的，充滿希望的道路！”
倫納德望著他眼中的光亮，那光微弱如螢火，又璀璨如星辰。
“好，我明白了。”他沉沉地點了下頭。
他一手托起，一枚銘刻著刻度的碎片自他掌心升起。
“這便是通往時鐘盤的鑰匙，在那裡，你或許可以找到更多的答案。”
林恩雙手接過那枚鑰匙，這時，一旁的德爾斐笑著出聲：
“時間太久了，我也得離開了，不然，這老小子可就性命不保了。”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林恩，“小子，作為一個死了挺久的傢伙，我幫不了你更多，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剛剛從那魔女身上獲得的答案。
“渥金是執掌黃金天平的魔女，她同時也被【等價交換】所束縛著，不可違逆，我猜測，她違逆眾人願望，親手毀滅那眾城之城後，也受到了極大的反噬。
“這或許就是擊敗她的關鍵。”
林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最後，他忍不住問道：
“德爾斐先生，您為什麼要幫我？”
他從倫納德對待德爾斐的態度也姑且能猜測出，他恐怕正是那與白塔學會極不對付的知識促進會的人。
他自認從來沒和這組織有過任何交集。
“這一半呢，是因為這老小子的緣故，”德爾斐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畢竟我和他共用一具身體，多少會受到他想法的影響。”
“而另一半呢，則是我的私心，”他站起身來，抬頭仰望那渾濁的天空，“我們這些凡人被困在這牢籠裡實在太久了，唯有步入群星，知識才能平等地照耀在每一個人身上。”
知識之下人人平等，這便是德爾斐當初成立知識促進會的願望。
他說完，阿德里安的身體便立即軟倒向地面，好在林恩及時扶住了對方。
將阿德里安安置好之後，倫納德便帶著林恩來到了白塔塔頂，維弗曾提到過，這裡是除了獅心堡外，距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林恩抬起頭，只覺得那虛幻而巨大的時鐘盤觸手可及。
“這樣距離就足夠了，將那碎片釋放出來，它會自動地想要回歸主體，到時，它便能帶領你進入其中。”
倫納德道：“只是，那時鐘盤裡到底存在些什麼，就連我也不知道了。”
林恩毫無擔憂，他已經有了為到達終點，不惜付出一切代價的決心。
他輕輕地將那枚時鐘碎片釋放出來，瞬間，一股強大到扭曲的力量自上而下地散發出來，連他也一併被籠罩了其中。
倫納德、白塔，乃至於地面的一切都轉眼變得渺小而遙遠，林恩的身與靈都如同飛昇了一般，升至了最高點。
然後，他陷入了極致的純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