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才是符籙大師
陸雲沒有回答。
他閉上眼。
識海之中,永珍天書緩緩翻開。
燦金色的符文從書頁上浮現,如同活物一般遊走、組合、推演。
那是永珍天書獨有的推演之力,能夠看透萬事萬物的本質,推演出最優的解法。
神行遁走符的符紋結構,在陸雲的識海中一點一點地呈現出來。
每一道符紋,每一個節點,每一條靈力流通的路徑,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眼前。
永珍天書開始推演。
老者在繪製過程中遇到的每一個問題,都在推演中被一一標註出來。
靈力輸送偏差的根源,不是手法問題,而是符紋本身的設計存在一處細微的角度誤差。
靈力斷層的癥結,在於那七筆符紋之間的靈力銜接方式不合理,只要調整其中兩筆的順序和走向,就能讓靈力自然貫通。
至於那些符紋交匯點的間隙問題……
陸雲的識海中,永珍天書的推演速度驟然加快。
無數種方案在瞬息之間被生成、驗證、淘汰。
最終,一個最優解浮現在他的意識之中。
陸雲睜開眼。
當即將最優解的部分內容給謄寫了下來。
“大師若是不信的話,可以按照我給出的這個辦法,看是否可以將你畫制神行遁走符的時間縮短至半個時辰。”
“若成功的話,大師就將這張神行遁走符送給我,算是博個彩頭!”
“若失敗的話,我給大師磕頭贖罪!”
符墨接過那張紙,手都在微微發顫。
紙上的內容不多,只有寥寥百餘字,配著一幅簡易的符紋修改示意圖。但就是這百餘字,符墨看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
他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看得極其仔細,每一個字都要在腦海中反覆咀嚼,每一條符紋的修改都要在心底默默推演。
第一遍看完,他的眉頭緊鎖。
第二遍看完,他的眉頭舒展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疑。
第三遍看完——
符墨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像是被困在黑暗中多年的旅人,突然看見了曙光。
“這……”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難道……難道……”
他抬起頭,看了陸雲一眼。
那一眼中,有震驚,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什麼也沒有說。
低下頭,重新拿起擱在硯臺上的符筆。
蘸墨。
落筆。
小廝站在一旁,看見符墨開始畫符,不禁愣了一下。
“大師,您這是……”
話說到一半,就被符墨的侍從一把拉住了。
那侍從跟在符墨身邊已有五六年,深知師父的脾性。
他衝小廝搖了搖頭,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小廝會意,連忙閉嘴。
一時間,整個符居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符筆在符紙上游走時發出的輕微沙沙聲,像春蠶啃食桑葉,細密而持續。
陸雲負手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符墨畫制的速度,明顯比之前快了。
不。
不是快了。
是流暢了。
之前的符墨,每一筆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彷彿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
但現在。
他的筆鋒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那些原本需要停頓蓄力的地方,如今筆鋒一掠而過,毫無滯澀。
那些原本需要刻意收力才能勉強透過的節點,如今靈力自然流淌,符筆所過之處,符紋一氣貫通。
符墨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奇妙的表情。
那是一種沉浸其中的痴迷,一種醍醐灌頂般的酣暢淋漓。
他的眼中沒有其他任何東西,只有那張符紙。
他的心中沒有任何雜念,只有那些符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侍從和小廝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符墨手中的符筆。
特別是那侍從,他不是第一次看符墨畫符。
但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
以前看符墨畫神行遁走符,就像看一個工匠在雕刻一件極其精細的器物,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刀都如履薄冰。
雖然精湛,卻總讓人捏一把汗。
可現在。
他們看的不是一個工匠,而是一個藝術家在揮灑才情。
那種行雲流水般的節奏,那種一氣呵成的暢快,讓人看了都覺得渾身舒坦。
符墨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手穩如磐石,每一筆都精準到了極致。
那些修改後的符紋,在他的筆下一一呈現,與他之前畫了二十多年的神行遁走符似是而非。
似,是因為大體的框架沒變。
非,是因為每一處細節都被最佳化到了極致。
半個時辰。
不多不少,正好半個時辰。
符墨落下最後一筆,符筆穩穩地停在符紙的右下角。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直起身來。
就在他收筆的那一剎那。
嗡!
整張符籙忽然亮了起來。
靈光從符紋的每一筆每一劃中迸發出來,匯聚成一片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將整個符居照得如同白晝。
那光芒不是一閃而逝,而是持續了整整三息的時間,才漸漸收斂。
符籙之上,那些剛剛畫好的符紋彷彿活了過來,在靈光的映照下緩緩流轉,散發著某種玄妙的韻律。
侍從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在符墨身邊待了五六年,見過師父畫制過無數張神行遁走符。
但從來沒有哪一張,在完成的瞬間會發出這樣的靈光。
從來沒有。
小廝更是整個人都傻了。
他雖然不懂符籙,但他在萬寶閣幹了這麼多年,見過的好東西可不少。
光是看這靈光的強度,他就知道——
這張神行遁走符,非同凡品。
符墨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張剛剛完成的符籙,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但他的眼睛卻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張符,彷彿要把它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靈魂深處。
良久。
“成了……”
符墨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激動,“真的……成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陸雲。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竟然泛起了激動的淚光。
甚至還直接朝著陸雲拱手道:“大師,你才是真正的符籙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