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跳海
她哭了一會兒,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
一個小時。
秦少言說她還有一小時。
船到一個小時後就會來,她必須在那一小時裡逃出去!
夏茉低下頭看向手腕上的鐵鏈,又扭頭看了看房間四周。
這是一間豪華的海景套房,裝修極盡奢華,但所有能逃生的窗戶外面都有保鏢巡邏的身影。
她的手機被收走了,身上沒有任何通訊工具。
盯著牆角那根連著鐐銬的鐵鏈看了幾秒,目光忽然被旁邊牆壁上裸露出來的一小截電線吸引了。
夏茉眼睛一亮。
她曾跟著鄭華東去野外考古實踐,什麼惡劣環境都經歷過,有一回工具包丟了,她用隨身帶的鐵絲,髮卡和樹皮硬是把一把鏽死的鎖撬開了。
鄭華東後來還誇她手巧,說這種生存技能比書本知識還管用。
夏茉拖著鐵鏈挪到牆角,費了很大力氣才將那截電線扯出來,剝開外皮取出一小段銅絲。
將銅絲折彎,塞進鐵鏈連線處的鎖孔裡。
手指靈巧地轉動。
咔嗒——
是鎖簧彈開的聲音。
她迅速解開腳踝上的鎖鏈,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腳腕,赤腳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外面至少有三個保鏢在來回巡邏,腰間鼓鼓囊囊地彆著東西。
樓下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岸邊的水面被劃開一道白浪,一艘白色快艇正在靠岸。
夏茉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她花了將近四十分鐘撬鎖,現在只剩不到二十分鐘了。
她不再猶豫,轉身衝到床邊,將床單被罩全部扯下來撕成布條,緊緊擰成一股粗繩,一頭系在床腳上,另一頭從視窗放下去。
三樓的高度不算太高,下面是鬆軟的沙灘。
夏茉深吸一口氣,翻上窗臺。
布條繃緊,她雙手攥著繩索往下滑,手心被粗糙的布料磨得火辣辣地疼。
落地那一瞬間膝蓋被震得發麻。
但她來不及多想,爬起來就往海邊跑。
然而她剛跑出不到十步,身後別墅的玻璃窗突然被推開。
有人用英語高聲大喊!
警報聲驟然響起,夏茉頭皮一麻,拼了命朝快艇的反方向跑,但沒跑出多遠,一支針管就從背後刺入她的脖頸。
冰涼的液體隨著機械推動,進入血管。
夏茉的腳步踉蹌了兩下,視野開始模糊,雙腿像灌了鉛一樣越來越沉。
她掙扎著回頭,看見秦少言站在別墅陽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裡還握著一把彈簧動力注射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秦少...言...”
嘴唇翕動兩下後,眼前一黑,又倒下了下去。
與此同時。
傅峙行查到了夏茉手機最後的定位訊號,一條通往南部沿海城市的高速監控裡,拍到了那輛黑色豪車的車牌號。
二十輛警車呼嘯著衝向港口。
特警隊全副武裝,傅峙行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上,指節攥得發白。
車隊趕到時,秦少言的船剛剛離港。
白色遊艇的尾跡還在海面上翻湧。
碼頭上空空蕩蕩,只剩幾段被剪斷的纜繩垂在水面下。
“追!”
帶隊警官一聲令下,兩艘快艇從港口直接追了出去,水花濺起數米高。
傅峙行跨上一艘快艇,海風把他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
他盯著前方那艘越來越小的白色船影,眼睛裡全是血絲。
海面上一場追逐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
秦少言的遊艇馬力更大,逐漸拉開距離,眼看就要駛入公海。
船艙內,夏茉在劇烈的搖晃中醒來。
鎮定劑的藥效還沒完全消退,她頭暈目眩,四肢發軟,但窗外的景象讓她瞬間清醒!
碧藍的海面一望無際。
遠遠的,已經能看到海天交接處那條模糊的線。
公海就在前方。
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用鑰匙開門。
夏茉猛地翻身坐起,用盡全身力氣將房間裡的沙發推過去頂住門,抄起桌上的檯燈砸向玻璃窗。
鋼化玻璃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她砸了三四下才終於砸出一個缺口,海風裹著鹹腥的水汽灌進來。
探頭往外看。
後面追來的快艇離得還很遠,但船上那幾個黑點確實是警察制服的顏色。
而在最前面那艘快艇的船頭,她看見了一個黑色的身影。
傅峙行...
門外的撞門聲越來越響。
“開門!”
“快開門!”
夏茉回頭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門板,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海面,咬牙攀上窗框,縱身一躍——
墜落的那幾秒鐘像是被無限拉長。
風在耳邊呼嘯,海水在她視野裡急速放大。
她看見遠處快艇上傅峙行的身體猛地向前撲到了船舷邊。
他的嘴在動,但她聽不見他在喊什麼,只能從那張扭曲的臉上讀出她自己的名字。
撲通!
“前方船隻立刻停船接受檢查,否則我方將採取強制措施!”
警方見人質已經跳海,便再無所顧忌,紛紛舉槍對準了前方。
秦少言站在船舷邊,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怔怔地看著下方海面。
居然...
死都不跟他走嗎?!
他忽然想起了那年在社團活動室的黑板前,他寫下那十三個字時的場景。
那天傍晚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粉筆灰在光柱裡飄浮,他身後七八個學弟學妹的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光。
那時候他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比文物和歷史更重要。
而現在,他只剩下滿船的高仿贗品和一箱一箱的現金。
以及一個永遠回不去的自己。
一個月後。
十二月末的京市下了第一場雪。
雪花細細密密地落在Mo\u0026Ruin考古工作室的玻璃屋頂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白。
屋裡暖氣開得足,程爽和周韻一人捧著一杯熱可可,趴在操作檯前研究新挖出來的一件青銅殘片。
武莒禮在旁邊用放大鏡對著銘文逐字比對。
“我覺得這個字應該是王,你看這個筆畫走向...”
“拉倒吧,這明明是土!王字沒有這麼厚的橫。”
三人正爭得熱火朝天,門口懸掛的銅鈴鐺發出叮噹一聲脆響。
三人齊齊轉頭。
只見一個身形頎長的男人推開玻璃門走了進來,黑色大衣肩頭落了一層薄雪,面容清冷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