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甚是自作主張
南大街的一家家店鋪沒有關門，一盞盞大紅燈籠高懸，街上人來人往，大半個慶雲縣被驚動了。今天沒有宵禁，只有苦逼維持秩序的衙役，避免發生踩踏之類的事件發生。
趙難池帶著自己的三十個山賊轉職的衙役原本要進入邀月樓一起喝酒，看到邀月樓門口的人滿為患，趙難池果斷把他們打發去維持秩序。
預先想到了來吃飯的人會很多，卻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如果不是知道郝半有多兇，趙難池肯定懷疑半個慶元縣的人來找麻煩了。
葉知風和霍可行便裝混跡在熙攘人群中，看著人頭攢動，聽著孩子們的清脆笑聲，霍可行覺得這一次慶雲縣當官之旅，真的值了。
最初來到慶雲縣的時候，整個縣城蕭條而死寂，衙役吃拿卡要，地痞流氓橫行，城外更是山賊四起，那個時候真的難啊。
郝家所在的衚衕到邀月樓之間的道路被乞丐和衙役組成防線，嚴禁任何人擁堵在這裡。
換上了一襲青衫的郝半在兩個盛裝美女陪伴下出現，之後是明顯畏縮的薛悶頭夫婦，之後是趾高氣揚的裂地熊等人。
郝半看到整條長街的熙熙攘攘，他對帶頭維持秩序的張老泉抱拳說道：“泉叔，有心了。”
張老泉說道：“今天不宵禁，郝大人，大半個慶雲縣的人向這裡匯聚，慶雲縣從來沒有過的喜慶。”
郝半說道：“諸位辛苦，今天不醉不歸。明天，我找縣尊大人，給曾經吃百家飯的諸位某個安生飯。郝半在南大街廝混的時候，諸位給足了面子。我走後，不能不給你們留下福祉。”
一個個曾經身為乞丐的人跪下去，吃飽了，穿暖了，曾經冒充乞丐的劉彪更是混成了巡按大人的隨從。沒人懷疑郝半說話不算出，郝老虎吐口唾沫，落地就是釘。
郝半說道：“走啦，我足足餓了一天一夜，就靠幾個香梨熬過來的。”
眾人加入同行的隊伍，浩浩蕩蕩的大軍來到邀月樓，排成人牆的各種笑臉迎接郝半的到來。
邀月樓的東家小跑來到郝半身邊說道：“大人，小店的許多老客，聽聞大人在此請客，他們非要懇求一個覲見大人的機會。”
郝半說道：“看出來了，很懂規矩。也看到他們帶著禮物，吃飯可以，喝酒可以，送禮不可以。
不是駁了諸位的心意，若是諸位父老鄉親有心，那麼縣尊大人高升離開慶雲縣的時候，我想看到萬民傘，想看到有人對縣尊大人脫靴遺愛。
郝半出生在慶雲縣，長在慶雲縣，縣尊大人對我有知遇之恩。在縣尊大人安排下，我建立了些許功勞，一切，源於縣尊大人的指點與抬舉。做得到，今天就是我郝半的座上賓。”
一個穿著綢緞長袍的老者擠出人群，對郝半躬身說道：“大人，小人是北大街綢緞莊的老闆，有山裡人找到小人，希望能夠得到大人一句肯定的話，他們就會主動進城自首。”
郝半說道：“山裡人？藥香寨還是野雲嶺的那種？”
老者說道：“藥香寨的那種，窮到吃不上飯的時候，做過沒本的買賣。聽聞有自首的機會，只是他們希望大人給個肯定答覆。”
郝半說道：“沒有苦主檢舉，可以從輕發落。記住，不許威脅苦主，否則株連。”
老者連連作揖，有這話就好，這就等於保住命了。郝半說道：“慶雲縣要國泰民安，在我離開慶雲縣的時候，不許存在任何盜匪。你來了，就不要擔心，今天安心喝酒，無論那夥山賊有沒有人命案，不會牽連到你。”
巡按大人要萬民傘，是給縣尊大人而不是他自己。如果郝半不提這個要求，當郝半走馬上任離開慶雲縣的時候，會有人打造萬民傘。
邀月樓門口的訊息飛一樣傳播，許多老百姓不太理解。縣令那個窩囊廢做什麼了？巡按大人才是我們慶雲縣走出來的大官，憑什麼給縣太爺準備萬民傘？
關起門來罵皇帝？人多的時候詆譭縣太爺幾句也不犯法，法不責眾嘛。霍可行最初還沒意識到什麼，等待一個拄著柺棍的老者墩著柺棍痛心疾首大聲喧嚷，霍可行才聽到。
老者年紀不下，估計有些倚老賣老，在大街上吸引了諸多關注目光，老者越發人來瘋說道：“巡按大人是七品官，縣太爺也是七品官，但是郝大人是咱們慶雲縣出現的第一個大官，他說什麼，縣裡的鄉紳就得做什麼。
什麼叫做故意抬舉縣太爺？巡按大人那是念舊情，不忘縣太爺對他的抬舉，才讓鄉紳們給縣太爺準備萬民傘。萬民傘啊，這個訊息傳到皇帝老子那裡，縣太爺就發達了。
沒有愛民如子的功勞，哪有資格得到萬民傘？巡按大人厚道，就是我家兒孫不出息，沒資格給巡按大人鞍前馬後的伺候。”
郝半下令給自己準備萬民傘？霍可行血往上湧，腦子當時就迷糊了。萬民傘不是隨便打造一把傘就行，那是有上萬個老百姓簽名或者按手印才行。
縣官不如現管，那麼離任的縣令還有這個權力讓老百姓打造萬民傘？那些為官一任，卻導致民怨四起的地方官，離職的時候唯恐讓當地老百姓知道。
離職之後，無論是升遷還是貶謫，能夠公然走出縣衙面對老百姓就是問心無愧的好官。
萬民傘，那得是老百姓心甘情願在傘上留名，地方誌還得濃墨重彩記錄：此官在任的時候，為百姓做出了那些好事，被萬民稱頌，才有幸在離任的時候被父老鄉親獻上萬民傘，證明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不是沒有官員在當地經營已久，厚顏無恥在離職的時候授意當地豪紳打造萬民傘。但是離職的官員，就怕人舉報。
一個得到了萬民傘的官員，卻被當地老百姓不斷起訴冤假錯案。真當朝廷昏聵到了這個地步？
萬民傘，在官場有個戲謔的稱呼，生死簿。好官得到萬民傘，朝中的御史也不敢輕易詆譭。若是弄虛作假得到了萬民傘，等著倒黴吧。
御史是所謂的清流，最恨那些沽名釣譽的官吏。萬民傘則是活招牌，得到了萬民傘的官員，必然會被御史尋找機會發難。上告的老百姓，就是最好的人證。
葉知風呵呵笑道：“萬民傘啊，也唯有郝半為你如此著想。”
霍可行聲音顫抖說道：“萬民傘受之有愧，此事不可行。”
一個半老徐娘在附近湊強聽到了，她板著臉說道：“好多人聽到了，巡按大人下達的命令。巡按大人說要打造萬民傘，那就是可行。縣太爺雖然有些廢物，對巡按大人是真的好，萬民傘當得起。”
霍可行用袖子遮住臉，連連點頭與葉知風溜向遠方。被半老徐娘呵斥了，霍可行的心卻踏實了。
郝半下令打造萬民傘，慶元縣的老百姓們認可了。雖然未來的萬民傘多少讓人有些心虛，但是不燙手。
郝半這個慶元縣土生土長的巡按大人下令，未來御史想要發難也沒機會。除非慶雲縣的老百姓準備和郝半對著幹，甚至有什麼虧心的案子翻了才有可能。
霍可行這個知縣沒有太大的做為，但是霍可行出身大家族，從來不會為了貪汙受賄而違心斷案。不做虧心事，不怕御史詰難。
逃到了人少的地方，護衛們擋住了人群，葉知風說道：“霍縣，你得多準備一雙靴子，萬民傘，脫靴遺愛，這是一套的流程。哎，老夫不是慶雲縣的父母官，沒這個機會了。”
臊紅臉的霍可行狼狽說道：“郝半總是喜歡自作主張，甚至可惱，下官甚是惶恐。”
一個穿著新衣服，明顯有些拘謹的中年婦人在鄭鐸言帶領下來到放聲大笑的郝半身邊。
郝半喝乾杯中酒，指著一個富態老者說道：“你留著養魚呢？喝，趕緊喝乾了，要不然罰你多喝幾杯。呦，李家嬸子。”
李家嬸子說道：“郝爺，您家的宅子不是走水了嘛，街坊們沒辦法救火。只是有個事得和你說，我家東院的那戶人家，兩個兒子的那戶人家，平日過得很是緊巴，這些天忽然大魚大肉起來。”
郝半微醺而有些迷亂的眼睛明亮得嚇人，我家老宅子被燒了，兩百多兩銀子也不見了，窮鄰居家開始大魚大肉？正常的小市民誰家敢大魚大肉？
鄭鐸言說道：“東家，窮人乍富，首先就是胡吃海喝。”
郝半說道：“鄭先生，你帶楚家兄弟過去。若是從他家裡翻出超過兩百兩銀子，必然就是把我爹的撫卹銀子和殺賊賞銀盜走，並放了一把火。
不用管什麼官府法律，直接衝進他家，若是翻到了銀子，給李家嬸子二十兩作為酬勞。”
鄭鐸言說道：“若是猜錯了？”
郝半說道：“若是錯了，我親自上門賠罪。”
三樓的眾人鴉雀無聲，人果然不能做缺德事，郝巡按的老宅子被燒，曾經的鄰居來檢舉嫌疑人了。
偷巡按大人親爹的撫卹銀子，還放火燒了巡按大人的家，這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