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你是主子的例外,挑明心意
“謝謝您,我現在真的相信,之前那些欺負,其實都是您為了給我治病才故意那樣做的。您知道我抗拒,害怕,就用那些手段來強迫我,逼我去適應,去習慣!您一直都記得我的怪病,多虧您,要不是那樣……”
祝渺輕咬住下唇,提起那些過分越界的事兒,哪怕已經接受他是出於治病,可心裡仍舊臊得厲害。
但她還是鼓足勇氣繼續。
“要不是那些事,我的病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好。之前我懷疑您,以為您是個混蛋,我,我還罵過您。”
想到自己曾經乾的混賬事,她的目光不自覺落在顧訣頸窩。
那裡衣領敞開,洩出的古銅色上,一圈泛著微腫的齒印清晰可見。
祝渺羞愧地低下頭。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對。我誤會了您的好意。我嘴笨……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總之……”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撲通一聲跪下。
速度快得顧訣來不及阻止,就聽她大聲說:“謝謝,真的謝謝!”
聲音徘徊在屋中,餘音繞樑。
她纖細的背脊彎曲匍匐,頭磕得響亮又虔誠。
“砰!”
鈍響如巨石砸進顧訣心潮,嘴角僵滯的弧線一點點扯平。
“這就是你的感謝?”
沒有親近,沒有興奮的抱住他,肆意宣洩情緒……
預想中的所有,哪一個都不曾發生。
只是磕頭……
她竟然給他磕頭!
顧訣心口像堵了塊石頭。
舌尖抵住上顎,吐出的話透著股咬牙切齒的意味。
“敷衍、毫無誠意。只會用嘴說的軟骨頭玩意兒,誰稀罕!”
劈頭蓋臉的訓斥砸得祝渺腦子發懵。
她呆呆地抬起頭,被顧訣難看的臉色嚇了一跳。
他好像在生氣。
可為什麼呀?
祝渺不明白,她已經不再誤會他,也是發自肺腑感謝她,他忽然間生的哪門子氣。
她努力回想剛才說的每一個字。
忽地,福至心靈。
“將軍是嫌我說的太淺薄,不夠真誠?”
仔細想想,只是口頭上的感謝好像的確有些輕了。
“一會兒回房我就給將軍寫感謝信!雖然我肚子裡沒有太多墨水,可我會努力讓您滿意的……”
顧訣突然往前一步。
一身煞氣直壓向祝渺,她嚇得閉了眼。
可什麼也沒有發生,耳畔只有空氣撕裂的銳響,以及房門摔中牆面發出的巨響。
她睜眼轉頭,只看見顧訣大步離去的背影。
“將軍?”祝渺慌忙爬起來,追出門。
他走得太快,頭也不回。
“這……到底是怎麼了?”祝渺站在臺階上,一頭霧水,望著顧訣行遠的身影,怎麼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不管了!”
反正話都已經說了,總不能言而無信。
祝渺緊了緊拳頭決定回房就開始寫,用心寫,爭取讓顧訣看到自己的誠意。
眼看她已經開始研墨,烏雨忍無可忍地現身。
“祝姑娘,你還是別寫了。”
“嗯?為什麼?”祝渺臉上大寫的茫然。
見她是真不懂,烏雨只好明言:“這信若真交予主子,只會火上澆油。”
主子彆扭,這位又懵懂無知,若自己再不做點什麼,還不知這誤會要鬧到什麼時候。
“你真的覺得主子待你的好,只是為了醫治所謂的怪病?”雖然不知這怪病是什麼,但烏雨就在院子裡,房中的交談她聽見了不少。
祝渺眨了眨眼睛。
“不是嗎?可之前,他就是這麼說的啊。而且他剛才也在提醒我這事,如果不是一直掛記著給我治病,他怎麼會發現?就連我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那姑娘何不想想,主子為何會如此掛心?府中身體抱恙,偶有不適的下人有很多,可姑娘進府快一個月,可有見過主子對哪個下人這麼上心過?”烏雨反問她。
祝渺想了想,竟是一個也沒有。
“主子政務繁忙,從不會關心這種小事。只有你。”
烏雨定睛看著她,強調。
“祝姑娘,只有你例外。”
她的眼神平靜又堅定,彷彿在陳述著一個不容質疑的事實。
祝渺猛瞪大眼,手無意識攥緊硯臺,染了一手墨也沒發現,只吶吶地道:“……我?”
“是。”烏雨肯定地點頭。
“那把弩箭,並非隨處能買到的尋常兵器。而是主子親手繪圖,又暗中命工部日夜趕工,按照你適用的尺寸、重量,製作而成。世間只此一份。”
“姑娘在府中失蹤當天,主子震怒,當時滿堂賓客尚未散盡,主子不管也不顧,當場下令封鎖全府,嚴查。不止府中下人逐一接受盤問,就連滿城的權貴也都詢問過,但凡中途離席者,都被主子親自問詢。”
這些事祝渺第一次聽說。
“當日大長公主、夫人都曾出面勸過主子,可誰說都沒用。賓客們個個清白,查不出線索,主子這才鬆口放行,後又緊急調動城中守備,更驅戰馬親自出府尋你。封城一日,挨家挨戶搜查。”
“雖說朝廷並未因此降罪主子,但此事也鬧得極大。而姑娘幾次三番重病,主子都全程守護在旁。就連你月事初臨那夜睡下後,主子也曾在夜裡進過你的屋子,徹夜守護。您弄傷主子,主子嘴上說要懲戒,可實則卻是教授姑娘防身的本事。”
烏雨深深盯著祝渺瘋狂震顫的眼眸:“主子從不將這些告訴姑娘,可這一切,屬下都看在眼裡。”
“屬下不願主子的心思被姑娘誤解。也希望姑娘能認真想一想,能為姑娘做到這個份上的主子,真的只是把你當做一個尋常下人看待嗎?主子所付出的種種,當真只值得區區幾封感謝信?”
祝渺張口,可喉嚨裡像堵了塊東西,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
這些她通通都不知道……
她恍惚地站在原地,連烏雨何時離開的都沒有察覺。
滿腦子都是烏雨說的那些話。
“這怎麼可能……”
顧訣怎麼會為她做這麼多?
封鎖將軍府,問詢滿堂權貴。
在她睡著後,暗中守護……
這些真的是顧訣幹得出來的事情?
祝渺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她甩了甩頭,卻在這時瞥見放置在一旁的袖珍弩箭。
猶豫半晌,才咬牙走過去拿起來,試探地往手臂上戴。
當弩弓嚴絲合縫地繫上,沒有一絲多餘的空間,完美卡緊。
她身體一晃。
“真的是我的尺寸……是他為我量身製作的……”
鐵證擺在眼前,烏雨所說的一字一句再次浮現在她耳畔。
臂上的弩箭瞬間變得好沉好沉,壓彎了她的手,也壓垮了她的身子。
祝渺腳下發軟,踉蹌著跌坐到椅子裡。
看著眼前的弩機,彷彿看見了顧訣的身影。
他對她的好已經超出了下人的範疇,更不會只是因為大少爺乳孃這個身份。
這樣的在意。
這樣的例外……
有什麼東西掙扎著從祝渺心底深處冒出。
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