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拿下城牆
楊正站在指揮所裡舉著望遠鏡。他看見裂紋內側的激戰,看見尖刀班被壓在夯土堆上抬不起頭,看見李長河倒下去之前拉響了腰間的手榴彈。
他把望遠鏡放下,轉過身剛要說什麼,陳孝全已經從他的側翼陣地上站了起來。
“團長,我這邊可以打了。”
陳孝全帶著一營從城門方向發起強攻。
他把全營的輕重機槍全部部署在城門口兩側民房的房頂上——林小野在偵察時發現碉堡的射擊孔朝下,封鎖的是街面,從房頂往下打正好打射擊孔的反斜面。
一營的機槍手們從民房房頂摸過去。他們趴在瓦片上,槍口從屋脊後面探出來居高臨下朝碉堡射擊孔猛烈開火。
子彈從上方斜著打進射擊孔——那正是碉堡機槍手最薄弱的死角。碉堡裡的鬼子機槍手被這突如其來的交叉火力打懵了,幾挺機槍同時啞火。
方進的蘇羅通幾乎在同一時刻開火了。他把炮口放平穩穩按下擊發鈕。
穿甲燃燒彈拖著亮紅色的曳光軌跡精準命中碉堡射擊孔,彈頭鑽進去後燃燒劑在封閉空間裡炸開,高溫火焰裹著濃煙從射擊孔裡噴湧而出。
碉堡內部的彈藥箱被高溫引燃殉爆,幾聲悶響過後,碉堡頂蓋被衝擊波掀翻,裡面的鬼子機槍手混身是火地從碉堡後門滾出來在地上拼命翻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
陳孝全帶著爆破組衝到城門下。幾個戰士扛著炸藥包衝進城門洞——城門內側是鬼子臨時壘起來的沙袋工事,幾挺歪把子從沙袋後面瘋狂掃射,子彈打在城磚上濺起一溜溜火星。
爆破組長把炸藥包塞進城門門軸和沙袋工事之間的縫隙里拉燃導火索,然後迅速撲倒在地。
炸藥包在城門下方炸開,城門左側門軸被炸斷,厚重的城門轟然歪倒。
城門內側那道沙袋工事被衝擊波掀翻了一角,幾個正在沙袋後面掃射的鬼子兵被炸飛出去,慘叫著摔在青石板路面上。
但鬼子在沙袋工事後方還有預備陣地。
幾個鬼子傷兵從廢墟里爬出來扛著歪把子重新架在沙袋缺口處朝城門洞瘋狂掃射,子彈打在城門洞的青磚牆上濺起一溜溜火星。
陳孝全身邊的一個傳令兵被流彈擊中犧牲——他倒下時手裡還攥著剛接收的電報,電報紙上沾滿了血。
陳孝全蹲在城門洞的陰影裡,把駁殼槍插回腰間,壓低嗓子對身後的爆破組說了句:“再炸一次。炸城門內側的沙袋工事。”
爆破組扛著第二個炸藥包再次衝到城門下,把炸藥包塞進沙袋工事和民房牆壁之間的縫隙里拉燃導火索,然後迅速撤回城門洞。
炸藥包在沙袋工事後方炸開,衝擊波把殘餘的沙袋全部掀翻,幾個正在換彈的鬼子機槍手被炸飛出去。
陳孝全從城門洞陰影裡一躍而出——“一營的——跟老子上!”他端著三八大蓋衝在最前面,刺刀連續捅翻好幾個還在地上掙扎的鬼子傷兵。
一營的戰士從他身邊湧過去,刺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沿主街朝城內猛插。
城牆東北角的裂紋附近,曾大輝帶著三營正在攀爬城牆。
林小野在偵察時標註了裂紋附近幾處適合攀爬的位置——那裡的城磚年久失修,磚縫較寬,可以用刺刀插進磚縫裡當支點,而且垛口上方的機槍工事被羅大山的炮火炸燬了大半,守軍火力相對薄弱。
戰士們把抓鉤甩上垛口。鐵鉤咬住城磚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曾大輝第一個抓住繩索往上攀,布鞋踩著凸出的城磚,手指摳進磚縫裡,每一步都像在懸崖上攀巖。
手掌被粗糙的城磚磨得全是血泡,但他沒有停——攀爬的速度始終沒有減緩。
他臉上那道舊刀疤在晨光中泛著淡粉色的光澤,身後三營的戰士緊跟著他一個接一個往上攀,抓鉤上的繩索在城牆牆面上晃動著,鐵鉤咬住城磚的悶響此起彼伏。
就在他們快要爬到垛口時,城牆上的鬼子發現了他們。
幾個鬼子兵從垛口探出身子往下扔手雷——手雷在半空中炸開,彈片四處飛濺。
一個戰士被彈片擊中從半空中墜落,抓鉤脫手身體在空中翻了幾圈重重摔在城牆根下的碎石堆上。
曾大輝咬緊牙關從腰間拔出駁殼槍朝垛口上連開了好幾槍,打翻了兩個正在扔手雷的鬼子兵。
然後翻身翻過垛口,落地時踩在碎磚上滑了一下,單膝跪地。
一個鬼子軍曹嚎叫著朝他衝過來,雙手握著指揮刀朝他劈下來。曾大輝側身閃過,拔出軍刀反手一刀斜劈翻對方,刀鋒切斷了鎖骨和肋骨。
他把刀拔出來在靴子底上蹭了蹭刀鋒上的血,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壓。
三營的戰士陸續翻過垛口。他們在狹窄的城牆上與鬼子展開慘烈的白刃戰——刺刀對刺刀,槍托對槍托,手榴彈在垛口上爆炸。
曾大輝衝在最前面,軍刀上下翻飛,連續劈翻了好幾個鬼子。
一個鬼子傷兵從城牆馬道側面爬出來手裡攥著手雷想往三營戰士堆裡扔,被曾大輝從側面發現一刀削掉了手腕,手雷滾落在馬道上炸開,彈片把那鬼子傷兵自己撂倒在地。
………
裂紋內側,王大柱靠在夯土牆邊大口喘著粗氣。
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軍裝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臉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糊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但他還能站著,還能端刺刀,還能繼續捅。旁邊的劉老三用繃帶纏著腰側的傷口,歪把子架在夯土堆上還在不停地掃射。
就在二營和鬼子在裂紋內側反覆拉鋸時,劉鐵鋼帶著四營從後方跑步趕到了。
“老趙!四營上來了!”劉鐵鋼衝到趙大虎面前蹲下來。
他胸前口袋裡還揣著那本牛皮筆記本,本子封面上被彈片劃破的那道口子已經磨得起毛了,但裡面的紙頁儲存得還算完整。“團長讓我問你——二營還能撐多久?”
“撐到什麼時候?撐到鬼子死光!”趙大虎嘶聲衝劉鐵鋼喊道,“老劉!你帶四營繞到裂紋左側——那邊有好幾個暗堡!二營炸掉好幾個但還剩不少!你帶人從側面翻過去,把那些暗堡的射擊孔用炸藥包堵住!”
劉鐵鋼沒有多說,轉身帶著四營尖兵沿裂紋左側摸過去。
裂紋左側的夯土牆被炮火炸出了好幾道裂縫,四營的戰士從裂縫中擠過去繞到了暗堡側後方。
劉鐵鋼蹲在暗堡通風口旁邊,能聽見裡面鬼子嘰裡呱啦的日語喊叫聲。
他壓低嗓子對身後的爆破組長說:“炸藥包裝在通風口旁邊——別炸塌整個暗堡,只炸塌射擊孔附近那段。炸塌之後朝裡面扔手雷,別進去——裡面可能有彈藥箱,會殉爆。”
爆破組長點了點頭,把炸藥包固定在通風口旁邊的夯土牆上拉燃導火索。
炸藥包在暗堡側後方炸開,夯土牆被炸出一個窟窿,暗堡裡的鬼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衝擊波掀翻在地。
突擊組往窟窿裡扔了好幾顆手雷,幾聲悶響過後暗堡裡徹底沒了動靜。
就這樣,四營逐個清理了裂紋內側殘留的暗堡。
他們在太原、大同學會的巷戰技巧此刻在狹窄的裂紋通道里同樣管用——交替掩護、逐段清剿、先用手雷炸再進去清、注意兩側死角。
劉鐵鋼蹲在廢墟上在本子上畫著簡易的地形圖,標註了每一個被清除的暗堡位置。
他右胳膊上還纏著繃帶——那是大同時被手雷彈片劃的,傷口還沒完全好利索,但他扛彈藥箱的動作與常人無異。
“營長!”二排長從前面跑回來,喘著粗氣但聲音壓得很低,“前面最後一個暗堡——裡面有好幾個鬼子傷兵,都抱著手雷不想活了。怎麼打?”
“別硬衝。”劉鐵鋼把本子合上站起來,“從通風口往裡扔煙霧彈——沒有煙霧彈就用繳獲的日軍發煙手雷。把人從裡面逼出來,在外面解決。”
四營的戰士們從繳獲物資裡翻出幾顆發煙手雷,從通風口扔進暗堡。
濃煙很快充滿了狹窄的暗堡內部——裡面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和慌亂的喊叫聲,幾個鬼子傷兵跌跌撞撞地從暗堡後門衝出來,被等在門口的機槍手全部掃倒。
最後一個鬼子從裡面爬出來時手裡還攥著手雷——但他爬出來的瞬間就被劉鐵鋼從側面發現,一刀削掉手腕,手雷滾落在廢墟上炸開。
裂紋內側的抵抗終於開始崩潰了。趙大虎蹲在王大柱旁邊,伸手在他沒受傷的右肩上用力拍了拍。“還能打嗎?”
王大柱咧嘴笑了——他滿臉是血,左肩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好幾層,但他站得筆直。“能打。班長沒了,二班還在。”
趙大虎沒有說話,只是把王大柱的刺刀從地上撿起來遞給他,然後站起來轉身衝身後的戰士們嘶聲吼道:“二營的——裂紋內側的暗堡被四營清乾淨了!跟老子繼續往裡壓!給尖刀班的弟兄報仇!”
二營的戰士從夯土堆後面湧出來,刺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他們沿著裂紋內側的戰壕穩步推進,逐段清剿殘餘的鬼子。
每清完一段戰壕,就讓擲彈筒手往下一段戰壕裡打幾發榴彈,炸完了再衝進去用刺刀清。
沒有人留情,沒有人手軟——這是楊正定下的規矩,新二團不收鬼子俘虜。
趙大虎親自帶著尖刀排衝在最前面。
他駁殼槍打光了子彈,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刺刀捅翻好幾個,刺刀卡在肋骨間拔不出來,用腳踩住鬼子的胸口把刺刀拔出來繼續捅。
一個鬼子傷兵從戰壕角落裡撲出來手裡攥著手雷想同歸於盡,趙大虎側身閃過一把抓住那鬼子的手腕反手把手雷塞回他懷裡然後一腳把人踹出戰壕。
手雷在戰壕外炸開,彈片和碎肉一起噴在夯土牆上。
………
楊正站在指揮所裡舉著望遠鏡。他看見裂紋內側的鬼子防線正在逐步瓦解,看見四營逐個拔除暗堡,看見二營沿戰壕穩步推進,看見三營從城牆頂端朝城門方向碾壓與陳孝全的一營形成夾擊。
齊明遠從電臺室快步走出來,手裡攥著剛譯好的電報,走到楊正面前立正敬禮。
電報上寫著——日軍張家口城防司令已下令收縮兵力,鬼子正在往城中心方向撤退,意圖依託倉庫周圍的堅固工事繼續頑抗。
楊正把電報摺好放進口袋裡,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鬼子的防線終於被壓穿了,裂紋處的暗堡群被逐個拔除,城門內側的沙袋工事被二次爆破炸開,城牆上的三營正在碾壓殘餘守軍。
裂紋處的戰鬥結束後,全團將向城中心倉庫區推進。
他把菸捲叼回嘴上,劃了根火柴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
城牆上,曾大輝帶著三營沿城牆馬道往城門方向碾壓。
城牆上的殘存鬼子拼命頑抗——有人蹲在垛口後面不斷開槍還擊,有人拉響手榴彈從城牆上往下扔,有人抱著彈藥箱往馬道上砸試圖封鎖通道。
但三營從垛口上翻進來之後鬼子城牆上的防線就從內部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曾大輝衝在最前面,軍刀連續劈翻好幾撥鬼子。一個鬼子軍官從垛口後面衝出來雙手握著指揮刀嚎叫著朝他劈過來。
曾大輝側身閃過反手一刀劈翻對方——刀鋒切斷鎖骨和肋骨,鮮血噴了他一袖子。
他把刀拔出來在靴子底上蹭了蹭,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壓。
三營的戰士從他身邊湧過去。他們在狹窄的馬道上與鬼子逐段爭奪——刺刀捅、槍托砸、手榴彈往垛口後面扔。
一個鬼子傷兵靠在垛口上拿不動槍了,只是把最後一顆手雷攥在手裡等八路軍衝上來時拉掉引信。
三排長從側面發現後撲上去把那鬼子的手腕按在垛口上手雷在垛口上炸開——手雷彈片全被三排長的身體擋住了,身後的戰友毫髮無傷。
三排長仰面倒下,軍裝上全是血。戰士們嘶聲喊著“排長”,衝上去把三排長從垛口上抱下來。
他的胸口被彈片撕裂了好幾道口子,呼吸又淺又急,但他的手還死死抓著那個鬼子傷兵的手腕——兩個人一起倒在垛口上,鮮血順著垛口往下淌。
曾大輝蹲在三排長旁邊,伸手合上他的眼睛。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拔出軍刀繼續往前衝。
他沒有說話——從界碑店一路打過來,每一次穿插他都是第一個衝上去,每打完一場仗他都在城牆邊上種一顆棗核。
界碑店、太原、忻州、大同、保定——五顆棗核。現在三排長倒在垛口上,他身上沒有棗了。
他把刀在靴子底上蹭了蹭刀鋒上的血,壓低嗓子對身後的戰士說了句:“繼續。”
三營沿馬道繼續往前壓。城牆上殘存的鬼子一個接一個被捅翻,最後一面膏藥旗歪歪斜斜地墜下來落在城牆根下的碎磚堆上。
夕陽西斜時,張家口城牆內側的最後一道防線被徹底突破。
鬼子守軍放棄了城牆,正在往城中心倉庫區潰退。
他們知道城牆守不住了,但倉庫區周圍還有堅固的環形工事。
城牆一線的失守只是攻城戰的結束,巷戰才剛剛開始。
王大柱帶著尖刀班殘存的戰士從夯土廢墟里走下來。
他的左肩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好幾層,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硝煙印子,軍裝上全是土和血漬,但他還能自己走路,還能朝趙大虎敬禮。
“報告營長!尖刀班——還能打的,都在這裡了。”
趙大虎看著面前這幾個人。除了王大柱和劉老三,其他都是新面孔。
李長河不在了,那個用身體壓手雷的新兵不在了,班裡的老兵幾乎全打光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在王大柱沒受傷的右肩上用力拍了拍。
“尖刀班,好樣的。”他只說了這麼一句。
劉老三蹲在旁邊拿塊磨刀石磨著那把打光了所有子彈的歪把子機槍。
槍身上磕掉了好幾塊漆,槍管上全是劃痕,但他還是拿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看見趙大虎走過來,站起來敬了個禮,想說什麼但嗓子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那是剛才在裂紋內側嘶吼時喊劈的。
趙大虎看著他那副樣子擺了擺手讓他坐下繼續磨刀,然後轉過頭對齊明遠說:“給團長傳話——尖刀班完成了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