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趙鐵山歸京受封(5合1,一萬字)
“好!好!好!”
承明殿內,九重寶座之上,日月國皇帝李乾坤連道三聲“好”字——每一聲落下,都彷彿重錘擊鼓,震得殿內跪伏的蘇婉兒渾身顫抖!
這三個“好”字,既是對蒼梧真人隕落、趙燁華身死的滿意,更是對這一場驚天大局終於落子的宣洩……
他緩緩站起身,龍袍上的五爪金龍在燭火下彷彿活了過來,張牙舞爪,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待到太監總管恭敬地將趙燁華與蒼梧真人的首級呈上——護住蒼梧真人屍首的青光,終究不是無限續航的,因此,待得青光消散後,他的頭顱,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在其身軀上了!
但……面對這兩人的頭顱,李乾坤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眼中卻是沒有絲毫的波瀾,彷彿只是看到了兩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而後,李乾坤揮了揮手,示意將這兩顆頭顱暫存於冰鑑之中,以證其事。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子——“蘇婉兒”身上!
而在他腳邊,那份被蘇婉兒視若珍寶、沒有交到錦衣衛指揮使陸炳手中、拼死獻上的所謂“北境佈防圖”,正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金磚之上,如同一張廢紙!
李乾坤甚至沒有彎腰去拾起它的興趣,只是微微抬了抬腳尖,將那捲軸輕輕踢開。
卷軸滾動了幾下,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陛下……這……這是趙燁華拼死偷盜出宮的佈防圖啊……”蘇婉兒抬起頭,眼中滿是不解與惶恐。
她以為,這份圖才是這一切陰謀的核心,是她換取榮華富貴的籌碼,可現在看陛下的態度,怎麼感覺……這份佈防圖一點兒都不重要啊!
與此同時,李乾坤看著蘇婉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卻令人不寒而慄的笑意。
他緩緩走下九重臺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蘇婉兒的心尖上。
“蘇婉兒,你是不是以為,朕費盡心機,佈下這天羅地網,就是為了這一張破紙?”
李乾坤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他走到蘇婉兒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充滿了玩味與嘲弄。
“這……難道不是嗎?”蘇婉兒結結巴巴地問道,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
“蠢!”李乾坤輕蔑地吐出一個字,“這玩意兒,從始至終,都不重要!”
“不重要?”蘇婉兒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在地。
“當然不重要。”李乾坤負手而立,目光彷彿穿透了承明殿的重重宮闕,看向了遙遠的北境,“因為,它本來就是朕故意‘洩露’給趙燁華的!”
“什麼?”蘇婉兒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李乾坤沒有理會她的震驚,而是緩緩踱步,如同一個高明的棋手,在覆盤自己那精妙絕倫的一局。
在李乾坤前世的遊戲原劇情中,趙燁華就曾在李乾坤看望皇后的時候,潛入進承明殿中查探情報。
只不過,原劇情中,他什麼也沒有查到。
於是,李乾坤就借用這一劇情,故意給予了趙燁華提示——用質地不一樣的奏摺,將“北境佈防圖”故意交到了趙燁華的手中,同時將有密道的奏摺摻雜在其它奏摺中,提醒其有密道可逃!
李乾坤這樣做的目的,首先是讓趙燁華誤以為,自己很看中這份佈防圖,讓其以為,他只要有了這份圖,就有資格與他李乾坤談條件了,如此,他就不會輕易遁出京城了。
其次,是為了限制趙燁華的逃跑方向——趙燁華只要透過這條密道逃跑出去了,那麼,他李乾坤就能決定,最後適合射聲營“決戰”的地點——而這,也是李乾坤所選定的,與趙燁華的師父蒼梧真人……決戰的地方!
結果出乎意料的好,趙燁華的危境,果然引來了他的師父蒼梧真人!
在這個有仙、有妖、有魔的世界,蒼梧真人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就是仙人,但……僅限於蒼梧山境內!
在蒼梧山中,蒼梧真人堪稱不死不滅,要想滅殺他,除非將整個蒼梧山從地圖上抹去,而在人間,很顯然無人有此偉力。
因此,說蒼梧真人在蒼梧山內不死不滅並沒有錯!
但蒼梧真人只要出了蒼梧山,他也就只是一個,實力稍微強了那麼一點兒的人罷了!
所以,下了蒼梧山的蒼梧真人……死了!
當然,面對蘇婉兒這個“土著”,李乾坤當然是懶得與其細述,於是,在將蘇婉兒封賞為貴妃,算是完成了事先對她的承諾後,李乾坤便直接將蘇婉兒給打發走了。
……
……
京城的天空如往常一般湛藍如洗,彷彿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鑲嵌在巍峨的皇城之上,然而,這寧靜祥和的景象,卻被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徹底打破。
“報——”
“北境八百里加急——”
一聲淒厲而高亢的喊聲,如同利劍劃破長空,從皇城的正陽門一直響徹到承明殿前。
只見得,一名騎在馬匹上的信使瘋狂嘶吼著,聲音中帶著無盡的狂熱與震撼。
他一路狂奔,直至承明殿前的丹陛之下,方才勒住韁繩。
戰馬發出一聲悲鳴,前蹄高高揚起,隨後轟然倒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顯然,這匹馬已經跑到了生命的極限。
信使從馬背上滾落下來,踉蹌了幾步,卻並未摔倒。
他雙手高舉著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卷軸,一步步向著承明殿的臺階走去。
守衛在殿前的御林軍統領剛想上前阻攔,卻被信使那雙充滿血絲、狂熱而瘋狂的眼睛嚇得退了一步。
那不是一個人的眼神,而是一頭野獸的眼神,一頭剛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野獸。
“讓……開!”信使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此乃……北境大捷……趙鐵山……馬踏王庭!”
“什麼?”
此言一出,整個承明殿前的廣場瞬間炸開了鍋。
御林軍士兵們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趙鐵山?那個身上烙印有姜家印記的罪將?
馬踏王庭?
那可是北狄人的老巢,怎麼可能?
然而,信使並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上了丹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頭上,讓人窒息。
而就在捷報傳至承明殿的前半盞茶時間裡,承明殿內的氣氛尚且凝重而壓抑。
此時,日月國的皇帝李乾坤正坐在龍椅之上,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章。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顯然,朝堂上的紛爭與北境的戰事讓他頗為頭疼。
雖然表面上他運籌帷幄,將蒼梧真人與趙燁華玩弄於股掌之間,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相較於他們兩人,當下的日月國北境,才是日月國的真正壓力點!
北狄人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擾邊境,劫掠百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雖然日月國國力強盛,但北狄人擅長騎射,來去如風,如同草原上的狼群,讓人防不勝防。
若是不能儘快解決北境之患,日月國的國力將會被逐漸消耗。
“唉……”
李乾坤放下手中的硃筆,揉了揉眉心,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那聲驚天動地的呼喊。
“報——北境八百里加急——”
李乾坤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彷彿能穿透承明殿厚重的宮門,看到外面發生的一切。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太監總管王德全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跪伏在地。
“陛下……陛下……”王德全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也是被外面的景象嚇到了。
“何事驚慌?”李乾坤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早已預料到了什麼。
“北……北境……”王德全喘了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北境……大捷!信使……信使到了!”
“大捷?”李乾坤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舒心的笑容,“看來,朕的‘棋子’,沒有讓朕失望啊!”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龍袍,邁步走出了承明殿。
此時,那名渾身疲憊感快要溢位來的信使已經走到了殿門口。
他單膝跪地,雙手高舉著那個油布卷軸,額頭重重地磕在金磚之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北境斥候校尉……趙四,參見陛下!”信使的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激動與自豪。
“呈上來。”李乾坤難掩激動的說著道。
王德全連忙上前,從趙四手中接過那個油布卷軸,小心翼翼地捧到李乾坤面前。
李乾坤接過卷軸,並未立即開啟,而是輕輕撫摸著那粗糙的油布表面。
這上面,沾染著北境的風沙,沾染著戰士的鮮血,更沾染著趙鐵山那瘋狂的意志。
“說說吧,北境……究竟發生了什麼?”李乾坤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彷彿在引導一個講故事的老人。
趙四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恐懼,有敬畏,更有無盡的狂熱。
“回陛下……三個月前……趙將軍……趙將軍率領三千黑甲騎,突襲北狄!”
趙四的聲音開始顫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地獄般的戰場。
“三千?”李乾坤的眉毛微微一挑。
“是……是的!”趙四重重地點了點頭,“趙將軍說……三千人就夠了!北狄……不過是土雞瓦狗!”
李乾坤沉默了。
他看著手中的卷軸,彷彿能看到趙鐵山那堅毅而瘋狂的眼神。
這個趙鐵山,他之前怎麼不知道他這麼“能”呢?
“繼續說。”李乾坤說道。
“是!”
趙四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最後,趙將軍率領黑甲騎,行軍三百里,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了王庭之外……”
“王庭的守軍根本沒有想到,會有人在這個時候對他們發起進攻……趙將軍一聲令下,黑甲騎如同黑色的洪流,衝進了王庭……”
…………
趙四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激動。
“火光……沖天的火光!喊殺聲……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北狄人亂了……他們徹底亂了!他們的單于,他們的貴族,他們的勇士,在黑甲騎的鐵蹄下,如同草芥一般被收割!”
“趙將軍……趙將軍手持一柄大刀,身先士卒,衝在最前面……”
“他的刀……已經卷刃了……他的戰馬……已經累死了三匹……”
“但他依然在殺……在砍……在撕碎一切擋在他面前的敵人……”
“我看到……我看到他一刀砍下了北狄左賢王的頭顱!我看到他一腳踹飛了北狄的圖騰旗!我看到他站在王庭的祭壇上,舉著滴血的戰刀,對著蒼天怒吼,‘犯我日月國者,雖遠必誅!’”
…………
趙四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力量。
他的每一個字,都彷彿一幅幅畫面,呈現在承明殿內所有人的腦海中。
那是何等的慘烈!何等的壯麗!何等的……瘋狂!
李乾坤聽著,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彷彿能看到那片血色的荒原,能看到那些為了生存而瘋狂殺戮計程車兵,能看到趙鐵山那堅毅而瘋狂的眼神……
那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對勝利的渴望,只有對敵人的仇恨,只有對皇權的……絕對服從!
“好!好一個‘雖遠必誅’!”李乾坤忍不住拍手叫好。
他開啟手中的卷軸,迅速瀏覽了一遍——上面詳細記錄了此次戰役的過程、戰果以及傷亡情況……
戰果輝煌!
北狄單于被擒,左賢王被殺,右谷蠡王重傷逃逸,王庭被夷為平地,牛羊馬匹被掠奪無數,北狄人的精銳部隊損失過半……
而日月國這邊,雖然也有傷亡,但相對於戰果來說,簡直是微乎其微!
“趙鐵山……”李乾坤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看來,朕的‘以軍功折罪’,效果比朕想象中的還要好啊!”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趙鐵山這把“刀”,去削弱北狄的實力,為日後的全面開戰做準備,他沒想到,趙鐵山竟然給了他這麼大的一個驚喜。
這不僅僅是一場勝利,更是一場震懾——是對北狄人的震懾,也是對天下人的震懾!
“王德全。”李乾坤收起卷軸,目光變得深邃。
“老奴在。”王德全如同幽靈般出現在李乾坤身後。
“傳旨!”
李乾坤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加封趙鐵山為鎮北大將軍,賜尚方寶劍,見官大三級,先斬後奏!同時,通知戶部,準備好糧草和賞銀——朕的將士們,流血又流汗,朕不能讓他們寒了心!”
“另……召趙鐵山回京,接受封賞!”
…………
“回京?”王德全有些驚訝,“陛下,此時北狄雖受重創,但餘孽未清,趙將軍若是回京,北境……”
“無妨。”李乾坤擺了擺手,“北狄人已經被打怕了,短時間內不敢再犯!趙鐵山回京,一來是為了接受封賞,二來……也是為了讓朕,親自看看這位‘戰神’!”
王德全不再多言,連忙領命而去。
李乾坤看著王德全離去的背影,目光再次投向了北方的天空。
雖然隔著萬里之遙,但他彷彿能看到那片血色的荒原,能看到那些為了生存而瘋狂殺戮計程車兵,能看到趙鐵山那堅毅而瘋狂的眼神。
“趙鐵山……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李乾坤低聲呢喃著——說實話,他此前是真沒有想到,趙鐵山竟然能著麼猛!
由此也確定了,前鎮國大將軍是多麼的廢物!
在他統御朝廷的這些年裡,無論如何都不能拿下的北狄王庭,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被滅了!
雖說這裡面不乏有姜承業養寇自重的原因在裡面,但,不管怎麼說,在你鎮國大將軍任上,你沒能覆滅北狄王庭,那你姜承業就是不行!
……
……
日月國,京城,承天門。
晨曦初露,紫氣東來,巍峨的城樓在朝霞中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吞吐著天地間的威嚴與肅穆。
巨大的漢白玉柱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硃紅色的城牆斑駁著歲月的痕跡,卻更顯莊重。
今日的京城不同往日,街道兩旁的百姓早已被身著黑甲的禁軍清退,刀劍出鞘的寒光在晨曦中閃爍,令人心生畏懼。
寬闊的朱雀大道上,鋪滿了嶄新的紅毯,一直延伸至皇宮深處,彷彿一條通往無上榮耀的血路。
此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與壓抑,連偶爾飛過的鳥雀都不敢停留,匆匆掠過這令人窒息的天空。
城樓上,文武百官早已按照品級列隊等候,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百官之首,乃是當朝新任左相李甫。
只見其一身紫袍玉帶,腰佩金魚袋,鬚髮皆白,面容慈善得如同鄰家老翁,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然而,他那雙半眯著的眼睛深處,卻時不時閃過一絲陰鷙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令人不寒而慄。
“左相,吉時已到,那趙鐵山怎麼還沒影子?”
一名身著緋袍的官員湊上前,壓低聲音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與焦躁,
“不過是個北疆的粗鄙武夫,整日與蠻夷廝殺,渾身血腥氣,竟勞得聖上親臨承天門受禮,還要我等在此苦候,真是好大的架子!”
李甫微微抬手,止住了官員的抱怨,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撫慰受驚的孩童。
此刻,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但其目光卻依舊凝視著遠方:“急什麼?這位趙將軍在北疆殺得人頭滾滾,蠻夷聞風喪膽,如今回京受封大將軍,那是何等風光?咱們這些‘文弱書生’,自然得有耐心些,況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得只有身旁幾人能聽見,如同毒蛇的嘶鳴:“風浪,往往都是在最風光的時候才起的!”
此言一出,周圍的官員們心頭皆是一凜。
就在這時,北方的官道盡頭,忽然捲起一道滾滾黃塵。
那黃塵起初只是一線,如同一條土龍貼著地面狂奔,吞噬著天際的晨曦。
緊接著,沉悶如雷的轟鳴聲穿透了晨霧,那不是車馬的轆轆,也不是人聲的鼎沸,而是成千上萬只鐵蹄同時叩擊大地所發出的共振,震得承天門下的旌旗獵獵作響,連腳下的城磚都似乎在微微顫抖!
“來了!”
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聲音彷彿具有某種魔力,瞬間讓原本嘈雜的京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雖然百姓們被禁軍攔在數里之外的坊牆之後,但那股撲面而來的鐵血殺氣,即便隔著老遠,也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讓人心驚肉跳,甚至有人不由自主地向後退縮。
那不是普通軍隊行軍的聲音,那是鐵蹄踏碎山河的咆哮!是戰馬對鮮血的渴望!是戰士對死亡的蔑視!
只見那滾滾黃塵之中,一杆殘破的大旗率先探出,如同破開混沌的利劍。
此旗旗面上滿是刀砍箭射的痕跡,然而,即便殘破至此,這面“趙”字大旗,依舊在狂風中傲然挺立,彷彿在向這繁華的京城宣告——北疆的風,是帶著血腥味的!
緊隨其後的,是一騎通體如墨的黑馬。
那馬並非西域進貢的汗血寶馬那般流光溢彩,而是北疆特有的烏騅馬,骨骼粗大,肌肉虯結,四蹄踏地如磐石般穩固。
這是趙鐵山王庭一戰後新換的戰馬!
至於那位戰馬上的將軍,則是身披暗紅色的戰袍。
那戰袍上的暗紅色,是被風乾的血跡無數次浸透、清洗、再浸透後,呈現出的深沉暗紅——這種顏色,在北疆被稱為“將軍紅”,只有殺過千人的將軍,才有資格穿這樣的戰袍!
趙鐵山身材魁梧如鐵塔,坐在馬背上彷彿一座移動的山嶽,其腰間懸著的一柄厚背九環大刀,刀身寬厚如門板,刀刃處呈現出一種鋸齒狀的波浪紋,那是無數次砍殺後留下的痕跡!
此刻,趙鐵山並未戴頭盔,也沒有穿繁瑣的明光鎧,只在胸前護了一塊玄鐵護心鏡,其一頭亂髮如鋼針般隨風狂舞,露出一張稜角分明、滿是風霜刻痕的面龐。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左臉頰上那道三寸長的刀疤,從眉骨直劃至嘴角,將原本可能英俊的面容撕裂,平添了幾分猙獰與兇戾!
那道傷疤,是覆滅北狄王庭一戰中留下的傷痕!
他單騎當先,身後大隊人馬尚未現身,但那股獨屬於屍山血海中走出的煞氣,卻比千軍萬馬更加懾人。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趙鐵山策馬狂奔,速度不減反增,直衝那承天門下的朱雀大道。
禁軍諸校尉見狀,手心冒汗,握著刀柄的手緊了又緊,生怕這傢伙在京城逞兇!
好在,他們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當趙鐵山距離朱雀大道盡頭的紅毯還有十步之遙時,只見他猛地一勒韁繩。
“唏律律……”
那黑馬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嘶,前蹄高高揚起,幾乎與地面垂直,馬頭被勒得向後彎折,脖頸處的肌肉繃緊如弓弦。
馬匹龐大的慣性帶著塵土飛揚,卻硬生生在空中止住了衝勢。
趙鐵山雙腿一夾馬腹,身形紋絲不動,彷彿與馬融為一體。
待黑馬前蹄重重落地時,馬蹄鐵與青石板摩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那神駿的黑馬竟然分毫不差地停在了那條象徵著皇權的紅毯邊緣,沒有踐踏半分!
這份控馬的技藝,這份對力量與速度的絕對掌控,讓城樓上不少自詡精通騎射的武將暗自咋舌,冷汗涔涔。
這不僅僅是技藝,更是一種對死亡的精準計算!
若是剛才他沒有勒住馬,此刻這匹瘋馬恐怕已經衝上了城樓,撞碎那所謂的皇權威嚴。
趙鐵山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而在他雙腳落地的瞬間,大地彷彿都震了一震。
只見他左手牽著馬韁,如同牽著一頭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猛獸,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拇指輕輕推開了刀鞘的一角,露出一抹寒光。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直射城樓之上。
那目光中沒有敬畏,沒有惶恐,只有一種審視,一種在生死邊緣遊走後的淡漠。
他看著城樓上那些錦衣玉食、面色蒼白的文官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諷。
李甫站在百官之首,雖然被趙鐵山的目光掃過,心中卻莫名地湧起一股寒意——他見過無數猛將,但從未見過如此純粹的殺氣……那不是裝出來的兇狠,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生命的漠視!
“好一個趙鐵山!”
李甫心中暗道,眼中殺機卻是更甚之前——“以文抑武”,方為國家強盛之道,如此武將,於他等大計無益!
趙鐵山站在承天門巨大的陰影之下緩緩仰起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每一道溝壑都刻滿了漠北的風沙與戰火的烙印,唯有那雙眸子,亮得驚人,像是兩把藏在刀鞘中的利刃,隨時準備飲血。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如同風箱般鼓起,隨即,聲音洪亮如鍾,穿透了層層晨霧,直衝雲霄:
“末將趙鐵山,奉詔回京,請陛下受禮!”
這聲音不大,卻奇異地蘊含著一種穿透力,如同悶雷滾滾,順著城樓那歷經千年風雨的磚石縫隙,絲絲縷縷地鑽入每個人的耳朵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城樓之上,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文官們,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城樓最高處,一直沉默不語,如同一尊雕塑般矗立的日月國皇帝李乾坤,終於有了動靜。
他緩緩站起身,明黃的龍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那顏色鮮豔得刺眼,彷彿一團燃燒的火焰。
李乾坤的那雙眼睛異常銳利,像是鷹隼盯著獵物一般,死死地盯著城樓下那個魁梧的身影。
“開城門,鳴禮炮,迎鎮北大將軍!”
繼而,李乾坤的聲音劃破長空。
“吱呀——”
厚重的承天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緩緩洞開。
那扇平日裡象徵著皇權威嚴、輕易不開的城門,此刻在趙鐵山面前,彷彿也變得有些不堪重負。
然而,趙鐵山並未急著進城。
他依舊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鐵塔。
他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個印璽——只見此印璽邊角破損,上面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那是乾涸的血,在晨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印璽,聲音沉穩有力,字字鏗鏘:“啟稟陛下,末將不辱使命!北境北狄首領,已被末將所擒,其部眾盡數潰散,北疆三千里河山,已盡在掌控!此乃陣前繳獲的北狄王印,請陛下過目!”
說罷,他手臂一振,肌肉在鎧甲下隆起,一股雄渾的勁力灌注於掌心。
那枚沉甸甸的北狄王印,彷彿長了眼睛一般,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著破風之聲,徑直飛向城樓。
“啪!”
王印穩穩地落在李乾坤面前的城牆上,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城牆微微晃動。
那王印深深嵌入城牆之中,彷彿是一枚釘子,將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那裡。
全場死寂!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
所有的文官武將,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趙鐵山和那枚王印之間來回遊移。
這一手勁道,若是打在人身上,豈不是要洞穿胸膛?
此時,站在李乾坤身側的宰相李甫,眼中閃過一絲驚駭,那是一種對強大力量的恐懼!
但他的反應極快,那絲驚駭瞬間便被他掩飾下去,換上一副春風拂面般的欣慰笑容,彷彿剛才的驚恐只是錯覺。
他微微躬身,語氣中帶著幾分討好:“趙將軍神勇,真乃我日月國之福啊!將軍勞苦功高,陛下定會重重賞賜!”
然而,趙鐵山對這些虛與委蛇的客套充耳不聞。
他只牽著馬,一步步踏上朱雀大道。
其所過之處,兩側的禁軍雖然手持長矛,槍尖閃爍著寒光,卻不由自主地向後退縮,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剛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擇人而噬的洪荒猛獸。
那股從趙鐵山身上散發出的血腥氣和殺伐之氣,是他們這些守衛京師的禁軍永遠無法理解的。
趙鐵山就這樣,在一片死寂和敬畏中,一步步走到了午門前。
午門巍峨聳立,象徵著皇權的至高無上,也象徵著帝國的尊嚴與秩序。
在這裡,無論你曾是叱吒風雲的豪傑,還是南征北戰的勇將,都必須低下高傲的頭顱,收斂起所有的鋒芒,以最謙卑的姿態接受命運的裁決。
趙鐵山停下腳步,厚重的戰靴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午門那高聳的門檻,直視著城樓上那明黃色的身影。
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緩緩移向腰間,解下了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厚背九環刀。
刀身寬厚如門板,上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缺口,每一個缺口都是一段慘烈的往事,記錄著一場生死攸關的廝殺。
此刻,刀身上的血槽早已被磨得發白,卻依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與血腥氣,那是北疆風雪與敵人鮮血混合的味道。
隨著他的動作,刀柄處的九個鐵環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雙手捧過頭頂,動作緩慢而莊重,彷彿託舉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他過往的半生榮辱。
隨後,他單膝跪地,膝蓋與堅硬的青石板接觸,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罪臣趙鐵山,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聲“罪臣”,喊得擲地有聲,卻也充滿了無盡的諷刺與無奈。
嚴格說起來,這個稱呼並沒有錯。
他曾是原鎮國大將軍姜承業麾下的前將軍,深受姜家提攜與恩惠,現如今,姜家因謀逆之罪被滿門抄斬,那他這個曾經的姜家附庸,理所當然地被劃入了“罪人”的行列……
他本該就是階下之囚,甚至早已該是一具枯骨!
不過,也正因此,當李乾坤這個皇帝提出“以軍功折罪”的方法時,他才會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不顧一切地率領著三千騎兵衝向了茫茫草原。
那不是為了什麼忠君報國,更不是為了所謂的榮耀,而是為了活命,為了給那些追隨他的兄弟們搏一個未來!
而後……奇蹟發生了!
憑藉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勁,他率軍千里奔襲,如同一把尖刀直插入北狄大地!
說實話,趙鐵山自己都從未想過,自己竟然能強到這種地步。
當他站在北狄王庭的金帳之上,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北狄王跪在他面前求饒時,他甚至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與此同時,午門之下,伴隨著趙鐵山的下跪,城樓上的李乾坤再也按捺不住,當即快步走下高高的臺階。
明黃的龍袍在風中翻飛,他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中卻閃爍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狂喜。
北疆的隱患困擾了日月國三代君王,如今竟然被這個看似粗鄙的武將一舉掃平,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勝利,更是對他皇權穩固的巨大支撐!
“愛卿平身!快快平身!”李乾坤親自來到午門前,伸出雙手,作勢要去扶趙鐵山。
“謝陛下隆恩!”
為防僭越,趙鐵山不敢借皇帝之力起身——他自己撐地站起,動作乾脆利落,並且,起身後還不忘感謝一下陛下!
“趙鐵山聽封!”李乾坤微微頷首,而後面色一整,正色道。
而後,趙鐵山再次伏跪於地。
望著跪在地上的趙鐵山,李乾坤當即從身旁太監手中接過那捲明黃的聖旨。
緊接著,李乾坤展開那捲明黃的聖旨。
此時,綢緞在晨風中發出輕微的獵獵聲響。
李乾坤目光掃過上面早已擬好的文字,朗聲道:
“前將軍趙鐵山,忠勇可嘉,率孤軍深入北疆,平定北狄之亂,斬敵酋,俘敵眾,護我社稷安寧,功在千秋!著加封趙鐵山為鎮北大將軍,總領北疆兵馬,節制沿邊諸將,鎮守國門!賜尚方寶劍,見官大三級,有先斬後奏之權!”
隨著聖旨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念出,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時間在這一刻停滯,連那原本在城樓簷角盤旋的飛鳥似乎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一絲鳴叫。
天地間,只剩下那餘音繞樑的帝王之音,在午門巨大的陰影中迴盪。
文武百官們面面相覷,眼中的震驚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層浪。
他們身著各色官袍,站在各自的品階位置上,此刻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當場。
那震驚之中,夾雜著難以掩飾的嫉妒、不甘,甚至是深深的恐懼。
鎮北大將軍,這不僅僅是一個名號,更是一個實打實的從一品大員,位極人臣——這意味著手握重兵,擁兵自重,鎮守一方……這簡直是難以想象的榮耀與權力!
而那最後的“尚方寶劍,見官大三級,先斬後奏”的特權,更是讓無數重臣眼紅得幾乎要滴血的殺手鐧。
這不僅僅是一柄劍,這是皇權的延伸,是法外的特權,是懸在所有官員頭頂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有了這把劍,趙鐵山便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拿捏的罪臣,而是一尊可以決定他們生死的煞神!
尤其是站在前列的左相李甫,這位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的三朝元老,此刻臉色不僅略顯蒼白,更重要的是,他那雙藏在袖袍中的手,已經在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他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以此刺痛來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鎮定。
雖然在此之前,他已經透過各種渠道得知了風聲,心中也做過最壞的打算,同時也做好了暫時接受某種現實的心理準備,但當這把象徵著無上殺伐決斷權的尚方寶劍真的落在趙鐵山這個粗鄙武夫的手中時,他還是感到了一陣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