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像只他養的貓
可不等她發難,顧訣忽地開口。
“下去。”
祝渺忙站起身,行了個禮便要離開。
大長公主身後的兩名嬤嬤得到暗示,健步上前攔下祝渺。
她心頭一凝,停下腳,整個人像一把拉滿的弓,戒備地看著面前的嬤嬤。
“殿下莫要忘了,此處乃是本將的府邸。”
身後,顧訣冷沉的聲線倏然響起,話中蘊含的警告不加掩飾。
安靜如死的人群頓時傳出幾聲壓不住的抽氣聲。
祝渺也驚得轉過頭。
似是覺察到她的視線,顧訣眼波微動,側首朝她看來。
眉眼間仍帶著逼人銳氣,無聲衝她頷首,似乎在說:本將在,別怕。
祝渺抿緊唇角,怔怔看著他。
豔陽揮灑。
他的臉,他的身子好像在發光。
暖暖的,叫她心口一陣滾燙。
勇氣驟生,她垂首,屈膝問:“不知殿下還有什麼事要吩咐奴婢?”
這話一出,連見慣了世面的李伯都驚得變了臉。
長廊深處疾步行來的一行人,也在同時駐足。
“哥,是我看錯了嗎?那,那是祝渺?”顧安安一臉震驚。
身旁顧承沉默地望著院中,那一抹熟悉又嬌小的身影。
精神勁頭不錯,看樣子真的沒事了。
“哥!”顧安安像是回過神,一把抓住他胳膊,“你說這女人是不是瘋了?她以為她在跟誰說話?”
大長公主,天子的胞姐。
整個皇城,不,整個天下最最金貴的女子!
“她一個小小乳孃,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竟然敢質問長公主殿下?”
不止顧安安這樣想,在場大部分人幾乎都有著相同的心聲。
“大膽!”
一個嬤嬤厲聲喝道:“殿下面前,豈容你如此放肆!”
“各位嬤嬤攔下奴婢,難道不是長公主殿下另有要事吩咐?”若沒事,她們攔著自己做什麼?
祝渺是真奇怪,也是真不明白。
貓兒似的大眼睛寫滿迷茫困惑。
乾淨得如同一汪清湖,所有的心聲全寫在裡邊。
顧訣悄然彎了彎唇角。
蠢東西。
怪會氣人的。
那嬤嬤怒紅了臉,何曾見過如此膽大妄為的下人?
“長公主殿下做事,還需向你一個奴才解釋?沒讓你走,你就該候著,等待吩咐。何時輪得到你置喙發問?”
“是將軍命奴婢退下的。”祝渺說的理直氣壯。
“奴婢是將軍府的人,並非長公主殿下府邸裡的奴才。奴婢敬重長公,卻也不敢不聽從主子的命令,所以才有此一問。”
那嬤嬤哪想到她竟還有膽子反駁。
聽著人群中陣陣抽氣,她只覺被落了臉面,一張老臉紅得發青,正要訓斥她大不敬,狠狠把人教訓一頓。
一道冷冽的聲音卻先一步響起。
“嗯,記得清自己的主子,不錯。”
“唰!”
多位嬤嬤的目光同時落到顧訣身上,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他,他誇她了……
祝渺臉一紅,不敢看他,努力地憋著,卻怎麼也壓不住瘋狂上揚的嘴角。
看著前一刻還氣勢逼人,此刻卻噎到說不出話的嬤嬤們。
她忽然間覺得痛快。
都是做奴才的。
她們有長公主撐腰,她一樣有她的主子!
祝渺第一次感覺到有靠山的滋味,不自覺挺直背脊,小腦袋高昂著。
那驕傲的小樣子,活像只仗著主人在,耀武揚威的貓。
嗯。
他養的。
顧訣眼底漫開寵溺的淺笑。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倒真想薅一把。
“之卿倒是把府上的奴才調叫得不錯。”大長公主忽然開口。
“不過認得清主子雖是好事,但也不該忘了自己的職責。”
祝渺一怔。
可大長公主根本沒看她,只對顧訣道:“麟兒先前被這狗奴才撞柱的事兒驚著了,已經同玉兒一道回院。本宮來時人還在哭鬧,想必這會兒鬧累了,也該餓了。正好讓這乳孃過去喂喂奶。”
“總不能主子餓著,做下人的卻先行回去歇息。傳出去,外人該說將軍府盡養些沒用的閒人。”
顧訣眉心一擰,薄唇動了動,到了嘴邊的話卻又在瞥見長廊處矗立不動的顧承時,消了音。
眼底柔色瞬間凝固。
他深深看了祝渺一眼。
放她回去,萬一顧承又藉故去尋她……
“長公主既吩咐了,那你便隨本將同去。至於這裡……”他頓了下,看向李伯。
李伯心領神會:“老奴會處理好阿福的屍體,請主子放心。”
祝渺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改變主意,但她也的確有些放心不下大少爺,只是草兒……
“放心,你那孩子在大少爺院子裡玩著呢,烏雨大人也在那邊幫忙照看。”李伯看出她在猶豫什麼,低聲同她道了句。
聞言,祝渺才放下心來,又偷摸著看了眼阿福的屍體。
那具屍體彷彿被人遺忘,就這麼擺在地上,無人問津。
“還不走?磨蹭什麼?”一個嬤嬤冷聲催促。
祝渺咬咬牙,抬腳跟了上去。
“她真好意思跟著過去。”顧安安看著祝渺像條小尾巴似的身影就來氣。
“大哥也是,幹嘛總這麼維護她啊。也不看看這女人剛才得意成什麼樣了!”她跺著腳,滿臉憤憤。
嘰嘰喳喳抱怨了半天,身旁卻一陣安靜。
“哥?你怎麼不說話?”
顧安安轉頭,卻只看見兄長失神望著前方。
順著他目光一看。
“你,你在看那個女人?”顧安安驚聲叫道:“哥!你該不會也和大哥一樣,被那人給迷住了?”
“安安!”顧承驚醒,沉聲低喝道:“不許胡說,我對祝姑娘並無此意。”
他只是覺得,那人剛才昂著頭,身姿板正,滿臉驕傲的模樣好鮮活,渾身帶著勃勃生機,像一團耀眼的暖陽……
餘光不受控地又飄過去,卻在落到祝渺身上時,猛地收回。
“咳咳咳……”他忽然重咳起來,淡淡的紅暈在略顯蒼白的臉龐上洇開。
以至於無論是顧安安,還是身後的遲來,都沒有發現他泛紅的耳尖。
“二爺!您別激動!”遲來慌忙替他拍背順氣。
顧安安也拋開了剛才的念頭,急聲問:“怎麼又咳嗽了?府醫不是說你這老毛病已經好轉了啊?我怎麼覺得好像比之前更嚴重了?”
顧承緩了緩,才啞著聲音道:“許是昨晚沒睡好,不礙事的。”
遲來欲言又止。
什麼沒睡好!
分明是昨兒個受了涼,又拖著身子騎馬,吹了風,這才弄垮了身子!
顧承睨了他一眼,眼神含著警告。
遲來只得默默把話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