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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趙燁華落入圈套(5合1,一萬字)

李蓉婉此言一出,冷香閣中眾人的目光頓時有些古怪。

要知道,李素雲入冷香閣時,便被裡裡外外的搜尋了一遍,即便身上有什麼物什兒,也都被搜走了!

再加上冷香閣形如冷宮,並且據她們所知,冷香閣暗中還有人看守,在這等情況下,李素雲又如何能弄來毒藥呢?

很快,李蓉婉也想到了這一點。

原本,李蓉婉是想喝下杯中水以證清白的,但是,當她看到被皇貴妃柳清漪摔碎的白玉杯時,她怔在了原地!

“來人!”

柳清漪望著“無話可說”的李蓉婉,再次厲聲喝道,

“把這個毒婦給本宮拖下去!查!給本宮狠狠地查!看看她到底還有什麼陰謀!若是查實了,直接打入冷宮,永世不得翻身!”

此刻,剛助李乾坤剷除姜家且位份復歸於皇貴妃的柳清漪,很有底氣的說出了此言。

“是!”

那兩名粗使太監立刻轉身,像拎小雞一樣,將癱軟如泥的李蓉婉架了起來。

“不——娘娘!饒命啊!饒命啊!”

李蓉婉淒厲的哭喊聲在屋內迴盪,但沒有人理會她。

很快,她便被拖了出去,其聲音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殿外。

屋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柳清漪站在那裡,臉色陰沉得可怕——她看著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李素雲……

李素雲此刻也是一身冷汗。

她知道,她暫時安全了!

“你……很有些小聰明!”柳清漪淡淡地說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今天,你的小聰明救了你,但……只有小聰明的人,往往都活不長!”

李素雲的心猛地一跳,她伏在地上,不敢接話。

“不過……”

柳清漪話鋒一轉,

“你剛才雖然失儀,但也是為了提醒本宮……念在你忠心護主的份上,本宮就不罰你了!”

微頓了下後,柳清漪繼續開口道:“起來吧!”

“謝娘娘恩典!”

李素雲如蒙大赦,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的雙腿因為長時間的跪壓,有些麻木,站不穩,身子晃了晃。

小玉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多謝!”

李素雲感激地看了一眼小玉。

柳清漪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

……

與此同時,承明殿中,手中摩挲著一枚玉佩的李乾坤,嘴角處輕輕扯出了一抹笑意來:

“果然……那傢伙覺醒了時間倒流的能力了嗎?”

“這於朕而言,可真是一件好事,因為,有此玉佩在手的朕,完全無視了時間倒流,這也就是說,只要朕能透過某些手段,合理控制李素雲的‘時間倒流’能力,那麼,朕就有無數重新來過的機會!”

“如此,朕即便是應對天上的仙神,也能稍微有些底氣了!”

…………

……

……

當夜發生的事情,和李素雲記憶中的完全一樣——有歹人潛入進了皇宮之中!

只不過,這一次,李素雲得到了更為準確的訊息,那就是,潛入進皇宮之中的歹人,不是要刺殺皇上,而是為了援救出皇后姜令驍!

當然,這些事情與李素雲無關!

雖說她很想藉此情報得到皇帝的重視,從而能走出冷香閣。

但……她在思考了一陣後,最終還是放棄了這一想法。

究其原因,是因為她根本就不好說出,她是如何得到這一情報的!

一個弄不好,皇帝以為她和歹人有什麼牽扯,反倒是麻煩不斷……

剛經歷過一次生死危機的李素雲,暫時不想牽扯進麻煩中……

……

……

夜色如墨,濃稠得彷彿能滴落下來,將巍峨的皇城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風穿過層層宮牆,發出嗚嗚的低鳴,像是無數冤魂在暗處哭泣。

此時,已經察覺出,自己救出皇宮的皇后是假皇后的趙燁華,再次潛入進了皇宮之中。

此時的趙燁華,身著一身灰撲撲的太監服飾,縮著肩膀,手裡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御花園的假山石後。

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踩在陰影裡,彷彿一隻融入夜色的狸貓。

距離他上次誤救皇后替身,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他像是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獵豹,憑藉著蒼梧山練就的敏銳直覺,在這深宮之中編織著一張無形的情報網。

上一次的失誤,險些讓他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也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在皇宮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訊息的準確與否,直接決定了生死!

他先是混跡於灑掃太監之中,聽那些老油條在茶餘飯後抱怨宮裡的瑣事;又趁著送炭火的機會,混入了冷宮區域,觀察守衛的換防規律;最後,他甚至冒險用身上僅剩的一塊玉佩,賄賂了一位在御膳房當差的小太監,換取了一份最近幾日送往鳳鸞殿的膳食清單,以此來確定,此人是否是他記憶中那位,對食物極其挑剔的姜家貴女!

只是,他貌似忘記了,正常情況下,身處於冷宮中的女子,即便是曾經的皇后,能有好的吃食嗎?

但好在,李乾坤雖說將姜令驍打入了冷宮,但在吃食上並沒有摳扣,因此,趙燁華倒是沒有因為吃食而懷疑鳳鸞殿中的那位不是皇后。

……

……

趙燁華透過這三天的明察暗訪,終於拼湊出了真相的碎片。

那個被他救出宮、如今正躲在城外的“皇后”,雖然容貌與姜令驍有幾分相似,但性情卻截然不同。

真姜令驍,是將門虎女,哪怕身處絕境,骨子裡也帶著一股傲氣與狠勁;而那個替身,卻溫婉柔弱,甚至在面對粗茶淡飯時,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嫌棄之意來。

於是,確定了真姜令驍身份的趙燁華,於第四夜開始了行動。

趙燁華十分小心的避開了巡邏的侍衛,繼而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翻入了鳳鸞殿的後院。

此時的鳳鸞殿,雖是皇后所居之地,但四周卻冷冷清清的,連個守夜的宮女都看不見,只有幾盞殘破的燈籠在風中搖曳。

趙燁華輕車熟路地摸到了皇后的寢殿外。

透過窗紙的縫隙,他能看到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坐在銅鏡前,手裡握著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著那頭如瀑的青絲。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孤寂而堅韌的氣場,趙燁華絕不會認錯。

這就是他要找的人——真正的皇后,姜令驍!

趙燁華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輕在窗欞上扣了三下。

屋內的梳頭聲戛然而止。

“誰?”

一道清冷的女聲傳來,雖然帶著幾分沙啞,卻依舊透著一股威嚴。

趙燁華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隔著窗縫扔了進去。

“叮噹”一聲,瓷瓶落在地上,滾到了姜令驍的腳邊。

姜令驍眉頭微皺,撿起瓷瓶,拔開塞子嗅了一下,頓時,一股淡淡的藥香瀰漫了開來——這是上等的金瘡藥的味道!

“你究竟是何人?”姜令驍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先前為何要暗中給我送藥?”

趙燁華這才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但他並沒有推門而入,而是隔著門窗,壓低了聲音說道:“娘娘,這金瘡藥,是我從蒼梧山帶來的……我知道娘娘身上有傷,這藥,能止痛生肌!”

“你究竟是誰?”

姜令驍沒有理會趙燁華的解釋之言,繼續詢問著她之前所問的問題。

趙燁華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了窗戶。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映照出一張略顯稚嫩卻堅毅的面龐。

“娘娘,您還記得十多年前,您曾幫助過的,一個快要餓死的小乞丐嗎?”

趙燁華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絲回憶的溫情。

姜令驍愣住了——十多年前?

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幅模糊的畫面。

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她從家中偷跑出來,在路上看到了一個瘦骨嶙峋的小乞丐,正奄奄一息地躺在草堆裡。

那時的她,心腸還很軟,同時,也因為她吃不慣饅頭的緣故,於是,她將原本應該是自己吃的一個饅頭,給了那個小乞丐。

那個小乞丐,就像是餓死鬼投胎一樣,狼吞虎嚥地吃完了饅頭,然後跪在地上,給她磕了三個響頭,說了一句:“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他日必當湧泉相報。”

難道……

“是你?”姜令驍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是我!”趙燁華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那個饅頭,救了我的命……後來我被蒼梧山的掌門收為弟子,習得了一身武藝……今日,我便是來報恩的!”

姜令驍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男子,心中五味雜陳。

她怎麼也沒想到,在這深宮絕境之中,救她的竟然會是當年隨手救下的一個小乞丐,而代價僅僅是一個,他不想吃的饅頭。

“你……想怎麼救我?”姜令驍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希冀,但更多的是謹慎。

趙燁華從懷中掏出一張早已繪製好的地圖,攤開在窗臺上。

“娘娘,我已經探明瞭宮中的守衛漏洞——明晚子時,守衛會換防,那會有半柱香的空檔!您只需跟著我,就能逃出皇宮。”

趙燁華的聲音堅定而急促。

姜令驍看著那張地圖,心中思緒萬千。

逃出皇宮,意味著放棄現在的榮華富貴,甚至可能面臨追殺……但是,留在宮中,她只能坐以待斃,等待皇帝的審判!

而後,她想到了姜家被誅族的事情……

若是她能逃出去,或許能重拾姜家遺留下來的資源,為家族報仇雪恨……再不濟,也有機會重振家族門楣!

“好!”姜令驍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我跟你走!”

趙燁華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一絲笑容。

……

……

夜色如濃墨潑灑,將巍峨的鳳鸞殿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平日裡金碧輝煌的琉璃瓦此時也黯淡無光,唯有幾盞孤燈在風中搖曳,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如同殿內之人搖搖欲墜的命運。

姜令驍蜷縮在冰冷的鳳榻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瓶趙燁華前幾日冒險送來的金瘡藥。

藥瓶尚有餘溫,那是她與外界唯一的聯絡,也是她逃離這深宮牢籠的唯一希望。

“已經過了約定的時辰了……”姜令驍心中焦灼如焚。

按照趙燁華的計劃,他會在今夜子時三刻,趁著巡夜侍衛換防的空檔潛入鳳鸞殿。

可如今,更漏已近丑時,外面除了呼嘯的風聲,竟是一片死寂。

難道出事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頭,便如野草般瘋長。

姜令驍猛地從榻上坐起,那一瞬間,膝蓋處的舊傷傳來鑽心的劇痛,讓她冷汗涔涔,卻絲毫無法冷卻她內心的焦慮。

她強忍著疼痛,赤著足走到窗邊,手指顫抖著撥開一條細微的縫隙,向外窺探。

鳳鸞殿外的庭院空曠寂寥,月光慘白地灑在地上,映出幾株枯樹的影子,宛如鬼魅。

然而,下一秒,姜令驍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幾乎要從胸腔中跳了出來。

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宮道上,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隊人馬。

那並非是尋常的巡邏侍衛,而是由一頂明黃色的軟轎開道,四周簇擁著數十名手持宮燈的太監宮女,燈火通明,氣勢逼人。

皇帝李乾坤!

姜令驍的腦海“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在這個緊要關頭,皇帝怎麼會突然駕臨鳳鸞殿?

他不是應該在承明殿批閱奏摺,或是宿在那些新晉寵妃的寢宮嗎?

恐懼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但多年在權力漩渦中掙扎的本能讓她迅速冷靜下來,理智在瞬間迴歸。

“他怎麼會這個時候來了?”

姜令驍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讓她保持著清醒。

她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個個念頭,每一個都讓她不寒而慄。

“他這個時候來,若是趙燁華不知情,依舊按計劃潛入……他會不會以為,我聯合皇帝設下圈套,引他入甕?”

趙燁華是為了報恩而來,若是讓他誤以為自己利用他,甚至出賣他,那種打擊恐怕比死還要難受。

“另外,即便趙燁華不誤會,皇帝在此,這鳳鸞殿必定守衛森嚴,他怎麼可能救得出我來?”

這簡直是龍潭虎穴,插翅難飛。

“若是他再讓侍衛瞧見了身影,憑他一人之力,怕是連脫身都難!”

想到趙燁華可能會因為自己而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姜令驍就忍不住蹙眉——畢竟,那可是她當下逃出皇宮的唯一指望了,他可不能有事!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進來!”

“必須想辦法讓他知難而退,必須讓他明白這裡是個陷阱!”

“可是,如何在不驚動外面那些耳目、不引起皇帝懷疑的情況下,向暗處的趙燁華傳遞訊息呢?”

…………

姜令驍快速的轉動著自己的小腦筋。

此刻,時間愈發的緊迫了!

只因那隊人馬已經走到了鳳鸞殿的宮門口處了!

若是再不想出辦法,趙燁華一旦現身,便是死路一條!

姜令驍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唯有裝瘋,才能亂中求生!

在古代宮廷,瘋癲之人被視為不祥,若是她表現得瘋瘋癲癲,李乾坤必定心生厭惡,甚至可能因此放鬆對這裡的看管,而趙燁華若是看到這一幕,聰明如他,定能察覺出其中的蹊蹺!

說幹就幹!

姜令驍深吸一口氣,猛地衝到銅鏡前,一把抓起梳妝檯上的胭脂盒,胡亂地在臉上塗抹起來——鮮紅的胭脂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暈開,如同道道血痕,配上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顯得猙獰而恐怖!

緊接著,她一把扯開了自己的衣襟,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了太監尖細的嗓音:“皇上駕到——”

姜令驍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她沒有絲毫停頓。

她退後幾步,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雙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瞪大了眼睛,眼球突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彷彿真的有人在扼住她的咽喉。

“姜令驍!你愛上了仇人!你根本不配做姜家嫡女!不配做鎮國大將軍的女兒!”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著,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絕望與憤怒——那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門窗,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淒厲!

“我今日便殺了你!我今日便殺了你,為鎮國大將軍報仇!”

她一邊喊著,一邊用力地撞擊著牆壁,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彷彿在與一個看不見的惡魔搏鬥。

門外的腳步聲停住了。

姜令驍透過門縫,看到那明黃色的軟轎已經停在了殿門口。

端坐於軟轎中的李乾坤身影,在宮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高大。

此刻,他的臉上帶著慣有的冷漠與威嚴,眉頭微微皺起,顯然對殿內傳出的動靜感到意外。

“皇上,這……”身旁的太監總管王公公小心翼翼地問道,“要不要奴才先進去通報一聲?”

李乾坤擺了擺手,目光深邃地盯著那緊閉的殿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必了!朕倒要看看,朕的這位皇后,究竟在搞什麼鬼。”

同一時間,姜令驍的臉上神情又瞬間轉換。

前一秒還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下一秒,她的眼神突然變得渙散而空洞,臉上的肌肉扭曲著,淚水奪眶而出。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癱軟在地,雙手抱頭,身體縮成一團,如同一隻受驚的鵪鶉——此時,她的聲音變得柔弱無助,帶著哭腔,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如下之言,

“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爹爹!是我對不起爹爹!我不該貪戀權勢,我不該……”

她一邊哭訴,一邊用頭撞擊著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皇上!皇上您救救我!有鬼!有鬼啊!”

她突然抬起頭,滿臉淚痕與胭脂混雜,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門口的方向,彷彿那裡站著什麼可怕的東西。

“爹爹!爹爹您不要過來!您不要過來!害死姜家滿門的不是我!不是我啊!”

姜令驍的演技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她將一個因愧疚與恐懼而精神崩潰的瘋女人演繹得淋漓盡致!

她知道,只有這樣,才能讓李乾坤相信她是真的瘋了,從而放鬆警惕;也只有這樣,才能讓暗中潛伏的趙燁華明白,此刻的鳳鸞殿危機四伏,絕非救人的良機!

果然,門外的李乾坤聽到這些瘋言瘋語,原本冷漠的臉上閃過一絲厭惡。

“瘋了?”李乾坤低聲喃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朕還以為她有多硬的骨頭,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他站在門口,並沒有立刻進殿,而是靜靜地聽了一會兒。

殿內傳來的只有姜令驍無助的哭喊聲和撞擊聲,悽慘至極。

“罷了!”李乾坤似乎失去了興趣,轉身欲走,“既然是瘋了,便好生看管著,別讓她出來丟人現眼。”

“是,皇上。”李公公連忙應道,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姜令驍躲在門後,聽著外面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和宮燈移動的光影,緊繃的身體終於微微鬆弛了下來。

但她依舊沒有停下表演,依舊在低聲啜泣著,直到確認那隊人馬已經徹底離開了鳳鸞殿的範圍。

冷汗已經浸透了她的後背,膝蓋處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動作而再次崩裂,鮮血滲透了裙襬。

但她顧不上疼痛,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趙燁華,你看到了嗎?

她不知道趙燁華是否真的在暗處,但她只能賭這一把。

若是趙燁華沒有來,那便罷了;若是來了,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姜令驍緩緩站起身,扶著牆壁,一步步挪回了鳳榻。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默默祈禱。

趙燁華,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而此時,在鳳鸞殿不遠處的一棵古樹之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隱匿在繁茂的枝葉之間。

趙燁華緊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已然發白。

他看著那隊人馬護送著李乾坤離去,又聽著殿內傳出的那些淒厲的哭喊聲,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彷彿能看清殿內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

“裝瘋?”

趙燁華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與姜令驍雖接觸不多,但他深知這位皇后的性格——那是寧折不彎的烈性女子,絕非輕易就會崩潰之人!

剛才那一幕,雖然看似瘋癲,但那眼神中的決絕與那一瞬間的停頓,分明是在傳遞某種資訊。

她在警告我!

趙燁華心中瞭然——若是他剛才貿然闖入,此刻怕是已經落入了皇帝的天羅地網!

“姜令驍……”趙燁華看著那緊閉的殿門,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輕舉妄動,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鳳鸞殿,隨後身形一閃,如同一隻夜鳥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

夜色愈發深沉,彷彿一塊巨大的黑布,將皇宮的每一寸角落都緊緊包裹。

趙燁華的身影如同一道幽靈,在承明殿外圍的陰影中穿梭。

他的呼吸平穩而微弱,每一步都踏在陰影的交界處,避開了僅有的幾盞宮燈。

他剛剛從鳳鸞殿的方向潛行而來,那一身黑衣還帶著夜露的溼氣。

腦海中,姜令驍那淒厲的哭喊聲似乎還在迴盪。

他知道,那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示警。

若非她那場“瘋癲”的表演,他此刻恐怕已經落入了李乾坤的手中,甚至可能被扣上一個刺殺皇帝、皇后的罪名。

“裝瘋……”趙燁華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但隨即被堅毅所取代。

姜令驍用自毀形象的方式保全了他,那麼他絕不能就這樣一無所獲地離開。

李乾坤既然親自去了鳳鸞殿,還帶走了浩浩蕩蕩的護衛隊,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承明殿此刻必定空虛!

趙燁華的心跳開始加速,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皇上正在回承明殿的路上……並且,皇上去時,帶走了許許多多的護衛,因此,此刻,皇帝所住的承明殿中,肯定沒有多少護衛!”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同野火般燎原。

趙燁華的目光投向了遠處那座巍峨的宮殿——承明殿!

那是李乾坤處理政務、批閱奏摺的核心之地,也是整個皇宮機密最集中的地方。

“若是我能從這地方弄到什麼重要的情報,那我是不是能以此,換取到皇后姜令驍的自由呢?”

這個想法極具誘惑力!

李乾坤雖然殘暴,但他也是一個極度看重利益的君王。

如果手握足以讓他忌憚或動搖的情報,或許真的能作為籌碼,與他進行一場交易。

即便不能直接換取自由,那些情報也可能是扳倒他的關鍵證據。

“即便不能,多知曉一些情報,說不定以後就能派上用場了!”

趙燁華深知,與皇帝的博弈是一場持久戰。

姜令驍如今雖然用裝瘋保住了他的性命,但那只是權宜之計。

瘋癲之人的命運往往更加悲慘,若是不能找到扭轉乾坤的辦法,她遲早會被李乾坤徹底拋棄甚至處死。

必須行動!

趙燁華不再猶豫,身形一矮,如同一隻獵豹般貼著牆根疾馳。

他的速度極快,卻又悄無聲息,幾個起落之間,便已經逼近了承明殿的範圍。

承明殿外的守衛果然稀疏了許多。

平日裡,這裡應該是每隔十步就有一對持戟侍衛,巡邏隊更是往來不絕。

但今夜,原本應該站崗的位置上空空如也,只有兩盞昏暗的宮燈在風中搖曳。

遠處雖然偶爾能看到巡邏隊的火把,但距離承明殿至少有百步之遙。

“果然空虛!”

趙燁華心中暗喜,但他並未因此放鬆警惕。

作為一名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他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越是看似平靜的地方,往往越是隱藏著致命的殺機。

他繞著承明殿的外牆轉了一圈,仔細觀察著每一個細節。

窗欞緊閉,屋簷下的風鈴紋絲不動,大殿內一片漆黑,沒有透出一絲光亮。

“沒人?”

趙燁華停在一棵巨大的古樹之上,透過樹葉的縫隙,死死盯著承明殿的正門。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寂靜本身就不正常。

皇帝的寢宮,即便無人值守,也該有值夜的太監在偏殿候著,怎會如此徹底地沉寂?

趙燁華的目光落在了大殿屋頂的琉璃瓦上。

“只能從上面進去了!”

正面強攻或是從門窗潛入風險太大,屋頂是唯一的突破口。

那裡視野開闊,一旦有變,他可以迅速透過瓦片逃離。

深吸一口氣,趙燁華運轉內力,身形如一片落葉般飄起,輕巧地落在了承明殿的屋脊之上。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伏在脊獸旁,靜靜地聽了片刻。

下面依舊沒有任何動靜,甚至連老鼠的聲響都沒有。

“難道真的沒人?”

趙燁華心中疑惑,但時間緊迫,李乾坤隨時可能從鳳鸞殿回來——他必須速戰速決!

他緩緩移動到一處瓦片較為鬆動的地方,手指輕輕搭在瓦片邊緣,小心翼翼地向上掀起。

“咔……”

極其細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

趙燁華的動作瞬間停止,全身肌肉緊繃,耳朵捕捉著下方的任何一絲聲響。

死寂!

依舊是一片死寂!

趙燁華鬆了一口氣,將瓦片掀開一個足夠容身的空隙。

他低頭向下望去,藉著微弱的月光,只見大殿內空空蕩蕩,那張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御案靜靜地擺放在中央,上面似乎堆放著一些奏摺。

“沒人。”

確認了這一點,趙燁華當即不再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施展“縮骨功”,身體彷彿沒有骨頭一般,瞬間縮小了一圈。

緊接著,他雙手撐住瓦片邊緣,身體如游魚般滑入。

“啪嗒!”

儘管他已經儘量放輕動作,但腳尖落地時,還是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聲響。

趙燁華落地的瞬間,整個人便貼在了柱子後面,屏住呼吸,再次觀察四周。

大殿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味道,混合著陳舊的紙張氣息。

四周的帷幔低垂,遮擋了視線,但趙燁華敏銳的感知告訴他,這裡確實沒有其他人的氣息。

“好機會!”

趙燁華心中一動,迅速從柱子後閃出,直奔御案而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御案上的奏摺!

那些奏摺中,或許有關於邊疆調動的密令,或許有關於鎮國大將軍府被滅門的真相,又或許有關於李乾坤下一步陰謀的蛛絲馬跡……

趙燁華的手指迅速翻動著奏摺,目光如電般掃過每一頁的文字。

“戶部奏報……無用。”

“禮部請安摺子……無用。”

“工部修繕河道……無關。”

…………

他的動作極快,卻又極輕,每一份奏摺看完後都立刻恢復原狀,沒有留下任何翻動的痕跡。

然而,就在這緊張的搜尋中,趙燁華突然感到一陣異樣。

他的鼻尖微微聳動,嗅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甜香。

這股香味混雜在濃郁的龍涎香中,若非他自幼習武,嗅覺遠超常人,恐怕根本無法發現。

“這是……”

趙燁華的心中警鈴大作。

他認出了這股味道,那是江湖上一種極為陰毒的迷藥——“醉仙香”!

此藥無色無味,但若混入香料中燃燒,便會產生這種淡淡的甜香。

吸入者初時並無感覺,但片刻之後便會頭暈目眩,渾身無力,如同醉酒一般,任人宰割。

“不好!”

趙燁華猛地意識到不對。

這承明殿的空虛,這詭異的寂靜,還有這特意點燃的薰香……

這是個圈套!

“中計了!”

趙燁華心中震驚萬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李乾坤根本就沒有被姜令驍的“瘋癲”所矇蔽,或者說,他早就料到了自己會趁虛而入!

“必須立刻離開!”

趙燁華當機立斷,放棄了繼續翻找奏摺的念頭。

他猛地轉身,不再顧及是否會發出聲響,全力向屋頂的瓦片空隙奔去。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身體突然一僵。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如同海嘯般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

御案、帷幔、柱子,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該死!吸入太多了!”

趙燁華咬破舌尖,試圖用劇痛來保持清醒。

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讓他短暫地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拼盡全力,縱身一躍,手指堪堪扣住了屋頂的橫樑,試圖借力爬上去。

“想跑?”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大殿外響起。

“嘭!”

緊接著,沉重的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踹開,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隨後,刺眼的火光瞬間湧入,將原本黑暗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嘩啦啦……”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同悶雷般響起,一隊隊身披重甲、手持長戟的禁軍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瞬間將趙燁華所在的區域圍得水洩不通。

趙燁華趴在橫樑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憤怒。

只見大殿門口,李乾坤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戲謔的冷笑,目光如同毒蛇般鎖定在趙燁華身上。

“趙大俠,別來無恙啊!”李乾坤的聲音不大,卻透著無盡的威嚴與嘲諷,“朕特意為你準備的‘醉仙香’,滋味如何?”

趙燁華強撐著身體,試圖再次發力,但四肢卻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他知道,自己徹底陷入了絕境!

“李乾坤……”趙燁華咬著牙,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你……卑鄙!”

“卑鄙?”李乾坤冷笑一聲,緩緩走上御階,坐在了那張象徵權力的龍椅上,“兵不厭詐!朕早就料到,姜令驍那場戲,是為了給你報信!既然你這麼想救人,朕便給你一個機會——只是沒想到,你的胃口這麼大,竟然想來朕的承明殿討食吃!”

他揮了揮手,示意禁軍上前。

“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禁軍統領一聲令下,數十名精銳禁軍立刻舉起長戟,對準了橫樑上的趙燁華。

趙燁華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寒芒,心中湧起一股悲涼。

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是在劫難逃,但他絕不甘心就這樣束手就擒。

“想要抓我?沒那麼容易!”

趙燁華猛地拔出腰間的短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即便死,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來!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即將爆發衝突的瞬間,趙燁華突然感到懷中有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那是他剛才在翻找奏摺時,無意中順手塞進懷裡的一個小冊子。

當時情況緊急,他並未細看,只覺得那冊子的質地與其他奏摺不同。

此時此刻,那冊子的存在感突然變得強烈起來。

趙燁華心中倏地一動,自己先前塞進懷中的那個小冊子,上面記載的內容,是自己之前看到的,有關於“密道”的那一份摺子嗎?

有些記不清了,不過,若是真有密道的話……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絲曙光,給了趙燁華新的希望。

他握緊了短劍,對著下方的禁軍怒吼一聲:“誰敢上來!”

聲音雖然有些虛弱,但依舊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氣。

李乾坤坐在龍椅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似乎並不急於下令進攻——他似是在享受獵物垂死掙扎的過程……

“趙燁華,朕給你一個機會。”李乾坤淡淡地說道,“交出你剛才偷走的東西,朕可以留你全屍。”

趙燁華心中一凜——李乾坤竟然知道他拿了東西?

難道剛才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什麼東西?”趙燁華強撐著問道,手卻悄悄摸向了懷中的冊子。

“裝傻?”李乾坤眼中寒光一閃,“你剛才翻動了那本《河防紀要》裡的夾層,你以為朕沒發現?”

趙燁華心中巨震——原來塞進懷中的摺子,是《河防紀要》而不是“密道”啊!

也就是說,自己於無意中拿走了十分重要的東西?

“哈哈哈哈!”趙燁華突然大笑起來,雖然頭暈目眩,但眼神卻變得異常明亮,“李乾坤,你費盡心機,沒想到最後還是被我拿到了有用的東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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