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碎屑與靈魂
渥金望著面前浮在空中的數樣事物，這些都是她完成飛昇儀式的關鍵。
金盃，那是她的力量源泉，是她身為慾望魔女的象徵。
賢者之石，它是鍊金術的終極，萬能的許願機，匯聚了亞倫修茲、尼古拉斯和渥金三人的力量而煉成，但它仍有限制，無法超脫此世的規則。
黃金之棺，這承載罪人的棺槨中，滿是她仇人、學生……的鮮血，那同時也是等價於賢者之石的存在。
或者說，這三者本就是同根同源的。
它們都是此世鍊金術登峰造極的結果，同時也是最為昂貴的“代價”。
然後……
渥金舉起手來，手中漸漸浮現出一頂華貴的王冠。
這便是【國之化身】的具現化。
渥金慢慢走向高塔邊緣，遙望著腳下的土地。
塞倫緹爾的異變還遠未傳到王國的各個角落，此時，大部分的國民還沉浸在聖祭日的慶典歡樂之後，沉溺於【新酒】的美妙滋味。
不少人都紛紛讚歎，今年的新酒滋味格外甘醇，回味也更加的無窮，就如同墜入了夢境一般。
嗒嗒嗒，輕快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
來人朝著渥金躬身行禮，卻不發一言。
渥金笑了笑，“伏爾甘，沒想到你身為工匠，釀酒的技術也不算差。”
渥金回過頭打量著這位紅髮、個頭不高、模樣俊美的工匠。
他不止是宮廷御用工匠，還是“國王之手”工匠行會的副會長，地位顯赫，但又極其低調。
聞言伏爾甘只是點了點頭，“殿下，您過譽了，我不過是按照您的吩咐，將魔能礦石核心礦脈的碎屑以更加隱秘的方式加入了釀造新酒的材料中。”
國王之手身為聽命王室的組織，自然要為開採魔能礦產這類大型國家工程出一份力，他們為此提供了不少技術和工具。
而黃金之塔更多的，則是負責開採後的運輸、加工以及產品的售賣工作。
在渥金作為弗朗西斯的妻子，亞夏的王后，因為契約的限制，被“囚禁”在宮中的時候，也只能靠著這位御用工匠來進行一下隱秘的運作。
“在這之後，我會支付給你許諾的報酬，亞夏很快會變成無人的荒土，你也該叫你們的王啟程了。”
“是。”
伏爾甘躬身退下了。
而渥金的手中不知何時也多了一瓶新酒，她輕輕搖晃酒瓶呼喚不遠處的伊萊：
“孩子，來，飲下這美酒吧。”
伊萊失魂落魄地走過來，接過酒瓶，下意識問：
“殿下，這酒裡摻入了什麼東西嗎？”
“哦？”渥金微笑著看向她，“你看到了什麼？”
碎屑，星光……那奇異的光芒就像她最開始遇到林恩時，在那少年身上所看到的一樣。
“這是【根源之繭】的碎屑。”
“根源之繭？”
渥金點點頭，“沒錯，那是束縛此世的牢籠，七萬年了，我們所有人都身處這牢籠之中，無法逃脫。
“因為根源之繭的存在，凡是有智慧的生物，終究無法觸碰到魔法的終極，甚至還不如阿多尼斯創造的愚蠢魔物那樣能自由地攝取魔力。”
原來這就是【魔力鎖】存在的緣由？伊萊頓時明悟了過來。
而渥金說到這，仰起頭看向虛空，目光中流露出無法遏制的渴望。
“如今，我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當儀式完成，我將飛昇，我將超脫，我將如新生之鳥般突破這封閉七萬年的蛋殼，重獲新生！
“而這個國家萬萬人的靈魂都將隨我一起突破根源之繭的界限，抵達未竟之地！”
她朝伊萊伸出手去：“伊萊，別怕，跟我一起，我會兌現對所有人的承諾的。”
哪怕即將逃出牢籠，她仍被“等價交換”的規則限制著。
她目光落在伊萊手中的新酒裡，那酒中融入的，正是伏爾甘從魔能礦石核心礦脈中取得的碎屑。
那正是從根源之繭上剝落的部分，它的本質也就是群星源質，是產生魔力的源頭。
可以說，這個世界所有的魔力與魔法知識都源自於它。
自一千年前，裂隙遍佈大地，昭示著根源之繭已經瀕臨破碎，源源不斷的碎屑從中剝離，在現世顯現。
不管是高度濃縮的魔能礦脈，還是濃度稍低些的魔力瘴氣，都是它所形成的現象。
只是後者是根源之繭極輕微的損耗，且早已存在於世。
萊雅曾告訴過林恩，如果他抵達根源，那麼根源之繭也會隨之破碎，連帶著那些魔女們也會隨之消亡。
因此，渥金唯有主動地完成這場飛昇儀式，才能擺脫消亡的宿命。
“放心吧，”見伊萊猶豫，渥金安撫她道：“這酒只對沒有魔力的凡人有影響，對你我來說，只不過是一瓶甘釀罷了。”
她心情極好地解釋道：
“在最初的時候，人類尚未誕生之前，這片大地並不存在完全不通魔法的生物。
“無論是巨龍、精靈、矮人、侏儒還是阿多尼斯創造的愚蠢魔物們，都能夠在充滿魔力瘴氣的環境下生存。
“但自從萬年前，精靈集體隕落……那位於這片大地中央的通天高塔崩毀，人類出現，魔法漸漸成為了少數人的特權。”
她溫柔地撫摸了下伊萊柔軟的發頂，“如今，那些飲下新酒的人們，將因為與根源之繭接觸的緣故，重新回到魔法的懷抱中去，接受我賜予他們的全新的靈魂……”
高塔之下，舉國之內，無數飲下新酒的人紛紛摔落酒杯，死死握住自己的脖子，彷彿剛剛喝下了毒藥一般。
本來熱鬧的宴會立即驚慌一片。
隨著那混雜著根源之繭碎屑的酒液流入肚中，魔力源質匯入他們的四肢百骸，難以言喻的力量從體內升起。
那些極少甚至從未接觸過魔法的人們，先是痛苦不堪，少數人適應得極快，甚至天賦超群的自發施展出來純粹的元素力量。
但他們還沒因為獲得了奇蹟之力而歡喜太久，異變突生，那些人的身體不同部位就開始扭曲成駭人形狀，或長出血管般的根鬚，或變成腐爛血肉、昆蟲口器等等。
就像是噩夢中的場景終於到來一般。
高塔之上，渥金雙手託舉王冠，戴到了自己頭頂，而後，她將手放在祭壇之上，面對金盃、賢者之石和黃金之棺，吟唱起古老的咒語。
那咒語曾被這片土地上奔走的精靈唱誦，更早之前，它第一次出現時，那黑髮黑眼的少女伏在彗星巨龍的背脊上，在睡夢中回想起了故鄉的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