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煙鎖池塘柳
下面那些評委哪個不是人精,聽了劉綱的話,立即心領神會,一個個轉動眼睛,又彼此看了看,都有了結果。
胡凡一馬當先站起來,雙手背到背後,一副老宗師的模樣,站起來後,雙眼在眾人面前一掃而過,目光盯在了錢雲亭的臉上。
“錢公子這個對聯非常工整,許多人都說,煙鎖池塘柳是千古絕對,但錢公子輕而易舉就對出下聯,且左右工整,簡直稱得上是一模一樣,而賈公子明顯不懂對聯的真正寫法,恐怕又像之前那樣,想著依靠作弊達成自己的心中所思,雖然上聯左右結構,你改成上下結構也可以可沒有半分美感!”
賈望溪現在明白,為什麼劉綱要率先說那麼一句了,胡凡接下此事,一通話語,給自己貶入了泥土中,其他先生也立刻跟上,眾口鑠金,噼裡啪啦把賈望溪一頓罵。
賈望溪感覺自己一瞬間跌入到了冰窟當中,雖咬牙切齒,卻沒有任何辦法,那幾位可都是成名已久的老先生,在金陵文壇,擁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下面望溪社的成員們早一臉怒火,紛紛喊著,恨不得衝上去,替自己的社長辯解一番,可劉綱早防著這一手了,安排幾個高個子,正正好好擋在他們面前,想要喊,就要與其發生衝突。
“之前我們認為六號寫得是最好的,現在看來,恐怕你是之前背下來的吧,之後在這裡一字不差的複述,卻沒想到中途加了新的比賽方式,你丟了大臉!”
賈望溪雙手攥拳,如此被人冷嘲熱諷,平生還是第一次,對於一個像他這般高傲的人,這種打壓無異於是極高的,他目光橫掃過去,憤怒地看著胡凡。
就在他脫口而出的時候,一旁的錢雲亭卻哈哈大笑起來,接著用力拍手鼓掌眾人瞬間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全都把目光看過來,看他到底要做什麼。
“錢公子,這裡已經沒有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劉綱心裡暗道不好,趕緊擠出笑,走到錢雲亭身邊,推搡著想讓錢雲亭下去。
可錢雲亭只是冷然之間變換目光,接著手放到劉綱抓著自己的那隻手上,用力一扭,接著一推,只聽“疙瘩”一聲,劉綱發出一聲慘叫捂著手,後退著,緊靠牆面。
“沒想到天魁社,劉社長真是聰明至極,我想為什麼之前拉著我,說什麼,也要給我透露答案,搞了半天,是想借我的手去欺負別人!”
“錢雲亭閉嘴,是我請你來的!”劉綱面如死灰,他沒有辦法,只能大聲高喊,可很明顯,後者不會聽他的。
“我必須跟大家說一句,為什麼我在最後時候才說出如此好的下聯來,因為這個下聯並非我自己想的,而是之前臨上臺的時候,劉綱有意無意透露給我的,他走過我身邊,突然說出這麼一句來,起初我未曾在意,現在一看,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
錢雲亭一時間正氣凜然,整個人周圍散發著陣陣光芒,賈望溪再看向對方,如同看到一個救世主一般。
“我雖是一個喜歡贏的人,我非常享受勝利的喜悅,但我可不願意我的行為,對其他人造成傷害,尤其是對一個同樣有才學的人,賈公子對的下聯沒有任何錯處,左右結構改成上下結構這也很有道理,這反倒更能讓大家看到一一對應之感。”
賈望溪看到錢雲亭還在持續發力,心中不由得欽佩起來,此事自己無論如何是不能多說一句的,否則的話有頂撞先師的錯誤,即便是此時得勝,出去後也會被罵。
胡凡被批得面色陰冷,雙手攥拳,他怎麼也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一回事,現在錢雲亭自己已經說了,他對的對子是別人告訴的,那麼自然也就失去了繼續的資格。
“既然天魁社有作弊的嫌疑,那麼這次筆試獲勝者是賈望溪,之前我們未有察覺,險些讓天魁社矇混過關,又猛批了賈公子一頓,是我們這些先生們的失察!”
賈望溪看到胡凡身旁站起來一個老者,老者站起來後,輕輕把胡凡摁回到座位上,一雙眸子裡面充滿了憐惜之情。
“關老…他是個外人,又哪裡值得相信…”
劉綱捂著殘手,小跑著走到前面來,已經沒有了最開始時那般高傲的模樣,彷彿在飛快地辯解著什麼,眼裡流淌著淚花。
“劉綱,你是什麼人,你以為我不清楚嗎?平日裡的你,我可都看在眼裡!”
叫做關老的男人並未被劉綱的眼淚所打動,只是說出冷冷的一句話。
而劉綱也感受到了話裡面的意味,慌張地躲到一旁,持手站立,眼裡充滿了絕望。
關老把頭再次轉過來看向賈望溪,點著頭說:“賈公子的傳言我曾聽過,之前我還不信,認為一個平日裡走雞鬥狗的富家公子哥,怎麼會突然轉了性子,今日一見,你果然讓我刮目相看,駢文水平極高,看得出來是讀過不少書的,對仗工整,字型也很娟秀。”
關老又把頭看向另一邊的錢雲亭,後者俯首站立,聆聽訓誡一般。
“錢公子的才華也很不錯,看得出來錢公子對事物觀察,盡心盡力,用心至極,這般觀察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雖有些小過,但不值一提,更何況你也不是主動害人,最後還能站出來,此等品行,也屬不易!”
劉綱不得已只能重新走到臺上,高聲說賈望溪獲得了勝利,接著宣佈這次文會結束,他聲音中帶著哭腔,甚至有一種咬牙切齒的憤恨感,與他口中所說的圓滿結束,截然相反。
賈望溪走下臺,剛才發生的一切如夢一場,猛然下來之後還感覺有些頭暈目眩,他扶著張龍的肩膀,深吸兩口氣,頭腦才清澈起來。
“大哥,你真了不得!”張龍不會說話,只會一個勁兒地嘿嘿笑。
但此時,即便是非常微小的聲音,也足以讓賈望溪的心更加冷靜,終於他恢復如常,微笑著與其他各文社的人告別,那些文社的人離開時都不停地向他豎大拇指,表示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