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因果之刻
伊萊·弗雷抬起頭，眼神複雜，迷茫，困惑，恐懼，解脫……
她的手中，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那把以秘銀銘刻符文的黑曜石儀式匕首。
匕首上的鮮血已經風乾，那汙濁的血跡正來自於她的外祖父，君臨亞夏一百二十餘年的國王弗朗西斯·布蘭德。
“好孩子，”渥金在她面前蹲下，滿懷慈愛地注視著她，“你做的很好，你完成了你的願望，索菲諾會為你感到欣慰的。”
聽到母親的名字，伊萊垂下雙眼，試圖將那殺死血脈至親的罪惡感壓制下去。
渥金略有些冰冷的指尖撫摸著她的臉頰，“你不是已經為此做了很久準備了麼？放寬心吧，馬上，你就能和我一起步入那至福的樂園了。”
早在近兩個月前，伊萊在獅心堡中，親眼目睹那位亨利王孫因詛咒之血慘死，而後，她利用生命之樹的權能追溯那詛咒之血源頭，弗朗西斯。
她因此明白了那殺死她母親的力量的來由。
而在盧克案件第二次公開庭審後，她也終於從林恩那裡得知，那枚被盧剋意外觸發、殺死她父親的魔法戒指，正是弗朗西斯親手賜予盧克的！
她一切仇恨的源頭終於有了著落。
那之後，伊萊與凱蘭崔爾合謀，謀劃了這出弒君的戲碼。
每年的聖祭日，弗朗西斯都必須親身血祭，以精血回報飛昇者們的恩賜。
那時便是他最為虛弱的時候，更何況，在伊萊不知道的地方，弗朗西斯體內早已與他同氣連枝的賢者之血被驅逐，他本就大限將至。
因此，那把凱蘭崔爾賜予，融合古老精靈魔法與技藝打造的滅靈匕首幾乎沒怎麼費力便刺入了弗朗西斯的心臟。
“好孩子，唯有你才能突破國之化身的界限，殺死那年邁昏庸的王，唯有這樣才能斬斷這百年盟約的束縛，如此，我也終於解脫了出來。”
她高舉起手中金盃：
“當一切靈魂都歸為這杯中之酒，而我將引領他們走向超脫。
“而你，我的孩子，”渥金朝著伊萊伸出手，“你將作為我身邊的第一位【天使】，與我一同引領此世之人的飛昇。”
伊萊感受著自她身上灑落的光輝，神情一時恍惚，不由自主地將那把匕首交給了她。
渥金欣喜地接過，匕首之上，弗朗西斯的血液仍散發靈性。
然後，伊萊便看到了極為荒誕的一幕。
那周身散發無數光輝的聖潔女神竟伸出舌頭，貪婪地舔舐著匕首上的汙血。
她舔得極為細緻，表情痴迷又專注，就像是在享用渴望已久的美食。
乃至於，那整把匕首都被她溶解、吞吃了下去。
渥金還不甚滿足地舔乾淨了手指，而在這個過程中，她身上的魔力光輝愈發強盛，還多出來一層不同的東西。
遠在城市角落的倫納德這時忽有所感，抬頭望向高塔，目光一時錯愕：
“國之化身……恢復了！？”
身為與亞倫修茲、弗朗西斯同時期的大法師，他對於弗朗西斯的力量可以說是再熟悉不過了。
可明明，弗朗西斯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了啊？
高塔上，渥金露出一副飽食之後的滿意笑容。
她喃喃道：“要說一份契約最美好的時刻，那唯有是這完成的時候了……”
於此，弗朗西斯·布蘭德與她締結的百年契約終於完成，她也終於收穫了那不菲的代價。
“亞夏”這個國家，已經被她收入囊中，她成為了【國之化身】新的主人。
“不枉我花費了上百年的時間……”她輕鬆道。
一百二十年前，那尚年輕的弗朗西斯在林中朝她跪拜，祈求得到庇護自己國家的力量。
執掌黃金天平的魔女朝他伸出手去，於是契約成立。
弗朗西斯·布蘭德成為了亞夏的【國之化身】，而他則向魔女許諾，在百年之後，將王國拱手相讓。
渥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以符合規則的手段，從“布蘭德”們手中得到這個國家。
說來真是可笑，她曾是這片土地的王，如今卻要靠這樣曲折的手段來交換到它……
【國之化身】，再加上她利用亞倫修茲的畢生鍊金術知識發動至高煉成，再借盧克的手催動黃金之心，作為至高煉成推進到第四階段的“催化劑”，從而完成了賢者之石。
這樣，儀式的前提都已經準備妥當。
渥金轉身走向祭壇，將金盃之中她積攢了數千年的願力之酒傾數倒出，她將手覆在祭壇上，隨著其上繁複的紋路被啟用，高塔腳下竟傳來轟隆隆的震動聲。
那封藏在獅心堡地下深處，塵封了三千年的古老遺蹟竟以極快的速度上升著！
那存放黃金之棺的遺蹟本就是尼古拉斯為了躲避天災懲罰而建造的。
後來，渥金因凡人的慾望而復甦後，在遺蹟內佈下封印法陣，這才限制了他以後蛻殼重生的可能性。
但在渥金被尼古拉斯殺死的同時，她的部分權能也被他偷了去，在之後的三千年裡，兩人之間的力量不停爭鬥著，那封印法陣的力量也逐漸衰弱，令尼古拉斯有了可乘之機，透過激發弗朗西斯對死亡的恐懼，誘惑他飲下賢者之血，獲得了長生。
高塔下方部分隨著被劇烈的震動破壞，但渥金的魔力早已蔓延到各處，修補的速度遠遠快於毀滅的速度。
因此，哪怕大地傾覆，這座斑駁金黃的高塔也始終屹立不倒。
伊萊站在渥金不遠處，目光垂向地面，像是呆呆地看著那煊赫百年的城堡徹底毀於一旦。
只是她碧綠的眸子中仍有光亮浮現，似乎在隱隱期待著什麼。
在這樣的變動之下，高塔腳下的土地已經徹底改換，被遺蹟那銘刻著巨大法陣的空地取而代之，而那法陣中央，本來存放黃金之棺的地方，則是高塔的立足之地。
震動也漸漸傳到塔頂，渥金後退一步，那祭壇隨之燃起猛烈的火焰，蒸騰得有些虛幻的熱浪中，那寄宿著尼古拉斯之血的黃金之棺赫然出現。
金棺剛一出現，便向渥金散發出強烈的惡意。
“我的王，”尼古拉斯陰冷的嘲笑聲從其中傳出，“你和我都是懼怕死亡的人，哪怕那時候我將你的身體切成了二百四十三塊，你也能以如此美麗動人的模樣重新出現呢。”
渥金平靜道：“尼古拉斯，你的一切都來源於我，如今，也是我收回所有的時候了。”
三千年前的古巴比倫之城，她曾作為他的老師將鍊金術的知識藉由他之手傳播向世界。
而今，便是收回這因果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