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蠢到連這種東西也要本將教?
是……
“主子。”
驟然響起的人聲如同破開混沌的尖刀,衝散祝渺眼中的迷離。
她整個人瞬間驚醒,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背上滲出一層冷汗。
差一點。
就差一點她就要承認了!
心臟擂鼓般砰砰狂跳,她倉皇吐出嘴裡的東西,像是沒臉見人似的一把抓起被子矇住自己,遮掩住那不能被人知道的慌亂。
被褥外一片靜謐。
男人粗沉的呼吸緩緩滲入,一下一下砸中祝渺耳膜。
她能感覺到顧訣沒動。
宛如實質的目光隔著被子,落在她身上。
她慌得不能自已,連他剛才過分曖昧的舉動都顧不上,滿腦子都在想著。
他為什麼會那麼問?
他是不是對草兒的月份起疑了?
可怎麼會這麼突然。
郎中在院子裡到底和他說了些什麼?
祝渺越想越心慌。
草兒的真實月份是她最大的秘密,一旦顧訣知道她入府時撒了謊,瞞報了……
“本將平生最討厭欺上瞞下,滿嘴鬼話之人。”
話猶言在耳。
到時候他一定會一點情面也不講,把自己轟出府的!而且就算他從輕發落,也一定會懷疑,她為什麼瞞報。
她的戶籍,和曾經丈夫的交易,一切的一切都禁不起嚴查。
一路追查早晚會查到她真正的故鄉,她拼了命想要隱瞞,為草兒爭來的清白身份,就全完了!
世人會像譴責她一樣,戳草兒的脊樑骨。
罵她是父不明的野種。
不!
祝渺猛地咬住舌尖,尖銳的刺痛支撐柱了搖搖欲碎的理智。
她絕對絕對不會讓草兒經歷這一切!
顫動的心房深處驟然生出一股力量。
“將,將軍……”她率先打破安靜,“烏雨侍衛在叫您……”
顧訣沒去看進門的烏雨,沉聲說:“你還沒有回答本將。”
他固執地要得到一個答案。
掌下一拽,矇住頭的被沿下滑,露出祝渺的腦袋。
小臉憋悶發紅,像是突然被拽出來,神色有些茫然。
“……回答什麼?”她裝傻道,拼命給自己打氣,迎上他的眸子,一副沒聽懂他話的模樣。
越是心虛,越不能慌亂。
尤其是在顧訣面前,任何的異樣都有可能引起他的懷疑。
顧訣忽然逼近。
高挺的鼻尖幾乎貼上她,鎖定住她的眼眸。
過分滾燙的呼吸灑在臉上,激得祝渺心臟直髮抖。
她極力支撐住偽裝:“將軍……到底怎麼了?”
“你那孩子。”顧訣一字一字問得緩慢。
“當真不足五月?想好了再回話,本將厭惡欺騙。但你若此刻坦白,先前的隱瞞,本將可以不追究。”
祝渺眸光顫了顫,有瞬間的動搖。
可她經歷過,太清楚揹負那樣的名聲,活得會有多艱難。
她走過的路絕不可以再讓她的孩子走一遭!
“草兒是四月啊,遴選前就登記過了。這事兒將軍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顧訣心一沉,又不肯放棄。
“果真如此?”
祝渺硬著頭皮點頭:“將軍怎麼會突然這麼問?草兒的月份怎麼了?”
她連聲追問,急切又不安。
顧訣深深審視她半晌,沒看出任何慌亂心虛的痕跡。
真的不是她……
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奢望,無聲破裂。
他黯淡了眉眼,壓下失望,起身。
“沒什麼,隨口問一問罷了。”說罷,他不再追問,側首朝門前的烏雨看去。
“主子,東西都取來了。”烏雨進了屋,將一個木托盤放在矮几上。
祝渺一看,便見一片片裁剪整齊的布帛放置其中。
“不知祝姑娘喜歡哪一種,屬下每樣都取了一件。”
錦緞、絲綢、絨棉……
從材料質地,到顏色,各不相同。
“這是……”祝渺隱隱猜到,又有幾分不敢相信。
“是府上的月事帶,都是新制的,很乾淨。”烏雨低聲道。
她倏然抬眼看向顧訣,眼神中寫滿了不可置信。
“你剛才吩咐她,就是為了去取這些……”
可男人不都忌諱又嫌棄女人來月事嗎?
就連阿爹,以前阿孃來月事時,都會趕阿孃來和她一起睡。
一開始她不懂還問過阿孃。
“月事這種東西多晦氣,你阿爹當然不能近身了。”
不止阿爹,村裡那些男人都是如此。
哪家嬸子來了月事,都會分床,甚至有的還會被攆到去小柴房。
月事帶只能偷偷做,偷偷清洗,就連平日裡放置的地方,也不能是家中。
那些男人別說是碰,連看一眼都嫌惡心、晦氣。
祝渺怔怔看著床邊直身而立的男人,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擊中。
“你,你是將軍……怎麼能,能吩咐這種事……”
顧訣也有些尷尬。
第一次撞見這種事,他也很彆扭。
但他不想被祝渺看出來,隨口道:“姑娘家來月事,是什麼稀罕事麼?備些要用的,不也很正常?你該不會蠢到連這玩意兒怎麼用都要本將教?”
祝渺嚇得死命搖頭。
“會用,會用的。”她咬了咬下唇,面露遲疑。
“您能不能先出去?”
他呆在這兒,她實在沒臉動。
當著他餵奶已經夠了,當著他換這種東西……
祝渺羞憤欲死。
“女人果真麻煩,幫她一把,就她這身子靠她自個兒幹得了什麼?”顧訣嘖了聲,同烏雨吩咐一句後,便出了門。
再不走,這狗東西非得把唇肉咬下來不可。
雖然很彆扭,可祝渺這會兒實在沒什麼力氣。
腰腹仍隱隱作痛,她強忍著羞澀,在烏雨的攙扶下下了地,到後院茅房一個人慢吞吞換上,身上弄髒的衣裙也換了下來。
回屋時,烏雨已經收拾好床被,換了新的。
女郎中熬好湯藥送來,祝渺喝過後,身子漸漸沒那麼冷。
“謝謝大夫,我這會兒感覺好多了。”她猶豫了一下,往屋外看了眼,確定顧訣不在,才問。
“大夫,您先前和將軍在院子裡說了什麼?”
她還是沒辦法忘記顧訣那句話。
他不會無緣無故問的,一定是發生過什麼。
女郎中牢記著上頭的吩咐,只道:“我只是告訴將軍,姑娘身子弱,這月事才會比尋常婦人來得更早一些。今後要花不少功夫,細細調養。”
她絕口不提這來了月事,有可能會讓汁水減少。
“原來是這樣……”祝渺喃喃道,總算明白了顧訣的懷疑是因為什麼。
他比她想象中更敏銳,也更警惕。
也不知道她剛才的回答,有沒有糊弄過去。
“他沒再問,應該是信了吧?”祝渺躺在床榻上,胡思亂想。
睡意漸漸席捲。
一片靜謐中,房門無聲被人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