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執弟子禮
賈望溪深知一句話,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果然,剛才還一本正經的張秀才,聽到賈望溪這話後,臉上立刻浮出笑容,他迅速收斂笑容,眯起眼睛審視著賈望溪。
“別看我只是個落第秀才,但我收徒弟,也不是誰都收的,若是什麼都不懂,我也教不了你,最基本的《聲律啟蒙》看過吧!”
“天對地,雨對風,大陸對長空,自然還是看過的!”
“現今所有的詩會,基本上都選擇五言絕句,你可知是為什麼?”
這一下子倒是給賈望溪問住了,思慮片刻後賈望溪說:“五言絕句字數更少,做起事來更簡單?”
“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但是並非主要原因,五言絕句一共二十個字,七言絕句一共二十八個字,別小看這八個字,它可能影響整個詩歌的質量,節奏還有藝術表現,字數多,平仄的組合就更加複雜多變,等到五言絕句掌握了,再學七言絕句,最後還要學律詩,這才是詩的最終境界!”
賈望溪在一旁認真聽著,這些之前雖然他都有所瞭解,但涉獵不深,今日由張秀才之口說出,讓他暗暗咋舌,自己學了那麼多年,不過只是皮毛而已。
張秀才說話時,時不時就看向賈望溪,從賈望溪出現在他眼前,他就已知道對方的身份,賈家二公子這個混世魔王,他早有所耳聞。
本以為讓他教詩歌,不過是消遣於他,尋他開心而已,卻沒想到賈望溪聽得如此認真,跟傳言當中判若兩人。
這讓張秀才拉開了話匣子,嘰裡咕嚕,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一股腦倒出來,賈望溪在一旁認真聽著,生怕錯過半點。
賈望溪不得不承認,張秀才絕對有當先生的潛力,書本上原本晦澀無聊的知識,從他的嘴裡講出來就變得格外有趣,並且時不時就會打個比方,緩解講學時的無聊。
“現在學這些就已經足夠了,想必你們是要去參加王公子的詩會,恕我直言,王公子沒什麼才華,不過是家境優越,請了許多名師罷了,在我眼裡不值一提!”
賈望溪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約莫著的有二兩,放在桌上。
“這算作拜師禮,古人常說,拜師得有束脩,今天來得匆忙,未曾準備,我想銀子更為實用!”
說完,賈望溪恭恭敬敬地給張秀才行了拜師禮,這一下不但張秀才驚訝,就連站在賈望溪身後,全程冷眼旁觀的邵雲也暗暗驚訝。
大夏王雖然以文為尊,尊重讀書人,但也免不了以財權定人,有錢有勢,自然被人高看一眼,賈家是皇商,在名門大戶中,確實算作低微,但也要比在街邊擺攤的張秀才高出不少。
張秀才受寵若驚,想要上去攙扶,卻被賈望溪制止,恭恭敬敬地執弟子禮後,帶著幾人離開。
張秀才看著賈望溪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用不易察覺的聲音輕聲說著:“此子恐怕以後大有作為,還是說他認出了我的身份。”
回到家,賈望溪直接鑽進房間裡,找出紙,把張秀才說的全都謄抄下來,多虧自己以前培養的記憶力,才能夠讓他做到不管說什麼,他都能夠完整無誤的記錄下來。
寫完後,賈望溪開始嘗試根據張秀才說的作詩,這對他來說,倒也不算難,之前他就看過不少詩歌,有許多是這個時代還沒有的,自己可以直接化身文抄公。
“那張秀才不過是個落第書生,你竟對他也如此不尊重,不過是教了你一些粗淺知識,竟也對他持弟子禮,這有點太過了吧?”邵雲一邊看他寫詩,一邊說。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一字之師亦為師,你別小看張秀才,他對於詩詞的瞭解,遠超一般人,只是不知道他這樣的人,為何會流落到為人寫信討生活!”
如果賈望溪想的沒錯的話,張秀才完全可以去搏一個文名,就算不能做到衣食無憂,也可以去做詩詞老師,專為富家大戶的公子小姐服務。
“你別打擾我了,我得儘快鑽研詩歌,寫出幾篇好的,到時候在王滕的文會上,搏一些文名。”
就在賈望溪拼命學習詩歌的時候,柳星兒正坐在閨房中,用手搭在窗欞上,向外看著天空。
丫鬟端來筆墨紙硯,研得了墨,填飽了筆,遞到柳星兒手中,可柳星兒拿起筆對著紙,看了好半天,直到一滴墨從筆上落下,打在白紙上,暈開一個巨大的墨點。
“小姐,這兩天你都心不在焉的。”
柳星兒這才反應過來,揮手讓丫鬟把筆墨紙硯拿走,她自己也感覺,這兩天自己的情緒有些低落。
“是因為賈家二公子的事兒吧,其實小姐不用為此事過於牽掛,那賈家二公子的名聲,滿城誰人不知,專願意做些欺男霸女的營生,書也讀不下去,怎配得上咱家?”
柳星兒確實聽過不少關於賈望溪的流言,都說他人品低劣,性格粗俗,極其頑劣不堪,但那天見他說話辦事兒卻有理有據,全程保持平和,反倒像是自家在欺負人。
“肖捷,今早王公子託家裡丫鬟送信,說後日晚間,他要在沁芳亭開詩會,想要邀請小姐你能大駕光臨,可以讓您當裁判,您若是感覺太累,也可以當個普通觀眾!”
柳星兒知道,王滕的詩會,來的都是金陵城的才子佳人們,就算是普通觀眾,也是受邀的。
“父親母親怎麼說?”
“老爺夫人那自然喜不自勝,上次王滕公子的對子沒有獲勝,老爺夫人一直擔心會得罪王家,今天他主動來邀請小姐,這說明他對小姐還是有情,關係可以得到緩和!”
柳星兒露出苦笑表情,對於自己的父親母親,她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他們兩個既然已做了決定,我自然只能前去,你們把我出門的衣服準備好,別到時候又驚慌失措!”
柳星兒站起身,重新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月明星稀,發出一聲長嘆,眼角不自覺,便有淚水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