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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又死一個

兩人很快簽訂了契約,陸辰將五十金磅交給了諾蘭。契約紙張薄而韌,上面的墨跡還帶著新鮮的氣息,條款簡明清晰——借款金額、還款期限、逾期責任一目瞭然。

諾蘭簽字時指尖微微顫抖,但落筆卻異常用力,彷彿要將這份尊嚴的抵押牢牢刻在紙上。

她將筆擱下時,抬眼看向陸辰,那雙總是帶著矜持和疏離的眼眸中,此刻盛滿了複雜而微妙的光芒,有感激,有窘迫,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你什麼時候去交錢?”

陸辰問道。

他語氣平淡,沒有刻意流露出憐憫或施捨的意味,像是隨口一問,卻恰到好處地給了諾蘭喘息的空間。

諾蘭將契約小心折好收入懷中,低聲道:“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再不集齊錢,她們家就完了。

陸辰微微頷首,沉默了片刻,又開口問了一句:“你為什麼不讓導師幫你?”

伊莉絲導師是八階風行者,收徒雖不算多,但對弟子一直頗為照拂。

若是諾蘭向那位看起來嚴肅實則護短的導師開口,五十金磅應該不算什麼難事。

甚至於直接上門,一個賭場還能威脅的了八階風行者?

諾蘭無奈地苦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帶著一種對現實的認命和心酸:“因為賭場背後的人姓氏是威頓。而且,導師是導師。”

只這兩句話,便不再多說了。

陸辰立刻明白了。

威頓公爵,萊斯特城兩大老牌公爵之一,與杜澤公爵分庭抗禮的龐然大物。

伊莉絲導師雖然實力不凡,可終究也只是一介學院導師,背後沒有能與公爵家族抗衡的勢力。

若諾蘭央求她出面,非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還會將導師捲入得罪公爵一系的泥潭之中。

這筆賬,諾蘭算得很清楚。

好吧,威頓公爵的白手套,那沒辦法了。

陸辰心中默默將這個名字記了下來。

這些天來,他不是沒有做過功課。

威頓公爵與杜澤公爵這兩大萊斯特城老牌公爵,每一家都最少有著九階神秘者的存在,而且在九階中也算不得弱者,手中還掌握著聖物。

這樣底蘊深厚的勢力,除了皇族之外,還真沒有單一的勢力能與之相提並論。

比如說隱秘之環,那個位列八大頂級隱秘組織之一的龐然大物,就想要得到威頓公爵家族的一件聖物,卻也只敢在暗中覬覦、徐徐圖之,不敢正面硬搶。

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捏死一個侯爵家族的旁支,就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諾蘭沒有再多留,道謝後便轉身離開了。

窗外的白蠟樹在風中輕輕搖擺,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在她離開的背影上投下閃爍的光斑,她走得很快,彷彿要將那份窘迫遠遠甩在身後。

放學後,陸辰沒有回宿舍,而是找到了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銀峰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簡潔外套,淺色長髮被利落地束成低馬尾,腰間別著一枚環保署的銀質徽章。

她站在學院側門的一棵梧桐樹下,見到陸辰走來,遠遠便露出一抹平和而帶著探究意味的微笑。

黃昏的斜陽在她身側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秋風吹起她額前的幾縷碎髮,襯得她整個人如同一幅安靜的舊畫。

陸辰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道:“我想打聽一個地方。地下賭場,幕後東家應該和威頓公爵那邊扯得上關係。”

艾米莉亞微微歪了歪頭,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中流轉著屬於天命人特有的洞察光芒。

她沒有問陸辰為什麼打聽這個,而是略做思索後直接給出了答案:“利亞·威頓,這一代威頓公爵的堂兄弟,神秘者五階。”

她又補了一句:“怎麼,他招惹你了嗎?”

陸辰搖頭:“和我沒有關係。”

他頓了頓,又問:“對了,最近萊斯特城出了什麼事情了嗎?我感覺有些不對勁。”

他說的是實話。

這兩天走在學院和城市中,他的猩紅狩獵感知總能在不經意間捕捉到一些零星的靈性異常,像是平靜水面下不斷泛起的暗濁氣泡。

空氣中彷彿瀰漫著一股微不可察的躁動和不安,如暴風雨來臨前那種令人心神不寧的悶熱。

艾米莉亞的表情收斂了幾分,點了點頭,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我正想告訴你呢,是黃昏議會。最近幾天,黃昏議會的人到處都在搜尋神秘者,擾亂靈能,激發靈能矛盾,誘發身體異變。這三天,已經出現了十幾例神秘者失控的事情了。”

她說到最後那句話時,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學院周圍的空氣似乎也隨著這句話變得凝重了一分。

陸辰皺了皺眉:“神秘者還能被誘發失控?”

在他的認知中,神秘者雖然依賴靈界力量,但既然能穩定凝聚靈性核心,應該不至於輕易被外力攪動到失控的地步。

艾米莉亞耐心解釋道:“黃昏議會的人信奉黃昏之主,黃昏之主的信徒可以得到神術,其中就有序列紊亂。當然了,這種序列紊亂應該有些限制,不是所有中招的都會失控。它更像是在靈性底層埋下一根刺,等到合適的時機再被激發出來,類似於引爆靈性核心中原本就不穩定的那一部份。”

陸辰鬆了一口氣。

他最怕的是那種無差別、無限制的能力——如果任何一個黃昏議會的成員都能隨便讓任何神秘者失控,那整座萊斯特城早就翻了天,別說皇家學院了,就連皇宮裡的聖者恐怕也要坐不住。

可若是有條件的、有限制的,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靈性核心那種東西,只要是個神秘者,多少都有些雜質和不穩定的因素。

真正根基紮實、靈性凝練的人,就算被做了手腳,也未必會真的失控。

“只是混亂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平息。”

艾米莉亞補了一句,“最近城內局勢本來就微妙,如今再被這麼一攪,怕是又要生出不少事端。”

陸辰默默消化著這些資訊,腦海中將黃昏議會、皇宮聖者之戰、利亞·威頓的賭場、諾蘭父親的債務這幾條線索迅速串聯起來,又悄然斷開——有些暫時還連不上。

他暫時沒有深究的打算。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艾米莉亞,換了一個話題:“你現在缺少什麼嗎?修行方面。”

艾米莉亞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陸辰會突然問這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坦然地開口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好意思:“我最近正在謀求一件靈能物品,有關我的晉級,還差……三百多金磅。”

她說完便垂下目光,像是有些難以啟齒。

陸辰嘴角微抽,怎麼都來借錢了?

但並沒有猶豫太久。

三百金磅對他現在來說,不過是昨晚在魯博家族那些成員家中“走訪”時順手收穫的零頭。

他乾脆道:“我給你。”

艾米莉亞微微一怔,那雙向來平靜深邃的眼眸中泛起明顯的訝異:“這……多不好意思。”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試探的靦腆,目光卻悄悄觀察著陸辰的反應。

“你現在跟我混的,我還能虧了你嗎?”

陸辰擺手,語氣隨意而篤定,彷彿這是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情,“你現在就是要快速強大。”

他這話不是客套。

天命人職業,這個職業到了後期簡直無敵好不好?

那種趨吉避凶、預知禍福的能力,在關鍵時刻可能抵得上半個軍團。

前期培養所花費的金錢和時間,與其說是施捨,不如說是一筆回報率極高的投資。

艾米莉亞沒有拒絕。

她認真地看著陸辰,那雙眸子裡有一種慢慢凝聚起來的東西。

她鄭重點頭,沒有多說一句多餘的漂亮話,只道了一聲:“好。”

梧桐樹的葉子在風中輕輕作響,暮色從學院的尖頂流淌下來。

陸辰轉身離開時,背影像在黃昏中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艾米莉亞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指尖輕輕按住了胸口的徽章,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低聲自語:“有趣……”

……

……

陸辰走在大街上,陽光落在肩膀上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溫熱。

萊斯特城東區的街道一如既往地人來人往,馬車轔轔碾過石板路面,小販的叫賣聲和遠處教堂的鐘聲交織在一起,構成這座帝國都市平凡而喧囂的底色。

前方是一座三層高的酒樓,門楣上掛著鎏金的招牌,門前停著幾輛裝飾考究的馬車。

陸辰本是隨意路過,卻在某一刻,與一個人擦肩而過。

那是一個穿著墨綠色華服的年輕男子,身量中等偏瘦,面容俊朗,卻帶著一種養尊處優的蒼白感。

他身旁跟著兩名僕從和一位沉默的灰袍護衛——那護衛氣息沉穩,靈性凝實,分明已經是六階神秘者的水準。

陸辰與那人錯身的瞬間,距離極近,近到能看清他眉宇間那一抹不易察覺的陰鷙和盛氣。

他沒有停頓,腳步連一絲遲疑都沒有,彷彿真的只是一個恰巧經過的陌生人。

然而在與對方接觸的那一瞬,他指尖微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一絲暗紅色的猩紅靈性如同遊絲般無聲無息地沒入了對方的衣衫下襬,轉瞬之間便滲透進皮膚之中,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而那人——凱斯·魯博,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徑直邁步走進了酒樓的大門。

陸辰繼續向前走了十幾步,然後,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短促的痛哼。

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凱斯少爺?凱斯少爺?!”

那是僕從緊張到變調的聲音,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沉悶聲響,彷彿一截被鋸斷的朽木,“咚”地砸在酒樓門口的石階上。

街道上的行人也開始騷動起來,有尖叫聲,有紛亂的腳步聲,有人在大喊去找醫生。

陸辰緩緩收回邁出的腳步,混入了人群中,面色平靜地繼續向前走去。

猩紅狩獵的能力,從來不只是用來戰鬥的。

那些以血液與靈性為媒介的力量,在接觸的一瞬間便已悄然滲入對方體內,如同一顆被精心埋藏的種子,在舊日心臟病的“土壤”中迅速生根發芽。

一個本就患有先天心臟病的人,哪怕已經被靈物治癒了七七八八,殘留的脆弱之處依然清晰可辨。

陸辰只是稍微加劇了那一點脆弱處的負擔,讓那顆心臟在某個恰到好處的瞬間驟然不堪重負——表面上看起來,就像一個心臟病人突然發作一樣自然,不會有任何人懷疑。

很快,訊息便如同被風捲起的落葉般傳遍了萊斯特城的各大莊園和廳堂——魯博家族的凱斯少爺,因為心臟病發作,沒有及時得到救治,在酒樓門口嚥了氣。

凱斯·魯博本就有先天心臟病,忽然間死於心臟病,也無可厚非。

魯博莊園深處,琳達坐在窗前的書桌旁,修長的手指輕輕翻動著一份薄薄的訊息簡報。

窗外是大片被午後陽光照亮的玫瑰園,景色寧靜而對心,可她的眉頭卻微微蹙起。

凱斯·魯博有先天心臟病,這是魯博家族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情。

可琳達更清楚,早在七年前,家族便不惜重金從靈界一處秘境中求得了一件靈物,為凱斯續命調養,那顆脆弱的心臟已經被滋養得接近常人水平。

大夫早就說過,只要不劇烈活動,不受到重大刺激,凱斯的心臟病幾乎不會再復發了。

怎麼可能走在大街上就突然死了?

更何況,凱斯身旁還跟著那位神秘的六階護衛。

那是大哥特意從家族供奉中挑選出來的,忠心耿耿,寸步不離,哪怕是一隻蒼蠅想靠近凱斯,也要先過他那道關。

即便是神秘者七階的強者,也絕不可能在那種護衛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將凱斯殺死。

可凱斯偏偏就死了,死得毫無波瀾,死得像一場意外。

“難道……是他?”

琳達放下簡報,手指輕輕撫過桌面的一角,低聲喃喃。

她不確定,但有一種近乎直覺的敏銳告訴她,這件事與那個男人脫不開干係。

可她怎麼也想不明白,阿爾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琳達的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片刻後,她提筆開始寫信。

筆鋒在紙上沙沙遊走,她的目光卻透過窗外的玫瑰園,望向了極遠的遠方。

她信中的措辭頗為客氣委婉。

魯博家族最近風浪不斷,人心浮動,已經承受不起更多的折騰了。

她希望陸辰能夠就此停手,餘下的事情由她來安排。

話沒有點明,但意思非常清晰:卡曼死了,凱斯也死了,這兩個最有可能在破境果分配上壓過她的人已經接連消失,如果再繼續殺下去,哪怕是個人都能聞出不對勁的味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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