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你在同本將置氣?
一字一字都在提醒她,她能站在這裡不過是靠著汁水。
明明都是事實,可祝渺還是被莫大的羞恥和難堪衝擊得眼眶發紅。
不能哭!
比這些更過分的話,她又不是沒聽過。
她要是哭了,只會讓這些人更得意,更看輕自己!
而且他們說的沒錯,她本就只是個乳孃而已,有什麼好哭的?
祝渺咬緊牙關,一點點撐起脊樑。
像跟誰較著勁兒,泛紅的黑眸中佈滿執拗。
“職責奴婢都記得,不需要嬤嬤們一遍遍提醒。”
說罷,她看也不看一眾嬤嬤大步走進院中。
主屋的門敞開著。
隱隱能看見屋中沈玉在和顧訣說話。
“將軍,夫人。”
祝渺突然出聲,人站在屋外。
“奴婢來照看大少爺。”
驟然響起的人聲,驚得院外屋中的人齊齊變了臉。
“祝乳孃……”沈玉險些沒繃住,扭頭看著門外木頭樁子似的紮根在那裡的身影。
耳畔恍惚間響起了她之前說的那話。
“我會像跟釘子一樣,穩穩紮根在這府邸裡。紮在您心口上!”
字字狠絕。
而她不只是說說,她現在真的這麼幹了!
眼看著方才還在聽自己說話,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的枕邊人,輕易被祝渺吸引了注意,沈玉素淨的面容扭曲一瞬。
“她再有本事,也越不過你。莫說是出身,單是那件事,就足以讓顧訣對你偏愛。”
“你要記住,對男人,永遠不能硬著來。尤其是顧訣這般性子的男人,和他硬碰硬只會磨耗掉他對你的愧疚。”
“在他面前,你只需把自己放在低位。你高傲慣了,一旦軟下來,他必會對你心軟。只要你不犯下大錯,將軍府夫人的位置,這輩子無人能動搖。”
“至於你說的那乳孃,你不點頭,顧訣難道還能罔顧你的意願,強納人進府不成?你是堂堂郡主,本宮唯一的女兒,天家貴女。便是他有意,尋不到你的錯處,天家也不會同意他這麼做!這一生,那乳孃就只能是個卑賤的乳孃罷了。”
……
昨夜母親語重心長的叮囑,迴盪耳畔。
沈玉漸漸冷靜下來。
“麟兒鬧得累了,在偏房裡歇息。”她柔柔地笑著。
旋即目光又落在祝渺包紮的額頭上。
“不過祝乳孃身上還有傷,要不今兒個就免了她的差事?先讓她回去養著?”
她偏頭詢問顧訣。
“夫君覺得呢。”
顧訣不想放人回去,他只想把人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徹底絕了她和顧承碰面的可能。
只是……
看著門外女子板著臉,眼尾泛紅,極力壓抑著某種情緒的樣子,他心口刺了下。
“有人欺負你了?”他走上前,低聲問道。
說話時,目光越過祝渺冷掃過院中眾人。
方才沈玉一直在他身旁絮絮叨叨說個沒完,他煩躁得厲害,並沒太關注屋外的動靜。
“沒有。”祝渺硬邦邦道。
顧訣狠狠皺起眉頭:“那你在氣什麼。”
他有些煩躁,單單是今日他已足夠維護她,他實在不懂祝渺這副樣子是為了什麼。
“奴婢不敢。”她一板一眼地說,“敢問將軍,奴婢是去偏房伺候,還是先行回院?”
顧訣額角猛地跳了下,終於反應過來。
“你在同本將置氣?”
突然放沉的語調滿是煩躁和暴戾。
祝渺的回應依舊不變:“奴婢不敢。”
“好,很好!”顧訣氣笑了,也來了脾氣。
“滾出去!”
沒良心的狗東西,看著就叫人生氣。
耍性子耍到他頭上來了,在縱著,過幾日是不是要跑到他頭頂上蹦躂了?
祝渺本就不想擱這兒待著,他一發話,她立刻調頭就走。
顧訣:“……”
她真就這麼走了!?
沒看見他在生氣?
“祝乳孃這脾性,真真是大了。”沈玉沒忍住道了句,“夫君也莫要和她計較,許是乳孃昨兒個受了驚。也不知她失蹤一日都經歷了什麼。聽說和阿福串通的是青瓷過去的姘頭?”
“這事兒說來也怪我,沒有管束好青瓷,更沒想起來她還有姘頭這事兒,害得那人對祝乳孃動手,還把人強擄了去。一會兒我讓府裡送些補身子的湯送去,但願能讓祝乳孃寬寬心,早些忘了昨日遭的大罪。”
她反覆強調著昨日、經歷這幾個詞兒,像是在暗示什麼。
可顧訣心裡燒著團火,根本沒在意她說了什麼。
滿心滿腦都是祝渺頭也不回離開的樣子。
越想越心煩,聽著她的溫聲細語,只覺得如同魔音繞耳。
“我去看看麟兒。”
拋下這話,他轉身離開。
去偏房看過孩子,見人還睡著,心不在焉地陪了一會兒。
某人的身影揮之不去,就連沈玉和大長公主邀他夜裡一道用膳,他也只用了幾口。
“本將尚有軍務處理,你們慢慢吃吧。”
沈玉的挽留被他拋諸腦後,挾著一身火出了院子。
“將軍。”
李伯在後花園遇見他,忙不迭行禮。
“阿福的屍體已經處理好,供詞也已交予大理寺。”
“她呢?”顧訣問了句。
沒指名道姓,但李伯心如明鏡。
“祝姑娘午間就回院了,一直沒出來。許是這會兒在陪孩子。”
“哼,她眼裡就只裝得下那孩子!”顧訣狠聲道。
這話……
李伯琢磨了一下,又偷偷看了看他的臉色。
“將軍和祝姑娘這是……吵架了?”
顧訣面色一寒:“她什麼身份,也配本將和她置氣?”
得,看來是真吵了。
“祝姑娘性子直,人又單純……”李伯有心想勸,可話沒說完就被顧訣打斷。
“直?本將看她分明就是蠢!蠢得不可理喻!本將是對她太好了,慣得她一身臭脾氣!”
“祝姑娘同將軍耍性子了?這是好事呀。”李伯忙道。
顧訣冷盯著他,那眼神像在說:你在說什麼鬼話。
“就祝姑娘那性子,若非對在意、親近的人,她能鬧嗎?敢鬧嗎?會跟將軍鬧脾氣,恰好證明祝姑娘心裡有將軍。”
有沒有的,李伯自己也拿不準,不過主子在氣頭上,他當然得撿些主子愛聽想聽的話說。
“真在意,她能走得那麼利索?還衝本將甩臉子,她真是能耐了!”
“祝姑娘不會無緣無故如此,可是在沉月院中發生了什麼?”李伯試探地問道。
“能有什麼,本將只是與沈玉說了幾句,轉頭那混賬東西就衝本將甩臉子。”顧訣提起這事,更是氣不順。
“將軍和夫人說話?”李伯一怔,隨即福至心靈。
“祝姑娘莫不是因為這事兒,吃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