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沁芳亭詩會(一)
詩會這天。
剛一踏進書院,賈望溪感受到了一陣濃厚的詩歌氛圍,生員們三五成群,都拿著自己寫的詩,互相讀著,彼此討教。
這些人中,自然也有不打算去詩會的,他們便顯得格格不入,好像被其他人排斥了一樣,其他人歡聲笑語背誦詩歌,他們孤零零地坐在桌椅前讀書,耳朵裡都塞著紙團。
賈望溪剛一落座,就有個尖嘴猴腮的生員湊過來,笑著問道:“賈公子也打算去參加詩會?”
賈望溪咂摸出他話裡的揶餘,若放在之前,恐怕他早已耐不住性子,一嘴巴就抽過去了,可此時的他卻只是輕輕點頭。
“我就知道有這熱鬧,賈公子肯定願意湊,並且聽說王公子請了不少高門大戶的千金做觀眾,其中就有柳家小姐!”
賈望溪聽到柳星兒也會去,心裡不由得悸動起來,腦子裡會想起悔婚那天的事。
“賈公子,我手頭有兩首詩,可以便宜賣給你,你給兄弟個酒錢就好,否則你連進門恐怕都進不去!”
說完,這個生員從懷裡掏出兩張紙,一左一右攤開在賈望溪眼前,眼裡寫滿了貪婪。
賈望溪湊過來一看,這兩首詩意境奇差,唯一可以稱道的是平仄韻律用得不錯,可這樣簡單的詩歌,自己現在隨手就能寫出來。
所以賈望溪只是冷冷一笑,把那兩張紙退回去,輕輕搖頭,可能生員還是不願放棄,執拗地讓賈望溪把兩首詩收下。
賈望溪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扔到那人手裡,接著把那兩首詩又推了回去。
“你這兩首詩寫得太差,恐怕我用了才會貽笑大方!”
生員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可手中掂著銀子,自然也只能陪笑,不敢反駁,訕訕地把兩首詩揣進兜裡,走回自己的座位。
賈望溪拿出《論語》看著,這兩天他專心研讀,可以說已經通背百分之八十了,後面雖然有些磕絆,但也可以順下來。
理論上說,背到這兒就算成了,可賈望溪喜歡事半功倍,不背到滾瓜爛熟,他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在背的時候,他也同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發現許多生員都想去參加詩會,即便是知道去的也是背景板,但有希望結識文采斐然的才子,他們已經心嚮往之。
中午放學後,賈望溪回家換了身衣服,覺得差不多了,便帶著邵雲來到沁芳亭。
沁芳亭聽名字好像只是個小小的亭子,但其實是一個巨大的花園,種植著各種名貴花草,而中間有一個巨大的人工湖,名字就叫做沁芳湖,湖中有一湖心亭,就是沁芳亭。
每年在這裡要展開的文會數不勝數,可說是所有金陵文人雅士的集合之地,而此時,沁芳亭旁的街上,左右兩邊擠滿了人,文人雅士們也顧不上顏面,只能彼此擠著往前走。
賈望溪排在人群中,跟著往前走,不多時,張龍趙虎三人來到,走到前面想要搶個位置,卻被賈望溪讓邵雲給拉了回來。
這三人人高馬大,平日裡都是橫慣的了,本打算在賈望溪面前顯顯威,賣一個好,沒想到一個瘦弱女子竟讓自己三人趕快回去,哪裡肯幹,趙虎更是直接去推搡邵雲。
可沒想到邵雲只是兩個回合,竟然就一拳打在趙虎鼻子上,接著又藉著趙虎的威力,在張龍和馬漢兩人臉上一人打了一巴掌,兩個人都有些發懵,但也知道絕對不是邵雲的對手,只能乖乖跟著回來,排在賈望溪身後。
“大哥,你這侍女從哪兒找的?這也太厲害了?”張龍摸著自己的臉頰,還沒有從自己剛剛被女子打了的情況中回過神來。
趙虎則捂著自己的鼻子,酸澀的感覺讓他不停流淚,一邊揉著,一邊惡狠狠地看著邵雲。
邵雲倒像個沒事人一樣,走回來後雙手放在前面,就像一個普通的丫鬟一樣,讓人無法跟剛才的英姿颯爽聯絡到一起。
“別在這裡胡鬧,咱們是來參加詩會的,不是來砸場子的!”
聽了賈望溪的話,張龍三人彼此看了看,心裡都有點不敢相信,這次來不就是要讓王家公子看看嗎,不是來砸場子的,是幹什麼的。
前面入場有人看詩,只有透過了門口那個人才可以進去,許多人小心翼翼地把詩捧上去,那人卻只是搖搖頭,這就說明不透過,不能參加詩會。
一路往前走,賈望溪看到許多人,滿懷期望地交上自己的詩,被否定後,唉聲嘆氣地走回來,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樣。
很快,賈望溪幾人就來到了沁芳亭門前。
坐在那裡看詩的人,抬頭看到賈望溪等人,微笑瞬間凝固,揮手招呼一旁的人,很快就從裡面出來兩三個手持哨棒的家丁,都怒氣衝衝,惡狠狠的樣子。
“我們不是來鬧事的,快把詩拿出來!”
賈望溪說完,四人齊齊把詩拿出來遞上去,看詩的人覷了一眼,撇撇嘴:“這是你們自己寫的?”
“你什麼意思!”
趙虎帶著張龍和馬漢走上去,三個大漢把看詩的人圍在中間,後者額頭上立馬流下汗水,只能擠出個笑容。
“既然是就進去吧,到時候所有人要做詩,你們寫得不好,怕你們會被人奚落,面上過不去,尤其這位賈公子,別到時候發現文采也是假的!”
賈望溪沒跟他一般見識,雖然心裡很不舒服,但他知道,這是為自己之前做的事承擔的結果,平日裡不置行業,從未在文會上嶄露頭角,只是一味流連勾欄瓦舍,換做誰也不會高看他一眼。
而這些形象,需要自己用真才實學一點點扭轉,而今天這場詩會,就是扭轉印象的第一步。
四個人一踏進去,立刻有小廝在旁邊用力地敲了聲鑼,扯著脖子高聲喊。
“賈家,賈望溪,賈公子到,張龍,張公子到…”挨個喊了一遍,聲音洪亮。
賈望溪很好奇,難不成在門口的小廝會武術,否則他一個人喊,又怎麼可能讓整個沁芳亭的人都知道。
不一會兒,前面另一個小廝,又把這個小廝的話重複了一遍,原來是採用這種方式,讓裡面已經就位的人知道來者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