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524,彈指八十年,伏拉梅降生,大結局〔十〕
女神的話音落下時,古元臉上雖展露出意外,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他穿越而來,攪動了這方世界的諸多因果,早已知曉自己改寫了無數既定的未來。
只是他沒料到,身為上位神的女神,竟會為了一介凡人的命運,向他開口拜託。
——伏拉梅。古元心中掠過這個名字,原著裡芙莉蓮的授業恩師。
幼時家鄉慘遭魔族屠戮,滿門盡滅,惟有她被路過的大魔法使賽麗艾救下。
在賽麗艾的指點下,這個女孩展露了超乎常理的魔法天賦,短短數十年便一手推動了整個世界的魔法改革。
不止如此,更是創造出了只需翻開就能習得基礎魔法的魔導書,讓原本只屬於少數人的魔法走進千家萬戶。
堪稱魔法界的劃時代人物。
可偏偏……
“……因為我的到來,魔族提前消亡。那場本該發生的慘劇,再也沒有上演的可能。”
“而沒有滅族的慘劇,她不會被賽麗艾撿到,甚至連降生的機緣,都可能因血脈線的偏移而消散……”
古元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如此具備才能的一個人,若因自己改寫歷史,就徹底消失在時間線裡,未免太過可惜。
解鈴還須繫鈴人。
這因他而起的變數,終究該由他親手補全。
想到這,古元抬眸看向女神,鄭重道:
“還請告知我這個時代,她家族所在的地點。”
“若是方便,也請將與她血脈相關的關鍵人物一併告知。”
儘管伏拉梅目前尚未出生,可古元知道她的先祖定然在世,不然女神也不會說出那種話來。
話音落下,女神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笑。
一道柔和光團自她指尖飛出,頃刻沒入古元眉心。
資訊雖龐雜,可古元瞬間就將其消化完畢,微微頷首表示明瞭。
接著,轉身踏出神殿,回到了懸於雲層的天脈龍背上。
“往北飛,先改道去個地方。”
古元一聲令下,塞拉龍翼一振,迎著風雪立刻疾掠而去。
他憑高遠眺,衣袍獵獵作響。
伏拉梅的家族紮根在北方大陸……此行本就要順路接觸這片大陸的精靈族。
倒不如先順著女神給的座標,去那個地方看一看。
從根源上,把這條血脈護穩。
……
春日的風攜著麥田的清香,拂過這片剛成型的小村落。
村子不大,攏共幾十戶人家。
古元懸在半空,視線穿過熙攘的人群,正好落在曬穀場中央那對正在拜堂的新人身上。
女孩披著素白的薄紗,有一頭柔軟蓬鬆的橘紅色捲髮,臉上散著淺淺雀斑,笑起來憨態,滿是新婚的羞怯與歡喜。
她正是女神標註的關鍵人物,伏拉梅的曾祖母——莉諾爾。
只一眼,古元就看穿了她整條命運軌跡。
若沒有自己的介入,她會在十年後遭遇山洪,失去丈夫與孩子,這條血脈就此中斷。
而有了自己的干預,她會平安順遂走完一生,兒孫滿堂,八十年後,伏拉梅會降生在這個家族裡。
“莉諾爾!你們一定要幸福啊!”
親友的祝福聲此起彼伏,莉諾爾紅著臉,緊握丈夫粗糙的手,靦腆地應著“謝謝大家”。
也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忽然掃到了曬穀場入口。
古元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一身衣著氣質,與周遭粗布麻衣的村民格格不入。
莉諾爾的呼吸停了半拍,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住了。
可只一瞬,她便猛地回過神,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強行讓自己恢復冷靜。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丈夫還在身邊,怎麼能對著陌生男人失神?
待定了定神,跟身旁的丈夫小聲說了句“我去招呼一下客人,馬上回來”,
便提著婚紗裙襬快步走到古元面前,微微躬身行了個禮。
她聲音軟軟的,既禮貌又警惕,卻沒有半分冒犯:
“您好,請問您是?我在村子裡從來沒見過您,是從遠方來的旅人嗎?”
“算是吧。”
古元漫不經心地應道,掃過四周熱鬧的人群,嘴角慢慢揚起隨性笑意:
“路過這片山野,聽見這裡熱鬧,就順路進來看看。”
他打量著莉諾爾,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物遞到她面前:
“既然正好遇上新人成婚,也算沾沾喜氣,這東西便算是我的賀禮,權當冒昧打擾的一點心意。”
“還請收下。”
那是一塊用紅繩繫著的羊脂白玉佩,上面刻著細密卻渾然天成的符文,陽光下閃著瑩潤通透的光。
莉諾爾只粗略掃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東西,怕是把整個村子賣了都未必能買到。
她連忙擺著手退了兩步,頭搖得像撥浪鼓,臉頰都急紅了:
“不行不行!這太貴重了!我絕對不能收!我們素不相識,您能來送祝福我已經很開心了!”
“您快收起來,別不小心弄壞了!”
古元見狀,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他早就料到對方會有這樣的顧慮。
若是平白收下這麼貴重的東西,她怕是一輩子都要惴惴不安,更別說貼身戴著,讓其發揮作用。
於是他指尖微微用力,只聽“咔嚓”一聲輕響,那塊看著無比堅硬的玉佩,竟直接在他掌心碎成了齏粉。
細碎的玉粉落在地上,瞬間失去了所有光澤,風一吹就散開。
“啊!”
莉諾爾嚇得驚呼一聲,往前撲了半步,臉都白了,滿臉心疼看著地上的粉末,“您怎麼就這麼捏碎了啊!多可惜啊!”
“不可惜。”古元笑著,又從懷中取出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遞到她面前。
“這只是我閒來無事仿著做的小裝飾品,不值什麼錢,但你要是不收,我可就再捏碎了。”
聞言,莉諾爾再也按捺不住。這種好東西怎麼能隨手毀去呢?
雖然覺得冒犯,可此刻,愛惜的念頭終究還是佔據了上風。
她連忙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臉上滿是急切:
“您怎麼能這樣糟踐東西呢?”
“別捏了,我收!我收下!”
“求您,別再這樣了!”
說完,她謹慎又小心地從古元手裡接過玉佩,反覆看了好幾遍,才紅著臉把它掛在脖子上,貼身藏好。
就算真的是仿製品,這麼精緻的物件,她就算沒日沒夜織上半年的布也未必買得起。
這份來自陌生旅人的祝福沉甸甸的,她在心裡暗暗想著,一定要好好戴著,絕不輕易摘下來。
古元看著莉諾爾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滿意,成了。
玉佩上施了加護,足以庇佑她和她的家族幾十年平平安安,確保伏拉梅能順利降生。
更重要的是,這玉佩日後還能作為信物,讓自己與伏拉梅的接觸更順理成章。
“那個……”
莉諾爾抬眸看他,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邀請道:
“您要是不嫌棄,就留下來吃頓便飯再走吧?”
“我們備了很多酒菜,管夠管飽。”
“要是天色晚了,村子裡也有空屋子,您住上幾晚再走也沒關係。”
古元笑著搖了搖頭,往後退了半步:
“不了,我還有行程要趕,就不打擾你們的喜宴了。”
“祝你們新婚快樂,白頭偕老,一生平安。”
說罷,他便從容地轉身,在莉諾爾的注視下緩步走出了婚禮會場。
沒走幾步,就徹底消失在她的視野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莉諾爾摸著衣領下溫潤的玉佩,看著空蕩蕩的村口愣了許久。
直到丈夫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過神,笑著把玉佩按得更緊了些。
……
之後的日子,便在漫長的旅行與安靜的等待中緩緩流淌。
古元帶著芙莉蓮一行人,走遍了世間各處的山川湖海,也幫著精靈族處理了幾樁不大不小的麻煩。
轉眼就是兩個月後,芙莉蓮的成年禮。
儀式結束時,古元拿出一塊和莉諾爾那款一模一樣的玉佩,遞給了剛成年的芙莉蓮。
“諾,恭喜你成為大人,這是給你的禮物。”
“欸?給我的?”芙莉蓮歪了歪頭,好奇地接過。
她摩挲著紋路,能感覺到一股庇護的力量,很暖心。
“算是個平安符,也算是緣分的指引。”
古元抬手拂了下她額前的白髮,溫和笑道:“大約幾十年後,就能派上用場了。”
芙莉蓮雖然沒太聽懂話裡的深意,卻還是乖乖把玉佩系在脖子上,寶貝地拍了拍。
做完這一切,她下意識牽起古元的手,兩人並肩相伴離開了會場。
待諸事落定,古元便順手撥動了諸天的時間線。
於是,當葬送的世界不知不覺走過數十年的光陰,
其他的世界,不過才過去了短短几個月,甚至幾天。
素晴世界的結盟儀式,或者說聯姻儀式,就是在這個時間差裡到來的。
在至高神的見證下,他完成了這場跨越世界的結盟,也給了兩位女神一個鄭重的承諾。
可儀式的餘溫還未散去,賓客們還在神殿裡舉杯慶賀,古元忽然感到一陣奇異的牽引。
——是玉佩。
……
阿庫婭見他面色變化,湊過來,晃了晃他的胳膊,臉上還帶著喝醉了的紅暈。
“……怎麼了?”
厄里斯也抬眸看來,眼底盛著一絲擔憂。
“……沒什麼。”
見兩人都盯著自己,古元不欲讓這點插曲擾了此刻,便緩聲安撫道:
“只是我此前給某人的保護機制觸發了。”
“小問題,無妨。”
他能捕捉到玉佩正向他傳來微弱的呼喚,卻也僅此而已。
天脈龍上不會有危險,而下界的凡人危機,玉佩輕而易舉就能解決。
兩人俱是點頭,酒宴繼續,溫情漸濃。
……
不久後,當古元結束與幾人的溫存,再次出現在那片土地上時,
他看見當年那個偏僻的小村落,已經變成了一座熱鬧繁華的小鎮。
街道上人來人往,商鋪林立,早已沒了往日的痕跡。
古元緩步走到一棟院門前,一眼便瞧見,老槐樹下,白髮蒼蒼的莉諾爾正躺在搖椅上,曬著午後的太陽。
幾十年的光陰,在她臉上刻滿了皺紋,可她的眼神依舊溫和清亮,脖子上那塊玉佩還好好掛著。
古元掃過木屋敞開的門,留意到屋子裡擺著一個擦拭得乾乾淨淨的靈位,上面刻著她丈夫的名字與生卒年月。
她的丈夫,早在二十年前,就因為上山砍柴的意外離世了。
古元的眉峰輕輕動了一下。
二十年前,仔細想來,正是玉佩傳來牽引感的時候。
他心底感慨,到底是運氣太差,出了第二次事故。
第一次理應能保護好,但除了佩戴者,其他的,第二次便莫可奈何。
就在這時,屋裡傳來一陣響亮的嬰兒哭聲,一下子打破了院子裡的安靜。
片刻後,一個抱著襁褓的產婆快步走了出來,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對著搖椅上的莉諾爾大聲道:
“老太太!生了!母女平安!是個健康的小姑娘!您看這眼睛,多亮啊!將來肯定是個有出息的!”
莉諾爾聽到“小姑娘”三個字,連忙撐著搖椅坐直身子,朝著產婆伸出枯瘦的手。
產婆連忙走過去,小心地把襁褓湊到她面前。
莉諾爾看著孩子清澈的眼睛,滿是皺紋的嘴角牽起一個溫柔的笑容,嘴裡反覆唸叨著:
“好啊,真是個好孩子……”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嬰兒軟乎乎的臉頰。
可就在下一秒,她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院門口站著的身影。
莉諾爾動作一頓,整個人定在原地。
待緩緩轉過頭去,渾濁的眼睛一點點睜大,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是個身著素白衣袍的男子,春日暖陽落在他身上,面容溫和,眉眼清雋,竟無端生出幾分熟悉。
……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
脖子上的玉佩微微發燙——
霎時,她猛然回想起來。
竟和幾十年前婚禮上,出現在她面前的旅人一模一樣。
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半分痕跡,彷彿這幾十年的風霜雨雪、生老病死,對他來說,不過是彈指一瞬……
她聲音顫抖得厲害:“你……是……是你?!”
所有的記憶,都在這一瞬間湧上心頭。
產婆被嚇了一跳,連忙扶住要從搖椅上站起來的莉諾爾,著急地問:
“老太太!您怎麼了?沒事吧?”
可莉諾爾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一把推開產婆的手,顫巍巍地就要往院門口邁步。
等她腳步虛浮地挪到他身前,胸口劇烈起伏著,才停下來,喘著粗氣問:
“你……你到底是誰?”
這一刻,哪怕她早已記不清當年的細節,也知道了那塊玉佩的非比尋常。
古元靜靜注視著她。
良久,才溫和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