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卑賤的手段
天道無情，世間各個宗門更是把這個概念貫徹到底。
司徒不再多言，但目光中的淡漠仍是依舊。
人群中，石更似有所感，就在即將上前的一瞬，他忽然抬眼，望向丹殿之頂。
其中彷彿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但下一刻，這感覺便消散無跡。
是錯覺嗎？
石更眉頭一皺。
“嗯？”
雲端之上，身穿素白丹袍，面容淡雅的雲霄忽然輕咦一聲，目光微凝，投向下方某處。
這一細微舉動，引得其餘三人側目。
“雲霄師妹可是有什麼發現？”白髮老者輕聲詢問。
雲霄並未回答，只是素手輕抬，朝著石更所在的地方輕輕一點。
景象陡然拉近，石更那張帶著死氣卻一臉疑惑的蒼老面容，清晰映於四人眼前。
“此人神魂迥異常人，竟能察覺我等。”
雲霄眼中閃過訝異。
司徒瞥了一眼，不屑道：“察覺？”
“你看他一臉的死氣，分明是神魂不穩的將死之人，如何能感知到我等存在，怕是想到自己無法透過考核，因為恐懼而產生的錯覺罷了。”
“凡胎可生不出美人。”
雲霄揮手散去畫面：“司徒師兄莫忘了我等的來時路，如同明珠一般的妖孽之資，本宗數十萬年來又有幾人？”
司徒面色微僵，片刻後才悶聲道：“師妹說的是。”
時間在流逝，烈日灼心讓人難以平靜。
“下一個。”
藥童冰冷的聲音不知第幾次響起，他立在碑側，面無表情地看著氣氛低沉的隊伍。
考核歷來殘酷，這樣的場景他經歷了太多回，初時還有些許感慨，如今卻只剩漠然。
他能做的無非是例行公事和看人下菜碟罷了。
不怪他現實，而是事實證明，認不清現實的人會死得很快。
排在石更前面的是吳影，他煉製的同樣是一顆九品練氣丹。
藥童接過丹藥，只是目光一掃，快速便甄別出來，淡淡開口。
“練氣丹，可用。”
“入九品考核。”
快入土的老東西，也就僅此一次機會了。
還能多活兩年，不值得認真對待。
吳影面色淡淡，對此結果似乎早有所料，扭頭衝著石更笑道：“老友，我在前面等你。”
石更點點頭，剛想上前，卻見那藥童揮手一擺：“你且往後靠一靠。”
藥童話語輕蔑，帶著看不起石更的意味。
不是天上修行客，便是天地兩路人。
之前不管是誰，即便是被淘汰之人也沒遭受過如此粗魯的待遇，對方顯然是在針對自己。
石更不是個肯吃虧的主，當即沉下臉色。
“什麼意思？”
藥童無所謂地聳聳肩膀，直視著石更淡漠道：“字面意思，還望師兄莫要為難我。”
“現在是你在為難我。”石更上前一步，老臉幾乎貼到藥童跟前，直視著對方閃躲的眼睛。
“你一個卑賤藥童，誰給你的膽子為難我？”
藥童被他嚇了一跳，腳忍不住後退一步。
有能耐的人瞧不起人，這倒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就拿世俗的凡人來說，他們自己都承認自己是螻蟻的事實，見到仙人要頂禮膜拜。
可眼前的藥童算什麼東西，給煉丹師打雜的玩意兒也敢當出頭鳥。
自己還沒被剝奪煉丹師的身份，即便是犯了什麼錯，五大殿主也要根據事實來進行賞罰，這也是王語瑤身為長老也無法直接對自己出手的原因。
藥童？
石更陰沉的目光瞥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王語瑤，衝著藥童陰測測開口：“你若是好好檢驗便罷，否則誰也保不住你。”
藥童不屑一笑，眼中滿是譏諷：“就憑你？”
石更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問道：“你之所以敢這麼大的膽子，背後有人吧？”
“別否認，憑你一個比雜役好不到哪裡去的藥童，若是背後沒有人，你還沒這個膽子敢針對我。”
他湊到藥童耳邊：“是王語瑤指使你的對嗎？”
“我在想，剛才你偷偷將那些本該銷燬的劣品丹藥中飽私囊，一旦被捅出去，她會不會不顧面子來保你這個卑賤的藥童？”
“屆時你還能混得下去嗎？”
藥童面色微變，咬牙道：“你在威脅我？”
石更拍了拍他的臉：“槍打出頭鳥，你看看丹殿頂層，你猜上面有沒有人在看著。”
“藥童的職責是什麼，你比我清楚，為難我，你夠格嗎？”
“你信不信只要我現在喊一聲，你就得被丟進合歡池，去做那最低賤的爐鼎？”
他一字一句道：“這才叫威脅，分清楚了嗎？”
藥童臉上一陣陣發白，說不出話來。
石更猛地提高了音量：“分清楚了嗎？”
“分……分清楚了。”
石更的聲音很大，在場之人無不為之側目，驚訝地看著他。
在很多人眼中，藥童是煉丹師身邊的紅人，是輕易不能得罪的存在。
他們耍點小心思，做一些上不得檯面的事情，大家都是睜隻眼閉隻眼當做沒看到。
此刻他的腿卻在抖。
沒有煉丹師會為了一個藥童去得罪另一個煉丹師。
即便這個煉丹師看起來是個活不長的人。
人群中，議論四起。
“這老東西，這麼多年脾氣還是一點沒變。”
“他大限將至，與其唯唯諾諾，不如肆意一次，也不枉來世間一趟。”
“藥童不好得罪啊，老東西接下來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遠處的陳嬌嬌此時亦是眼露擔憂之色，她對石更的老命不在意，只擔心他若是現在就死了沒人給自己煉丹。
畢竟她才把自己的身子交出去，還沒回本呢。
石更沒理會他人的反應，只把丹藥丟給藥童，目光死死地盯著他的手。
這小子看樣子就知道不老實，難保不會來一手偷樑換柱。
被石更盯著，藥童倒也不敢亂來，將丹藥反覆打量。
“金色丹紋……”
他嘀咕一聲，目光看著丹藥上的金紋，有些難以置信。
心中有所猜想，卻又有些不敢相信，許久沒給出答案。
人群中已有嘆息輕輕響起，以為又是一個仙路到頭之人。
卻見藥童忽然拿出一個透明丹爐，將丹藥放入其中。
見狀，眾人又是一陣狐疑，眼尖的人瞳孔驟縮，認出了那是藥童吃不準丹藥是何種情況，才會使用的專門用以檢測丹藥的丹爐。
只是瞬間，一點金光如同煙火在丹爐中炸開，一道耀眼且沒有半分雜質的金光從中猛然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