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得手了
張家口城牆防線被突破後,城內的槍聲不但沒有稀疏,反而更加密集了。鬼子守軍放棄了城牆,正在往城中心倉庫區收縮。
他們的撤退極有章法——每一批撤退的部隊都有機槍手留在最後掩護,每條街道的拐角處都壘起了沙袋工事,沿途民房的門窗全被拆下來當路障。
林小野在偵察報告中標註過倉庫區外圍的環形工事,那是日軍城防司令在任內花了好幾個月加固的,好幾座鋼筋混凝土碉堡的火力網覆蓋了通往倉庫的每一條街道。
楊正站在城牆裂紋處的廢墟上,面前攤著林小野手繪的那張牛皮紙地圖。
劉向光站在他旁邊,把各營剛報上來的傷亡數字和彈藥消耗彙總遞給他。
一營和二營在城牆攻堅中傷亡較大,尤其是二營尖刀班在裂紋內側被暗堡伏擊,班長李長河犧牲,全班傷亡大半。
三營在城牆攀爬中損失最小,四營作為預備隊基本沒有損失。
楊正把彙總表摺好放進口袋裡,目光在地圖上倉庫區的位置停留了片刻。他叫來傳令兵,把各營長都召到裂紋處的廢墟上開會。
幾個營長陸續趕到。
趙大虎第一個到,軍裝左邊袖子被彈片撕掉了一大截,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硝煙印子,左肩被彈片劃傷,秦醫師剛給他縫了幾針,繃帶纏得緊緊的,但他好像完全感覺不到疼。
陳孝全緊隨其後,左邊袖口往上捲了一道,露出被太陽曬得黝黑的手腕。
曾大輝靠在廢墟的石牆上,嘴裡慢慢嚼著一顆鮮棗——那是他從張家口城牆根下摘的,棗皮還很青,酸得他微微皺了下眉,但還是把棗核吐在手心裡攥成拳。
羅大山拎著他那隻被彈片崩掉了一個缺口的搪瓷缸,缸子裡泡著新換的茶葉。
方進蹲在角落裡拿樹枝在地上劃拉著彈道曲線,劉小滿蹲在他旁邊,手裡攥著粉筆頭在彈藥箱木板上練習畫彈道圖。
劉鐵鋼從四營駐地大步走過來,胸前口袋裡揣著那本牛皮筆記本。孫德勝最後一個到,嘴裡叼著根草棍,剛把黑子拴在廢墟旁邊的斷牆木樁上。
楊正把鉛筆往地圖上一拍,開門見山:“鬼子正在往倉庫區收縮。環形工事周圍有好幾座碉堡,鋼筋混凝土的,射擊孔對準了通往倉庫的每一條街道。
從正面強攻,我們的步兵會暴露在交叉火力下。但林小野在偵察時發現倉庫區側面有一條下水管道,年久失修,管口被雜草和碎磚掩蓋,內部能容一個人彎腰透過。出口在倉庫區內部一座廢棄的鍋爐房後面。”
他的鉛筆點在地圖上標註下水道的位置上,然後抬起頭看著曾大輝。
“曾大輝,你的三營從下水道摸進去。從裡面打掉倉庫區的指揮所,然後發訊號彈。趙大虎帶二營從正面壓上吸引外圍火力,配合三營裡應外合。”
曾大輝把棗核吐在手心裡攥成拳,只說了三個字:“下水道。”
“下水道。”楊正看著他的眼睛,“出口離鬼子指揮所很近,周圍有好幾個固定火力點。你的人摸進去之後不要戀戰——先打指揮所,讓外圍的碉堡失去統一指揮,然後再逐個拔火力點。”
“不遠。”曾大輝把棗核揣回兜裡,站起來整了整軍裝。
趙大虎在旁邊咧嘴笑了:“老曾,上回在保定你鑽排水溝,這回在張家口你又鑽下水道。你是跟排水系統槓上了?”
“排水溝比城牆好走。”曾大輝難得回了趙大虎一句。
趙大虎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廢墟上的碎磚都在簌簌往下掉。
笑完之後他轉身衝楊正拍著胸脯:“團長你放心,二營在正面佯攻,保證把外圍火力全吸引過來,讓老曾從裡面捅鬼子的腚眼!”
楊正看著他左肩上還在往外滲血的繃帶,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趙大虎,你的傷——”
“皮外傷!”趙大虎搶在楊正說完之前打斷他,把左肩上的繃帶緊了緊,“秦醫師縫了好幾針,早不礙事了。李長河還在裂紋裡面等著老子給他報仇——我不能讓他白死。”
楊正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二營在正面佯攻,聲勢要大,但不要真衝上去。你的任務是把外圍碉堡的火力全部吸引到你這邊來。
注意你左肩的傷口,別在衝鋒時把縫線繃開了——秦醫師縫了好幾針,再繃開就要重新縫。”
趙大虎把胸脯拍得山響:“團長放心!二營保證完成任務!”
楊正轉向方進:“方進,你的蘇羅通推到距離碉堡最近的位置。林小野標註了每個碉堡的射擊孔朝向和通風口位置——穿甲燃燒彈從射擊孔打進去引爆內部彈藥箱。劉小滿的彈道圖練習得怎麼樣了?”
方進沒有抬頭,只是用樹枝在地上畫了道弧線,指著弧線頂端說:“彈藥箱木板已經畫滿三塊了。俯角射擊的彈道修正他現在能獨立完成。”
劉小滿蹲在旁邊,把手裡的粉筆頭舉起來給楊正看——那塊木板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彈道曲線,每一條都標註了距離和角度。
楊正轉向劉鐵鋼:“四營作為預備隊,在倉庫區外圍待命。三營得手後,你帶四營配合二營從正面壓上,把外圍的碉堡逐個拔掉。”
劉鐵鋼挺直腰板:“四營隨時可以出發。”他頓了頓,從胸前口袋裡掏出那本牛皮筆記本翻開,“團長,裂紋內側的戰鬥經驗我已經整理好了——暗堡的射擊孔通常挖在夯土層最深處,炮火很難直接命中。
下次遇到類似工事,讓突擊排先用擲彈筒往缺口內側打幾發榴彈,把暗堡的射擊孔位置摸清楚,然後再衝。”
楊正點了點頭:“這條經驗發給各營參考。以後打北平時可能還會遇到類似的工事。”
他最後轉向陳孝全:“一營負責封鎖倉庫區北側的撤退路線。鬼子被三營從裡面捅出來之後,可能會往北逃竄。你帶一營在北側街道設伏。”
陳孝全點了點頭:“北側街道兩側的民房已經被偵察連摸清了,每一條巷子都標註在地圖上。我讓機槍組架在房頂上,居高臨下封住所有出口。”
楊正把鉛筆往地圖上一拍,掃了一圈面前這些磨拳擦掌的營長們,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
“三營得手後發三顆綠色訊號彈。看見訊號彈,二營和四營從正面壓上,一營封鎖北側,騎兵在外圍截殺潰兵。今天天黑之前,必須拿下倉庫區。執行。”
方進把蘇羅通推到距離倉庫區外圍碉堡極近的位置。八門蘇羅通分成兩組部署在兩棟民房的房頂上,炮口放平對準了碉堡的射擊孔。
這兩棟民房是林小野在偵察時選定的制高點——房頂視野開闊,從屋脊後面探出炮口正好能看到碉堡射擊孔,而碉堡裡的機槍手因為射擊孔朝下的限制打不到房頂。
劉小滿蹲在房頂上,面前攤著一塊新的彈藥箱木板,手裡攥著那截已經短得快要捏不住的粉筆頭。
經過這段時間的實戰磨鍊,他已經能獨立完成彈藥分配和彈道修正。
方進蹲在炮位後面,右眼貼著瞄準鏡,手指搭在擊發鈕上。
他把碉堡的射擊孔位置在心裡過了一遍——一號碉堡射擊孔朝正南,封鎖倉庫正門前的街道;二號碉堡射擊孔朝西南,封鎖側翼的巷口。
第一個打一號,因為一號碉堡的射擊孔正對二營的進攻路線。
他穩穩按下擊發鈕。
穿甲燃燒彈拖著亮紅色的曳光軌跡精準命中一號碉堡的射擊孔,彈頭鑽進去後燃燒劑在封閉空間裡炸開,高溫火焰裹著濃煙從射擊孔和通風口同時噴湧而出。
碉堡內部的彈藥箱被高溫引燃殉爆,幾聲悶響過後碉堡頂蓋被衝擊波掀翻,裡面的鬼子機槍手渾身是火地從碉堡後門滾出來在地上拼命翻滾。
“一號碉堡拔除。”方進沒有多看那團火球一眼,只是把炮口微微調整了幾度,瞄準了二號碉堡的射擊孔。劉小滿在彈藥箱木板上畫了個小圓圈,在旁邊標註“一號”。
幾發穿甲燃燒彈精準命中二號碉堡射擊孔,碉堡內部再次傳出彈藥殉爆的悶響。劉小滿在木板上又畫了個小圓圈,標註“二號”。
他抬頭看了一眼方進——方進依然蹲在炮位後面紋絲不動,臉上那道舊刀疤在陽光下泛著淡粉色的光澤。
與此同時,倉庫區正面街道上,趙大虎趴在碎石堆後面,左肩上的繃帶還在往外滲血。
他把歪把子機槍往沙袋上一架,對準街道前方鬼子的沙袋工事猛烈掃射,嘴裡罵罵咧咧:
“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讓你們看看什麼叫正面強攻!都給老子往死裡打!機槍不要停!擲彈筒往碉堡後方轟——別讓鬼子有機會補位!”
二營的機槍手們從街道兩側的廢墟後面同時開火,子彈潑水般朝鬼子的外圍工事傾瀉過去。
擲彈筒手蹲在牆根後面,一發接一發地往碉堡後方拋射榴彈,炸得鬼子的預備隊無法沿交通壕往前補位。
鬼子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火力打懵了。外圍碉堡裡的機槍手被方進的蘇羅通從房頂上挨個點名,正面街道上的沙袋工事又被二營的機槍火力死死壓住,整個環形防線的火力配置被徹底打亂。
鬼子指揮官趴在碉堡後方的掩體裡攥著望遠鏡的手青筋暴起,嘶聲下令所有機槍組集中火力封鎖正面街道——他判斷八路軍的主攻方向是正面,完全沒有注意到倉庫區側面那條年久失修的下水管道。
就在正面佯攻打得最激烈的時候,曾大輝帶著三營尖刀排摸到了倉庫區側面的下水道入口。
田鎮蹲在管口旁邊,把駁殼槍的彈匣退出來檢查了一遍,又裝回去。這個偵察排長從保定開始就跟三營配合滲透,排水溝鑽過、下水道爬過,對這類任務駕輕就熟。
他壓低嗓子對曾大輝說:“林小野標註過,管道里面有一段塌方,露出幾根鏽蝕的鐵筋,人要從鐵筋中間的縫隙鑽過去。塌方段離出口很近了。”
“多近?”
“鑽過塌方段之後,再往前走一會兒就到出口。出口在鍋爐房後面,離鬼子指揮所只隔一條巷子。”
曾大輝只說了兩個字:“帶路。”他把軍刀往腰間一插,彎腰鑽進了下水道。身後尖刀排的戰士一個接一個跟上,刺刀上塗了泥巴防止反光,鋼盔用布條纏得嚴嚴實實。
管道里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硝煙混合的刺鼻氣味。管壁上全是溼滑的青苔,手摸上去又冷又黏。
頭頂時不時有碎石從管壁縫隙裡掉下來,那是正面佯攻的炮火震鬆了上方的土層。
有人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有人在黑暗中緊緊攥著步槍的握把,但他們相信走在前面的那個人——這個從界碑店一路打過來的老兵,每一次都衝在最前面,每一次都把最難的活攬在自己身上。
曾大輝彎腰在狹窄的管道中前進。
他的左肩在前幾天攀爬城牆時被城磚磨得全是血泡,現在又在管壁上蹭破了,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管道底部的淤泥裡。
但他沒有放慢腳步——正面佯攻每多撐一分鐘,趙大虎那邊就多一分傷亡。
田鎮在黑暗中舉起手,示意停止前進。他們已經到了林小野標註的塌方段。幾根鏽蝕的鐵筋從管壁側面戳出來,中間的縫隙勉強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
鐵筋表面全是鏽跡,在微弱的手電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曾大輝側身鑽進了那條窄縫。
鐵筋邊緣的鏽跡刮破了他的軍裝,刮破了他左肩已經結痂的傷口——那道傷口是之前在別處留下的舊傷,現在又被鐵筋重新撕開。
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管道底部的淤泥裡。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往前蹭,肩胛骨在狹窄的鐵筋縫隙中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鑽過去之後他轉過身,伸手接應後面的戰士。戰士們看著營長用身體在鐵筋縫隙中擠出一條通道,他的左肩還在淌血,滴在管道底部的淤泥裡。
沒有人說話,只是默默跟上。田鎮壓低嗓子對身後的戰士說了句:“快。正面佯攻撐不了太久。”
曾大輝從管口鑽出來時前方是一片廢棄的鍋爐房後院。
院子裡雜草叢生,鍋爐房的外牆被炮火削掉了一半,露出裡面鏽跡斑斑的鍋爐和散落一地的煤渣。
他蹲在鍋爐房牆根下掃了一圈——從這裡往前穿過一條窄巷,右前方几十步遠就是鬼子的指揮所。指揮所門口有好幾個鬼子衛兵,正在往碉堡方向搬運彈藥箱。
曾大輝壓低嗓子對身後的戰士下達命令:二連直撲指揮所,三連負責清除指揮所周邊的火力點。
打掉指揮所後發訊號彈,然後沿倉庫區內部通道往入口方向清剿殘敵。
動作要快——從發起突襲到控制指揮所,必須控制在很短的時間內。
二連的戰士從鍋爐房後院無聲地湧出來。曾大輝第一個衝過窄巷,駁殼槍連開三槍打翻了指揮所門口正在搬運彈藥箱的鬼子衛兵。
那幾個鬼子兵手裡的彈藥箱掉在地上摔開,子彈散了一地,有人慌慌張張去摸腰間的步槍,被隨後跟上來的戰士一刺刀捅穿了胸口。
他身後的機槍手端著歪把子從側面掃射,子彈交叉覆蓋了指揮所門口。鬼子指揮所裡的軍官們正圍著地圖研究防禦部署,完全沒料到八路軍會從自己身後殺出來。
一個鬼子參謀慌慌張張去拔腰間的手槍,手還沒碰到槍套就被曾大輝從門口衝進去一刀劈翻在桌上。
刀鋒切斷了他的鎖骨和肋骨,鮮血噴在地圖上染紅了倉庫區的標註。
三連同時動手清除指揮所周邊的火力點。一個鬼子機槍手蹲在沙袋工事後面瘋狂掃射正面的二營,完全不設防自己的後方。
三連的戰士從背後摸上去,手雷從機槍手的肩膀上方扔進沙袋工事,炸開的彈片把裡面的機槍手和彈藥手同時撂倒。
另一個火力點裡的鬼子發現情況不對,慌忙調轉槍口朝指揮所方向開火。子彈擦著曾大輝的耳朵飛過,打在他身後的鍋爐房磚牆上。
曾大輝側身閃到牆後,壓低嗓子沖田鎮喊——“訊號彈。”田鎮從腰間拔出訊號槍朝天連開三槍。三顆綠色訊號彈從倉庫區中心升上半空,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趙大虎趴在正面碎石堆上,左肩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好幾層。
他正端著歪把子朝鬼子沙袋工事掃射,忽然看見三顆綠色訊號彈從倉庫區中心升起。
他把歪把子往沙袋上一架,騰地站起來,嘶聲衝身後的戰士們吼道:“老曾得手了!二營的——跟老子壓上去!”
他從碎石堆後面一躍而出,腳步踩在碎磚上滑了好幾次但一步沒停。身後的二營戰士從他身邊湧過去,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左肩上的傷口在衝鋒時被扯動,縫線崩開了,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把袖口染成了暗紅色。
趙大虎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正在往外冒血的傷口,罵了聲“他孃的秦醫師又要罵我了”,然後把刺刀重新端起來繼續往前衝。
劉鐵鋼帶著四營從外圍同時發起攻擊。
四營的機槍組架在廢墟上壓制碉堡後方的火力點,步槍組從側面繞過去往碉堡通風口裡扔手雷,炸完了再衝進去清剿。
劉鐵鋼蹲在廢墟後面,胸前口袋裡還揣著那本牛皮筆記本,右胳膊上纏著繃帶,繃帶上還滲著新鮮的血跡——那是剛才在裂紋左側清剿暗堡時被彈片劃的。
他在本子上畫了個簡易的地形圖示註了外圍環形工事的位置,然後壓低嗓子對身後的各班長說:
“碉堡裡面的鬼子被炸得差不多了,但廢墟里可能還藏著傷兵。逐段清,別急躁。踹門之前先往裡面扔手雷,炸完了再進——記住太原和大同的教訓。”
四營的戰士迅速散開,交替掩護著逐個拔除殘存的火力點。
他們在太原、大同、保定的巷戰中積累的經驗此刻在張家口的倉庫區同樣管用——先用手雷炸再衝進去清,機槍組掩護步槍組,每清完一段廢墟就讓戰士在牆上畫個圈做標記。
王二柱扛著那挺在裂紋處繳獲的歪把子衝在最前面,邊衝邊掃射,打光了好幾個彈匣。
一個鬼子傷兵從廢墟里爬出來手裡攥著手雷想同歸於盡,被王二柱從側面發現,一梭子掃倒,手雷滾落在廢墟上炸開,彈片把那鬼子傷兵自己撂倒在地。
陳孝全帶著一營在北側街道設伏。
他把全營的輕重機槍全部部署在街道兩側民房的房頂上,居高臨下封住了所有北側出口。
幾個鬼子軍官帶著殘兵從倉庫區北側突圍,慌不擇路地沿著街道往北跑,剛跑到街口就被房頂上的交叉火力全部掃倒。
一個鬼子傷兵躲在巷子拐角處企圖從背後偷襲,被陳孝全從側面發現,抬手一槍打穿了那鬼子的手腕,慘叫著歪倒在牆根下。
倉庫區內的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鬼子守軍在失去統一指揮後各自為戰,有的縮在倉庫裡負隅頑抗,有的試圖從北側突圍被陳孝全截殺,有的躲在地窖裡被四營逐個搜出來捅翻。
外圍環形工事裡的碉堡被方進從房頂上逐個點名,正面沙袋工事被二營衝破,指揮所被三營從內部端掉,整個倉庫區防線在裡應外合之下徹底崩潰。
夕陽西斜時,倉庫區內的槍聲漸漸稀疏。城牆缺口處,楊正帶著警衛排走進倉庫區。他走過那些還在冒煙的碉堡和被炸塌的庫房,腳下踩過的碎磚上沾滿了血跡和彈殼。
劉向光跟在後面,手裡的筆記本上已經記滿了各營收上來的繳獲資料。他們在倉庫區最大的主庫房前停了下來。
庫房的大門被炸開了半邊,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百箱彈藥和幾十噸糧食。
劉向光推了推眼鏡,走到彈藥箱旁邊,拿起一箱開啟,裡面是嶄新的三八式步槍子彈,彈殼上還塗著防鏽油。
他又走到糧食垛子旁邊,伸手拍了拍麻袋——袋子裡是白花花的大米,顆粒飽滿。
他轉過身走到楊正面前,翻開筆記本,一項一項地念著剛統計出來的繳獲資料,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彈藥足夠新二團全團用到北平城下還有富餘,糧食夠全團吃上好幾個月,還有一大批藥品、被服和通訊器材。
張家口是日軍在華北北部最大的物資中轉基地,這些物資原本是準備運往北平的,現在全都歸新二團了。
楊正站在倉庫門口,看著堆積如山的彈藥箱和糧食垛子,把菸捲叼回嘴上劃了根火柴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他對劉向光說:“這批物資本來是鬼子準備運往北平的。現在歸我們了——打北平的時候,用鬼子的彈藥轟鬼子的城牆。”
楊正讓齊明遠給陳旅長髮報,齊明遠應了一聲,轉身快步朝電臺帳篷走去。
楊正一個人站在倉庫門口,望著倉庫區內還在打掃戰場的戰士們,沉默了好一會兒。
趙大虎從廢墟上走下來,左肩上的繃帶已經被秦醫師重新縫好纏緊。他走到倉庫門口,看著裡面堆積如山的物資,嘴巴慢慢咧到了耳朵根。
“團長,這批彈藥夠咱們打到北平了吧?”楊正彈了彈菸灰,說夠打到北平還有富餘。
趙大虎嘿嘿笑了兩聲,然後忽然收斂了笑容,壓低嗓子叫了聲團長。楊正轉過頭看著他。
趙大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李長河的遺體,弟兄們從裂紋裡面抬出來了。
他犧牲前拉響了手榴彈,把暗堡炸塌了。尖刀班的弟兄說,他最後一句話是‘別讓鬼子封住裂紋——壓上去’。”
楊正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李長河從常寧村就跟著你。
他的遺體送回後方安葬,名字刻在常寧村後山那塊石碑上。等打完了仗,我們去石碑前給他敬酒。”
趙大虎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從倉庫裡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上移開,望著倉庫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眶有點紅,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夜色完全降臨時,張家口城內的槍聲徹底停了。
齊明遠從電臺帳篷裡快步走出來,手裡攥著剛譯好的電報,走到楊正面前立正敬禮:“團長,旅部回電!”
楊正接過電報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陳旅長的回電很簡潔——“張家口攻克,新二團戰功卓著。
命你部在張家口休整數日,補充兵員彈藥。之後北上,目標——北平。”
他把電報摺好放進口袋裡,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轉過身望著倉庫區內堆積如山的繳獲物資和正在打掃戰場的戰士們。接下來就是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