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沁芳亭詩會(二)
沁芳亭裡,王滕正帶著一群與他身份相當的王孫公子,觀看兩側花圃,時不時口占一句詩,彼此品鑑一番。
突然聽到聲音由遠及近傳來的喊聲,起初並不清晰,直到自己右手邊的家丁扯脖子喊了一句。
“賈家,賈望溪,賈公子到…”
重複了兩遍,王滕才確定自己所聽非虛,看了身邊一圈王孫公子,也都跟自己一樣,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這賈望溪什麼時候轉性兒了,開了這麼多年詩會文會,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次,他也不是那窮人家的子弟,缺吃少喝,想靠詩會打打牙祭!”
此話一出,眾人鬨笑一番。
“我看恐怕是因為柳家小姐的事,那日他與王兄一同提親,想必也是被王兄戲耍了一番,在柳家失了顏面,今天知道柳家小姐來此,故意來鬧事的。”
“他這般不學無術的人,怎麼可能直接進來,光是門口的考驗,他八成就過不去!”
王滕沉默著聽著,聽到最後,聳聳肩膀說:“甭管他來做什麼,咱們還如往常那般接待,他若想要體面,咱們就給他體面,他如果不想要體面,哼,咱們也不怕他!”
嘴上這麼說,但頭轉過去的王滕還是皺起了眉頭,明明昨天自己已經找了一品閣的殺手,用大價錢買了賈望溪的命,今早沒見有人來彙報,他已感覺有點奇怪,沒想到賈望溪現在竟然來參加詩會了。
“什麼情況?”
而此時的賈望溪帶著四個人走進沁芳亭,這裡他還是第一次,見這裡四處雕樑畫棟,各色花朵豔麗異常,家裡的花園與之相比,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怨不得每次文會都選這裡,果然有一種清新脫俗,高雅絕倫的感覺,光是在路上一走,花香撲鼻而來,整個人心曠神怡,腦子都活絡了。”
賈望溪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就看到那三個貨撇下自己,自顧自四處亂窺亂看起來,嚇得那群賞花的小姐公子,都瑟縮著,緊皺眉頭,一臉厭煩地離開。
“呀,這不是賈公子嗎,賈公子來參加詩會真是少見,需要您多指點一二。”
賈望溪看到王滕朝自己走來,身後跟著許多衣著高貴的王孫公子,而王孫公子身後則是拿著哨棒的家丁們,看來王滕雖然對自己喜笑顏開,但來者不善。
“王公子啊,正好今日無聊,這段時間我也在學習作詩,正好有個機會展示一下自己,提升一下文名!”
王滕身後的一個公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額頭微揚,一臉不屑地看著賈望溪說:“你也學作詩?不知道賈公子找的是哪個作詩的師傅?”
一旁趕緊有人附和著說道:“你這話是廢話,賈公子家財萬貫,又是極富情操之人,找的師傅還能差了!”
這兩人一唱一和,分明是在消遣,換做以前,賈望溪就算不立刻發作,恐怕也要轉身離去,臨走前惡狠狠地放上兩句豪言壯語。
可現在賈望溪只是微微一笑,認真地說:“確有拜師的,拜的是張秀才!”
“張秀才?我怎麼沒聽過金陵城中有這一號人物,不知他可有什麼代表之作,或者在文壇排行榜上可留有姓名?”
賈望溪搖搖頭說:“沒有代表之作,恐怕也沒有在排行榜上留下姓名,只是金陵城中一個小小的代人寫信的秀才罷了!”
四周爆發起更激烈的笑聲,這些王孫公子哈哈大笑著,有的還過來拍拍賈望溪的肩膀,可謂是用盡了嘲諷之能事。
王滕也忍不住笑了,但他迅速恢復過來,呵止眾人的笑聲說:“沒什麼好笑的,三人行必有我師焉,都把學問讀進狗肚子裡了,但是賈公子,咱也要多長個心眼,別讓不學無術的人給咱誆騙了!”
說話間,旁邊負責傳音的家丁又扯脖子喊了一句。
“柳府,柳星兒,柳家小姐到…”
一句話讓本來嬉笑的王滕嚴肅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裝,急不可耐地朝著門口走去,臨走前還不忘拍了拍賈望溪。
“進去隨便坐!”
眾人跟王滕一起離開,一時間,原本不少人的道上,就剩下賈望溪四個人了。
也難怪,柳府背後是當朝宰輔,許多人能來今天的詩會,給王家面子尚在其次,主要是想在柳星兒面前展現一下自己,提親是不可能的,但若是能展現才華,讓其在柳權面前提上那麼一嘴,以後仕途之路,必然更為坦蕩。
“大哥,咱們也去湊個熱鬧?”馬漢手裡拿著兩串葡萄,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湊到賈望溪身邊說。
“不用,現在沒人,你們三個也正好挨著走一走,把好吃的好喝的,能吃多少吃多少,要不你們三個不白來了嗎?”
三人本就是窮苦人家出身,賈家出錢讓他們讀書已很不易,平日裡還經常有賈望溪做東,請他們吃飯,現如今有各種時令水果,美酒佳餚,正是他們要大快朵頤的時候。
“不得不說王家真捨得花錢,這裡許多水果都是從嶺南運過來的,光是成本,就價值不菲。”
確實,桌上不僅擺著時令水果,還有荔枝、哈密瓜這一類當地不產的水果,此時並沒有空運,唯一的辦法就是水運,需要擁有大船,船的底倉還要鋪滿冰塊,人為的製造一個冰凍的環境,就算是這樣,也無法完全阻擋水果的腐壞,十個裡面恐怕要扔七八個,能留下來並且保持完美口感的十不存一。
那還想什麼?
吃它!
等到王滕帶著人跟在柳星兒身後回來時,就看到四個人坐在桌前,把所有好東西都網羅到一起,自斟自飲,邊吃邊笑,哪裡還有半點名士風流。
王滕心裡生氣,面上卻不表露出來,只是用咳嗽掩飾尷尬,接著喊了一聲:“那邊的四位兄弟先不要吃了,詩會馬上開始,到時候再吃不遲!”
賈望溪抹了一把粘在嘴上的水果渣,回頭看去,正好看到柳星兒也在看著自己,兩個人四雙眼睛碰撞到一起。
柳星兒往前走了兩步,欠身施禮說道:“賈公子,那天我父親做得實在不該,我在這裡替他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