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見面
“走吧，別讓人等急了。”
石更掃了一眼周圍神色各異的人，緩緩垂下眼簾，巴掌甩出去倒是挺爽的，身體卻有些吃不消。
他的精力不能浪費在這裡。
一老一少不多時便到了丹殿廣場，這對組合不管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陳嬌嬌經過剛才的事情，臉皮倒是變得厚了些，面對著諸多驚疑不定的目光，她也只是俏臉微紅，腳步堅定推著石更一步步地走入丹殿廣場。
想要得到什麼就要付出應有的代價，她是個務實的人。
“嘎吱嘎吱”
輪椅在地面上摩擦出不大不小的聲響，聲音不大卻讓周遭的話語聲都安靜下來。
石更名聲在外，丹殿中沒幾個不認識他的人，亦有不少和他年歲相近，卻已經身居高位之人。
“嘖，我當是誰這麼大排場，原來是你這老匹夫，居然還能活著？”
不鹹不淡的話語聲傳來，石更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嘴角掀起一抹淡笑。
渾濁的目光看向前方同樣快老掉牙的身影。
吳影，八品煉丹師，他在合歡宗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
四目相對，石更緩緩站起身：“老而不死是為賊，你這老賊看起來也沒幾天好活了。”
吳影斜了他一眼：“黃泉路上有你作伴，我也不算孤單。”
石更搖搖頭：“剛才我替你起了一卦，不出幾天，你必死無疑，不過你放心，以我倆的交情，一定會把你風光大葬。”
“依我看，你今日就會沒命！”
兩個老頭都逮著對方的命門毫不留情，張口閉嘴就是對方會先死，讓一旁的陳嬌嬌都看傻了眼。
鬥嘴許久，吳影率先敗下陣來，呼吸猶如破風箱般喘了片刻才緩過勁來，忽而目光微凝，眼中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她來了。”
她？
石更身體一僵，緩緩回過頭，眼底倒映出一道純白身影。
王語瑤，她還是那麼年輕，一點沒變。
也不知道是王語瑤有心，還是故意的，她不走直線，愣是繞了一大圈從石更身旁經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熟悉的香氣撲鼻，模糊的記憶湧來，石更有些心虛地後退一步。
見狀，王語瑤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眉眼餘光掃過他滿是褶皺的臉，紅唇微張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石更看得真切，頓感頭皮發麻，這娘們兒分明是在說：“老東西死定了！”
他想笑，結果勉強扯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昔日甜蜜的情情愛愛此刻化作催命的刀，能好看才有鬼了。
望著王語瑤的背影，石更眼神空落落的，“怎麼辦”像片陰雲懸在頭頂，在腦海裡兜兜轉轉總沒個盡頭。
誰也道不出命運的執行規則，它像個精神分裂症加智障患者，誰也猜不透，誰也看不清。
他實在很難接受現在身邊的一切，仿若一切都是一場夢，可是現實又是如此真實，他孃的找誰說理去？
前世他上大學的時候總幻想要是哪天祖墳冒青煙，透過了答辯，大佬要親自面試自己，問一些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問題，然後他張嘴就是要為天下人而讀書，少私寡慾云云。
大佬樂了，指著他說道：“狗日的講得好有道理啊，你如此大才，讀個大學屈才了，不如現在就去我名下的公司當個總裁吧……”
可眼下原身老死，自己又這般逼樣，不管是哪一樣，都不算太美好。
重返地球的可能性太小，現在怎麼說也算是重活一次，要想以後能好好活著，首先就要擺脫這副將死的身軀。
石更輕吸一口氣，再無心和吳影拌嘴，萬一吵起來再把自己氣死了，還有個屁的將來。
興許是見他心情不好，吳影也自覺地閉上嘴巴。
兩人年輕之時是生死之交，臨了盡頭見到老夥計落得如此下場，心情亦是好不到哪去。
隨著王語瑤的到來，原本嘈雜的廣場漸漸平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語瑤那道白到發光的身影之上。
王語瑤眸光掃過下方眾人，唇角微勾。
曾幾何時，她也是其中的一員，對著如今的這個位置上的人心中忐忑不已。
如今，位置沒有變，但坐在上面的人卻變成了自己，隨口一句話都有可能決定許多人的生死。
王語瑤面容嚴肅，目光掃過，令人窒息的威壓如潮水般湧來。
其兩側各有十名藥童站立，神色淡漠。
“依次上前，檢驗丹藥。”
她聲音冷硬，近乎無情：“不合格者，前路已盡，抹除記憶，收回令牌……”
“生死各安天命。”
鐘聲大作，響徹雲霄。
“檢驗開始。”
石更混跡人群之中，在他前面有著幾個與他年歲相當的老者。
石更睜開渾濁雙眼，看到其中一人顫抖著手交出自己煉製的丹藥，藥童接過後隨意打量一眼，掌心隨即泛起一道黯淡白光。
“練氣丹，劣品……”
“修煉無用，不合格！”
藥童面無表情道。
老者身體一顫，瞬間癱軟在地，繼而老淚縱橫。
“老了，不中用了……”
不待他有更多的反應，一旁的執法弟子已一步上前，手指輕點其眉心。
老者眼神頓時空洞，被粗魯的帶向一旁，那裡站著幾個同樣眼神空洞之人。
他們將被剝奪煉丹師身份，並抹除有關於煉丹的一切，自此了卻殘生。
見狀，卻無人嘲笑，眼中露出兔死狐悲之色。
煉丹師與修煉不同，修煉一途講究靈根有無，天賦高低，沒有就是沒有，不行就是不行。
煉丹師易入門，但難有所成，絕大部分人終其一生都只能卡在九品的門檻上。
“下一個。”
藥童面無表情地搖頭，悄然將丹藥收入袖中。
劣品丹藥，比垃圾稍好些，當糖丸吃倒也不錯。
一位錦衣青年上前，面色不見緊張，顯得自信十足，遞出一顆青色丹藥。
藥童恭敬的接過丹藥，仔細地檢驗起來。
一息，兩息，三息……
“青色三紋聚靈丹，恭喜師兄，當入八品考核！”
八品煉丹師……
藥童笑容滿面，聲調起得老高，以他的眼光來看，眼前之人，年紀不過二十，卻有如此煉丹造詣，是個遲早是要坐上長老之位的好苗子。
現在賣個好臉色，好過將來被針對。
聞言，青年回頭輕蔑地看了一眼身後排起的長龍，而後臉上揚起和煦笑容，衝著藥童點頭笑道：“有勞師弟。”
偌大的丹殿頂層，四道仙風道骨的身影眼神淡漠地看著廣場之上的螻蟻。
其中身著紫紋丹袍的老人眯了眯眼睛：“煉丹考核，如同淘沙取礫，十不存一，不過是徒費精力罷了，這些凡俗劣骨，難堪大用。”
在他眼中，真正能用之人，早就憑藉自身實力入主丹殿，何須在此苦哈哈地考核。
一旁身材窈窕的雲霄殿主微微搖頭：“司徒師兄，話不可說盡，有的人只是缺乏了點氣運，未必就是天賦不行。”
佔據中間位置的白髮老者輕捻鬍鬚，緩緩道:“難堪大用便是有用，好過無用之人。”
“有用則留，無用，逐出宗門便罷。”
老者的話不好聽，卻是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