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525，大結局〔終〕——全書完
古元越過了莉諾爾，垂眸看著剛降生的小生命：
“孩子的名字，取了嗎？”
莉諾爾望著他的背影，唇瓣抿緊，沒說話。
近百年的時光翻湧而上。
那些她以為是僥倖的逢凶化吉，那些遠超常人的壽數，那些冥冥之中的護佑……
似乎都在這個男人出現的這一刻，有了清晰的答案。
古元抬眼看向產婆。
產婆心頭一緊，摸不清狀況，卻不敢怠慢，連忙接話：
“取了！叫伏拉梅，孩子母親提前想好的，寓意熱情待人，一輩子活得敞亮。”
她趕緊補了句：“孩子父親叫萊安，在鎮上花店做工，正往回趕呢，人特別靠譜，對媳婦老人都上心！”
古元輕應了一聲“嗯”。命運的軌跡，在此刻總算接上。
不多時，門外響起奔跑聲。
接著。
院子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穿花匠服的年輕男人闖了進來。
是萊安。
氣還沒喘勻，他便急聲問：
“孩子……孩子出生了嗎！是男孩還是女孩？”
見產婆抱著襁褓，裡面一隻白皙小手伸了出來，他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古元。
“你是……”
“你祖母的舊識。”古元答道。
莉諾爾一怔，卻什麼都沒說。
沒過多久，外面收拾妥當。
萊安小心翼翼地把伏拉梅放進小床，照顧了妻子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帶上門，走到院子裡。
莉諾爾也回了房。
玉佩滋養了她百年，卻終究擋不住衰老，剛才的情緒波動耗盡了她的力氣，靠著軟枕就睡了過去。
古元站在院中的槐樹下，看著枝頭剛冒的新芽。
“多謝先生。”
萊安走到他身後，深深鞠了一躬，語氣誠懇：“不管先生是誰，這些年，多謝您照拂我祖母。”
“我從小就聽她說起過好幾次死裡逃生，直到今天才明白，都是您在暗中護著。”
“不必跟我客氣。”
古元轉身，看著面前這個眉眼溫和的年輕花匠，“我這麼做，只是為了赴一個約定。”
“約定？”
他見萊安疑惑，便不再繞彎子，直言道：“你的女兒伏拉梅，將來會成為能改變世界的大人物。”
“她的出生，她的成長，將影響整個人類文明的走向。”
“我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會照拂莉諾爾這麼多年，歸根到底，都是因為她。”
這番話語宛如一記輕錘，讓萊安的心臟漏跳一拍。
他這輩子只想守好花店，讓家人平平安安……
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女兒會和“人類文明走向”這樣的詞扯上關係。
他定了定神，趕忙追問：“那……那我要怎麼做？”
“是要攢錢，還是要找人？只要我能做的，我都提前準備！”
看著他這副急切的模樣，古元忍不住笑了笑。
“不用。”他擺了擺手，“等時機到了，我自然會再來把她接走。”
“接走？”萊安臉上的表情立刻凝固。
可還沒等他開口，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吵嚷，一群穿花匠服的男人闖了進來。
“萊安！找到了！”
為首的小個子快步衝過來，一把拍在他肩上，“你要的那個能變出花田的魔法，我們給你找著了！”
“馬上的全國園藝大賽，就靠你了！等拿到獎金，整條街的花店都能跟著沾光！”
他們都是普通花匠，在這場比賽裡贏面幾乎為零，惟有萊安這點自學的魔法天賦，是他們唯一的指望。
萊安被圍著，撓了撓頭，壓力山大。現在他滿腦子都是女兒的事，連忙擺手：
“辛苦各位了！東西待會兒送過來就行，我這邊有急事。晚上去酒館，我請大家喝酒，行嗎？”
眾人這才注意到旁邊的古元，雖然好奇，卻識趣，沒多問。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便嘻嘻哈哈地結伴走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萊安轉身，看著古元，語氣裡的急切還沒散：
“您剛才說的接走……到底是怎麼回事？”
“事情很簡單。”
古元負手而立，“你只是一個普通花匠，給不了伏拉梅需要的資源。”
“她的才能是天生的，唯有接觸合適的人，才能徹底綻放。”
“若困在這個小鎮，一輩子只學會一個開花魔法，那會耽誤了她。”
萊安啞口無言。
古元不再多說，只留下一句承諾：
“五年之後，我會再來。屆時她五歲，或多或少會展現出魔法天賦。”
“到時候，你就會知道我今天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萊安還想追問，卻見眼前的古元一步踏出，如輕煙般消失不見。
午風拂過，槐樹葉沙沙作響。
萊安心裡亂糟糟的，既有對女兒未來的期待，也有為人父的不捨與不安。
在槐樹下坐了許久，直到天色暗下來，看著漸漸亮起的燈火，他才終於想通。
伏拉梅被接走，是去接受最好的培養，去見更廣闊的世界，又不是再也不回來了。
更何況，面對這樣一個百年容顏未改的存在，他有拒絕的權利嗎？
當務之急，是弄清楚女兒到底有沒有古元說的那種驚世駭俗的天賦。
如果真的有……他絕不能耽誤女兒。
萊安長長吐了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起身上前，拉開了臥房的門。
這件事，他不能瞞著妻子，他們必須一起做決定。
……
……
時間一晃，就是兩年。
伏拉梅長成了粉雕玉琢的小丫頭，跌跌撞撞滿院子跑，眉眼像極了萊安。
萊安到底還是教了她一些簡單的魔法。
這天午後，他拿著手寫的筆記站在花田邊，想看看女兒學得怎麼樣。
只見她舉起胖乎乎的手，奶聲奶氣念出一串晦澀的咒語。
話音剛落，原本還是青綠色花苞的月季竟直接盛放，香氣瀰漫開來。
萊安愣在原地。
這個開花魔法，他二十歲那年，整整花了三個月，失敗了無數次才勉強掌握。
而他的女兒，才兩歲，只聽他隨口唸了幾遍咒語，滿打滿算一個月，就輕輕鬆鬆用了出來。
妖孽……
這個不合時宜，卻無比貼切的詞，猛然撞進腦海裡。
“爸爸！花花！開了！”
伏拉梅邁著小短腿噠噠跑過來，拉著他的褲腿，仰著小臉笑得燦爛。
萊安這才回神，蹲下來，把女兒抱進懷裡，好一會兒沒說話。
“嗯。”他良久才開口，聲音有點啞，“伏拉梅真棒。”
當天，他和妻子認認真真商量了一夜。
最後只得出一個結論——只要女兒能好好的，能走得更遠，便什麼都值得。
又是三年過去。
伏拉梅五歲生日剛過，古元如約而至。
萊安和妻子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真到了分別的這一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伏拉梅躲在母親身後，懷裡緊緊抱著萊安縫的兔子玩偶，小聲嘟囔：
“我不要走，我要爸爸媽媽，要祖奶奶！”
她聽不懂什麼改變世界，只知道這個陌生叔叔，要帶她離開家。
古元對此早有準備，可還是花了片刻功夫才把她說服。
等把她帶回天脈龍上，安頓好，又折返回來。
萊安和妻子正坐在院子裡，對著空蕩蕩的門口發呆。
見古元忽然出現，幾人都愣了一下，連忙站起身。
“我來，是和你們說件事。”
古元看著幾人，開口道，“當年我送莉諾爾的玉佩，只能讓人無病無災活到110歲。”
“莉諾爾的年紀快到極限了，它能做的，只是讓她走的時候沒有痛苦。”
眾人心神一緊。
古元稍作停頓，看向萊安夫婦，繼續道：
“你們兩個還年輕，若是擔心將來出意外，等不到伏拉梅功成名就，見不到她成家立業的話……”
古元抬手，摸出兩塊瑩白溫潤的玉佩，和莉諾爾那塊一模一樣。
“這是我給伏拉梅的拜師禮，伏拉梅那邊，我稍後也會給一塊。”
“她要走的路太遠，我希望你們能長長久久陪著她，讓她永遠都有個家可以回。”
萊安看著桌上的玉佩，愣了好半天，轉頭和妻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動容。
他對著古元再次深深鞠躬，由衷感謝道：
“多謝先生。謝謝您願意給伏拉梅機會，還為我們考慮這麼多。”
這一刻，他忽然無比慶幸，慶幸當年的自己沒有質疑古元的話，沒有抗拒這份機緣。
古元擺了擺手，沒再多說，轉身告辭，身影再次消失在風裡。
……
此後的歲月裡，伏拉梅按著女神規劃的軌跡，一步步成長。
她十五歲那年，莉諾爾在家中安然離世。
伏拉梅趕回家送了祖奶奶最後一程，哭了整整一夜。
也是在那個時候，她才真正明白，凡人的生老病死，哪怕是魔法，也很難徹底逆轉。
同一個月，她在天脈龍上熬了三個通宵，創造出了第一具魔像。
那是魔法驅動的人偶，能完成人們交代的所有活計，無論是繁重的田間勞作，細緻的日常照料，都做得妥帖周全。
她把第一具魔像送回了家，讓它陪著父母，打理花店，也好讓他們不必再事事操勞。
三年後，伏拉梅十八歲。
也是這一年，她成功開發出新型魔導書。
這種魔導書，具備讓渡魔法百分之一的功效。
哪怕沒有絲毫魔法天賦的人，也能靠著它掌握簡單的防禦、照明、反擊魔法，擁有最基礎的自保之力。
她把第一本寄回了家，附了一封信：
——爸爸媽媽，以後遇到危險，不用再怕了。這是女兒送給你們的禮物。
天脈龍背部的草坪上，古元懶洋洋躺著。
他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看著下方人間日新月異的變化，眼底帶著幾分閒適的笑意。
天國的雲端之上，傳來女神溫和的聲音：
“多謝，伏拉梅創造的魔法道具，終究還是福及了人間。”
“不用謝我。”古元擺手，語氣隨意，“我不過是順著命運的軌跡，適當推了一把而已。”
“真正做到這一切的，是伏拉梅自己。”
話音剛落，他便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挑眉對著天上問道：
“說起來，以伏拉梅的天資，若我賦予她一千年壽命，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女神沉默了片刻，略帶顧慮地緩緩開口：“或許……會讓人類文明進入前所未有的飛躍時代。”
“只是，人類的壽命太短，才會拼盡全力在有限的時間裡創造價值。”
“若時間太長，我怕她會失去前行的動力，甚至把持不住力量，引來災禍。”
“無礙。”古元輕笑一聲，“有我看著，不會出事。”
就在這時，一陣輕緩的腳步聲靠近，伏拉梅抱著一疊厚厚的檔案走了過來。
她已經長成了眉眼清亮的姑娘，一身白色長袍，襯得人乾淨又利落。
“老師，我來彙報魔法使最新的等級評定結果。”
她走到古元面前，剛要翻開檔案，就被古元打斷了。
“先不急。”
古元坐起身，看著伏拉梅，把剛才的想法告訴她。
等古元一字一句說完，伏拉梅整個人定在原地，手裡的檔案險些滑落。
她對長生從來沒有執念。
拼了命研發魔法，也只是怕父母遭遇意外，怕失去他們。
突然聽到這個訊息，第一反應是拒絕——
她根本不敢去想，若要眼睜睜看著親友一個個離去，最後只剩自己，該有多孤獨。
可古元接下來的話，輕飄飄的，卻擊中了她心底最軟的地方：
“你將有足夠的時間陪他們走完更長的路，也有足夠的時間，去完成你想做的所有事。”
“害怕孤獨？沒關係，我可以讓他們陪你一起長生。”
“……”
這番話不亞於一記重錘敲在心上，伏拉梅立刻陷入了遲疑。
但轉念想起懷裡抱著的東西，她還是決定先說正事：
“老師，長生的事，我會考慮，只是，目前有些事需要向您彙報。”
她翻開檔案，心神未定，語速快了幾分：
“賽麗艾大人稱，這次等級評定後，有一些精靈提交了申請，想要下界去人間冒險。”
“但以她們目前的實力，在人間行走不夠安全，很容易被魔物盯上，她問您要不要增設專門的通行限制？”
“還有……”
她稍作停頓，補充道：
“芙莉蓮小姐已經悄悄下界了，最近人間挖掘出不少神話時代的遺址，她對裡面的失傳魔法很感興趣。”
“她還透過我身上的玉佩傳來訊息，問我要不要一起下去探索，我沒有答應。”
“你做得對。”
聞言，古元點了點頭，語氣隨意：
“你現在的重心是魔導書的普及和魔像的最佳化，沒必要跟著她去冒險。”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交給我處理就好。”
他們沒有再提剛才的話題，畢竟對方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和機會。
伏拉梅躬身應了一聲，抱著檔案轉身離開了，走的時候還在考慮長生的利弊。
古元則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看著那流淌的雲霧，他心裡不由得感慨，
神話時代的魔法，賽麗艾那裡基本都有完整的收藏，放著現成的不去問，反而偷偷下界鑽遺址……
看來這丫頭骨子裡的收集癮，是真的改不了了。
希望別傻乎乎一頭撞進去，被寶箱怪吞掉才好。
他笑了笑，想起這一設定。
接著，走到島嶼邊緣，望著下方的山川河流，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
“讓我看看，你又在折騰些什麼吧……”
雲海翻湧，瞬間吞沒了那道身影。
霞光漫染天際，人間歲歲安然。
天脈龍上雲未散，唯有長風不息，
拂遍山海，萬境安寧。
而人間遺址的深處，芙莉蓮正對著新得的魔法殘卷，笑得心滿意足，意猶未盡……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