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顧訣岳母,大長公主親臨
“阿福?死了?”
那個守門的,和周嚴串通,即將被扭送大理寺受審的家丁?
祝渺腦子轟地一聲炸開,整個人彈起來,起得太猛,跟只兔子似的差點就要磕到車頂。
“本將看你這傷真是受輕了。”
男人狠厲的聲調貼著她耳廓響起,同時那隻大手墊在她頭上,沒讓她撞著。
祝渺哪顧得上他說了什麼。
“我要去看看。”她不信,昨天還哄騙她的人,怎麼能說死就死了?
她一陣風似的竄出去,速度快得顧訣想攔都沒攔住。
眼看她跳下甲板,落地時那聲鈍響,聽得他額角狠跳了跳,隔空盯著她的雙腿。
奔跑間,裙襬晃動,隱隱還能看見腳踝處包紮的白紗帶。
“她也不怕把腿弄殘了!”顧訣氣她莽撞,甚至想把人拽回來狠狠收拾一頓。
可瞧著她匆忙忙的背影,他又忍住了,起身追下車。
祝渺已跌跌撞撞跑進前院。
“祝姑娘?您回來了?”
“老天保佑,還好您沒什麼閃失。”
“您不知道昨晚府裡成什麼樣了。”
……
聚在一起的下人看見她都鬆了一大口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祝渺聽不清,一進人群她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不久前才聞過的鐵鏽味。
而那方向……
她放緩腳步,緊盯著前方變大的人群縫隙。
這個距離,這個角度,足夠她看清中間擺放的東西。
蓋著白布,殷紅不斷滲透,映出底下人形的輪廓。
她蹲下,顫抖地抓住白布一角。
“別,會嚇著你的。”一個灑掃的婢女驚呼道。
話剛落,他們就看見了大步進院的男人。
嘈雜的人聲瞬間消失。
下人們惶恐地跪下,噤若寒蟬。
沉穩的腳步聲就在祝渺身後,她深吸一口氣,滿心的慌亂緊張彷彿有了支撐。
沒回頭,而是盯著白布,手下猛地用力。
“唰!”
白布掀開。
一個血淋淋的男人躺在地上,額頭撞得稀爛,雙目緊閉,已是徹底絕了生息。
“阿福……真的是他……”祝渺腳下一軟。
顧訣順勢托住她後腰。
這一次她沒躲,只怔怔看著眼前尚有餘溫的屍體,喃喃著:“怎麼會這樣……他,他才剛要受審……人怎麼就死了!”
“昨日全府戒嚴,所有下人都被關在後院,接受問訊。”李伯跟著進來。
“阿福當時也在其中,後半夜,老奴收到將軍口信,知曉他與祝姑娘失蹤一事有關,便按照將軍的吩咐,提審此人,他也如實交代了哄騙祝姑娘的事實。”
祝渺僵硬地朝他看去。
“他曾在府中受過王嬤嬤恩惠,因王嬤嬤之死,對祝姑娘心存怨恨。得知那男人在找尋青瓷,又連番打聽關於祝姑娘在府中的情況,似是對祝姑娘心懷惡意,便夥同其以祝姑娘母親的名義,誆騙人到偏門,再讓那男人於暗中下手。”
李伯將昨夜審訊的供詞拿出,交給顧訣。
“這人原是關押在府中,等著將軍回府發落。可不久前守備軍奉命前來要人,也不知這人是不是聽說要被押送往大理寺受審,途徑院中時,竟瘋了一樣掙扎,當場撞樹而亡。”
院中栽種的參天大樹樹樁上,還留著新鮮的血跡。
“事發突然,老奴和府中人,甚至連守備軍各位大人,都未來得及阻止。請將軍降罪。”
李伯緩緩拜下。
站在院子一角的守備軍也紛紛跪地請罪。
顧訣捏著供詞,垂目看著阿福的屍體,沒說話。
“不對,這事不對。”
祝渺搖著頭,忽然激動地開口。
“他都已經坦白交代了,他沒理由這時候自盡的。要尋死,他為什麼不在昨晚受審的時候死?”
阿福身上有受刑的痕跡,雖然比不得周嚴的重刑,但渾身也是皮開肉綻,下手不輕。
“連府裡的刑罰都扛過來了,受了那麼多痛苦他都沒死。只是去大理寺受審而已,他怎麼就嚇到自盡了?將軍!”
祝渺刷地轉頭看向顧訣。
“這裡邊一定有問題!阿福的死一定……”
“何人在此喧譁。”
一道陌生滿含不悅的聲音忽地從長廊盡頭處傳來。
“參見大長公主殿下。”
跪地的下人們顫聲高喊,匍匐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祝渺呆了下,轉頭望去。
便見一個身著華服,氣質優雅超絕的女人,在多名嬤嬤簇擁下緩步行來。
銀簪搖曳,顆顆飽滿的鴿血石綴在髮簪上。
裙襬微晃,在陽光下閃爍著鎏金紋路。
女人容貌和沈玉頗有幾分相似,只是更成熟,更嫵媚。
渾身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貴氣。
她就是大長公主。
當今天子的嫡親阿姐,沈玉的母親!
“就是你方才在此吵鬧?”大長公主的眼神輕飄飄落到祝渺身上。
眉筆拉長的眼尾嫵媚也銳利。
一瞬間,竟盯得祝渺頭皮發麻,只覺得那目光銳利的像刀子,正一寸寸劃過她的臉。
從額頭到眉眼……
如同實質的審視。
目光在祝渺額頭包紮的紗巾處停下。
“樣貌有損,此等模樣也敢在人前露臉?更是大吵大鬧,本宮的玉兒剛剛受驚,此刻正在房中靜養,你也不怕驚著她。”
大長公主輕哼。
眼波微轉,落在顧訣身上。
“之卿。”她喚的是顧訣的表字,“你這府上的奴才如今愈發不懂規矩了。”
下人們大氣也不敢喘。
大長公主這話分明是要將軍嚴懲祝乳孃!
而給出的理由更是叫人挑不出錯處。
顧訣眉頭一皺,波瀾不驚。
“她昨夜受驚,適才突然看見屍體,驚嚇過度才亂了分寸。”
他一個眼神,李伯瞬間頓悟,當即虎著臉衝祝渺道:“祝姑娘,還不快些請罪,謝長公主殿下教誨?”
他拼命使眼色。
祝渺看懂了,人也清醒過來,緩緩跪下朝大長公主叩首。
“奴婢知錯,日後定牢記殿下教誨,謹言慎行。”
大長公主嘴角揚起的弧線淡了些。
女兒同她哭訴,顧訣為一卑賤的乳孃多次落她臉面,更說這女人手段了得,哄得他偏寵,處處維護。
在今日前,她並未全信。
畢竟一個乳孃,如何比得上她金枝玉葉的女兒?
可此刻顧訣無聲維護,輕拿輕放的姿態,卻是叫她不得不信。
大長公主嫵媚的眼眸徹底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