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張家口休整
張家口城內的槍聲徹底停了的第二天,老王頭天不亮就起了床。
他在繳獲的日軍物資倉庫裡翻了整整一個時辰,翻出幾十箱印著日文的牛肉罐頭、好幾麻袋白花花的大米、一大桶醬油、幾筐剛從城郊菜地裡收來的蘿蔔白菜,還有一袋曬乾的紅辣椒。
最後在倉庫角落裡發現了一口日軍野戰廚房用的大鐵鍋,鍋底厚得能當盾牌使,鍋沿上刻著“九二式野戰炊事鍋”幾個日文字。
老王頭不認識日文,但他認識這口鍋——在常寧村的時候就用過繳獲的日軍野戰鍋燉馬肉,燉出來的湯比老鄉家的瓦罐還香。
他拍了拍鍋沿,滿意的點了點頭,招呼幾個炊事班的戰士把鍋搬到了城外操場邊上。
“老王頭,今天吃啥?”趙大虎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了灶臺旁邊,軍裝領口敞開著,左肩上纏著的繃帶在晨光下泛著白色。
他蹲在灶臺旁邊,拿筷子敲著碗沿,叮叮噹噹的響聲催得老王頭直皺眉頭。
“牛肉湯。”
老王頭頭也不抬,拿刀削著蘿蔔皮,刀法是當年在常寧村削馬肉時練出來的,蘿蔔皮薄得能透光,“繳獲的日本牛肉罐頭,燉新鮮蘿蔔,加辣椒。
你在大同燉肉的時候催,在保定還催——牛肉罐頭燉蘿蔔不比馬肉,得小火慢燉,燉久了才入味。”
趙大虎訕訕地把筷子往碗裡一擱,蹲在旁邊盯著灶臺上那口大鐵鍋。
鍋裡的水還沒燒開,蘿蔔塊和牛肉罐頭已經在鍋底碼得整整齊齊,紅辣椒在清水中慢慢泡開,泛起一層淺淺的紅油。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扭頭衝操場方向喊了一嗓子:“老陳!老王頭今天燉牛肉!你趕緊過來佔位置,晚了肉全被老曾搶光了!”
陳孝全從一營駐地方向走過來,左邊袖口往上捲了一道,露出被太陽曬得黝黑的手腕。
他蹲在趙大虎旁邊,看了一眼鍋裡的牛肉,又看了一眼趙大虎左肩上還在往外滲血的繃帶,淡淡說了句:“你傷還沒好,少吃點辣的。”
“皮外傷!”趙大虎把左肩上的繃帶緊了緊,“秦醫師縫了好幾針,早不礙事了。
李長河還在裂紋裡面等著老子給他報仇——我不能讓他白死。吃頓牛肉怎麼了?吃飽了才有力氣打北平!”
陳孝全沒有再說話,只是從兜裡掏出自己的搪瓷碗放在趙大虎旁邊,意思是幫他佔個位置。
曾大輝靠在操場邊上一棵被炮火削掉了一半樹冠的老槐樹下,嘴裡慢慢嚼著一顆鮮棗——那是他從張家口城牆根下摘的,棗皮還很青,酸得他微微皺了下眉,但還是把棗核吐在手心裡攥成拳。
他聽見趙大虎喊他,沒有應聲,只是把棗核揣回兜裡,慢悠悠地朝灶臺方向走去。
羅大山拎著他那隻被彈片崩掉了一個缺口的搪瓷缸,缸子裡已經倒了半缸高粱酒——那是從張家口城內一個老鄉家地窖裡挖出來的,老鄉說埋了好幾年,本打算等兒子娶媳婦時拿出來喝,結果兒子參加八路軍走了,到現在沒回來。
老鄉把酒送給新二團時說:“我家小子也在八路軍,興許就在你們哪個團。這酒我不留了,給打鬼子的隊伍喝。”
羅大山把缸子放在灶臺旁邊,蹲下來聞了聞鍋裡飄出來的牛肉香,滿意地點了點頭。
方進蹲在最邊上,拿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不用看也知道是彈道曲線。
劉小滿蹲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截已經短得快要捏不住的粉筆頭,在彈藥箱木板上練習畫彈道圖。
經過這段時間的實戰磨鍊,他已經能獨立完成彈藥分配和彈道修正,但每次畫完還是要抬頭看一眼方進,等他點頭。
方進低頭看了一眼木板,手指在一條弧線上輕輕劃過,說了句“這裡,俯角再調低半度”,劉小滿趕緊拿粉筆在弧線頂端補了一筆。
劉鐵鋼從四營駐地大步走過來,胸前口袋裡揣著那本牛皮筆記本。
他在裂紋內側清剿暗堡時右胳膊上又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秦醫師剛給他換了新繃帶,繃帶在晨光下泛著白色。
他走到灶臺旁邊,從兜裡掏出搪瓷碗放在陳孝全的碗旁邊,然後翻開筆記本,在上面畫了個簡易的灶臺位置圖,標註了各營佔位的順序——這是他在安康山守倉庫時養成的習慣,不管什麼事都要記在本子上,免得忘了。
孫德勝最後一個到,嘴裡叼著根草棍,剛把黑子拴在操場邊上的木樁上。
黑子打了個響鼻,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他從兜裡摸出半塊乾糧掰碎了放在黑子嘴邊,然後拍拍手朝灶臺走去。
他看了看灶臺周圍擠得滿滿當當的人,又看了看老王頭手裡那把大鐵勺,慢悠悠地說了句:“今天這頓牛肉,夠全團吃嗎?”
“夠!”老王頭把鍋蓋一揭,熱氣沖天而起。
他用大鐵勺在鍋裡攪了兩圈,舀起一塊拳頭大的牛肉看了看,又丟回鍋裡,“再燉半炷香。牛肉罐頭本來就熟,燉久了反而柴——蘿蔔燉透了就起鍋。”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各營的戰士都端著碗圍過來了。
操場邊上黑鴉鴉地蹲了一大片人,有人拿筷子敲碗沿,有人伸長脖子往鍋裡看,有人深吸著空氣中瀰漫的牛肉香,喉結上下滾動。
老王頭把大鐵勺往鍋裡一杵,扯開嗓子喊了聲“開飯”,幾十只碗同時伸了過來。
趙大虎第一個把碗伸到老王頭面前,碗沿差點戳到老王頭的鼻子。“老王頭,多打點肉!老子傷剛好,得補補!”
老王頭拿勺子在趙大虎碗裡舀了兩塊牛肉,又舀了半勺蘿蔔,然後拿勺子在趙大虎手背上輕輕敲了一下。
“傷剛好少吃點辣的,蘿蔔多打點,牛肉留給重傷員。”
“老子不是重傷員?”趙大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還在往外滲血的繃帶,理直氣壯地反問。
“你?”老王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在大同豁口上右肩中彈了還在指揮衝鋒,在保定被手雷炸傷了左肩還能翻牆偷跑。你這叫重傷員?你比老子還精神!”
周圍的戰士們鬨笑起來。趙大虎訕訕地把碗收回來,蹲在灶臺旁邊拿筷子夾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香!老王頭你這手藝見長啊!比常寧村那頓馬肉香多了!”
“那是繳獲的日本醬油好。”老王頭又給陳孝全舀了兩塊牛肉,多打了半勺蘿蔔,“陳營長喜歡吃蘿蔔,我記得。在常寧村的時候你就專挑蘿蔔吃,馬肉一塊不碰。”
陳孝全接過碗,難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時候馬肉太柴,嚼不動。今天的牛肉燉得爛。”
曾大輝端著碗蹲在老槐樹下,夾起一塊牛肉慢慢嚼著。趙大虎端著碗湊過來,往他碗裡看了一眼。“老曾,你碗裡幾塊肉?”
曾大輝把棗核從嘴裡吐出來攥在手心裡,淡淡地說了句:“沒數。”
“你每次都這麼說——其實心裡數得比誰都清楚。”趙大虎嘿嘿笑了兩聲,把自己碗裡的一塊牛肉夾到曾大輝碗裡,“這塊給你。你鑽下水道的時候左肩又刮傷了,秦醫師說讓你多補補。”
曾大輝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多出來的那塊牛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自己碗裡的一塊蘿蔔夾到趙大虎碗裡。“酸的。換。”
趙大虎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蘿蔔,愣了半晌,然後哈哈大笑。“曾大輝你真是個悶葫蘆!老子給你牛肉,你給我蘿蔔——還說是酸的?蘿蔔是老王頭用牛肉湯燉的,怎麼可能酸!”
“他說的不是蘿蔔。”陳孝全蹲在旁邊,語氣平淡地接了一句。
趙大虎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曾大輝說的是棗。那顆從界碑店一路帶到張家口的青棗,酸的。他把自己碗裡的蘿蔔夾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了句:“酸就酸。等打完仗,老子去給你摘一筐甜的。”
“打完北平再說。”曾大輝把棗核揣回兜裡,繼續低頭吃碗裡的牛肉。
羅大山端著他那隻搪瓷缸子走到方進旁邊。
方進蹲在地上拿樹枝劃拉著彈道曲線,面前已經畫了好幾道密密麻麻的線和標註。
羅大山蹲下來,把缸子往方進手裡一塞。“老方,蘇羅通這回又打出了名堂。老規矩——抿一口。”
方進接過缸子抿了一小口高粱酒,還給羅大山。羅大山接過缸子自己灌了一大口,放下缸子,忽然沉默了一會兒。
“趙長順要是還在,今天也會坐在這裡喝牛肉湯。那小子最愛喝湯——在太原的時候,老王頭燉馬肉湯,他一個人喝了三大碗。”
方進沒有接話。
他把樹枝插進泥土裡,接過羅大山手裡的搪瓷缸子,把缸子裡剩下的半缸酒緩緩灑在地上。
羅大山看著他灑完,把缸子接過來放在腳邊,沒有再說什麼。
灶臺裡的柴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飛起來飄進夜空裡,熄滅了。
劉鐵鋼端著碗走到趙大虎面前,站定之後忽然彎下腰,給趙大虎鞠了一躬。
趙大虎一口牛肉差點噎在嗓子眼裡,趕緊站起來扶住他。“老劉你幹什麼!你這是幹什麼!”
劉鐵鋼直起腰,板著臉說了句:“老趙,這碗牛肉——我替四營全營敬你。”
趙大虎端著碗愣住了。
“太原巷戰的時候,你罵四營衝鋒太急躁。那時候我心裡還不服氣。”
劉鐵鋼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後來在忻州山坡上,你親自給四營當陪練,教我們怎麼仰攻、怎麼清房、怎麼注意兩側死角。
三排長犧牲前說四營不能拖全團後腿——現在我可以跟三排長說了,四營不是拖後腿的部隊。”
趙大虎看著劉鐵鋼,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在劉鐵鋼沒受傷的右肩上用力拍了拍。“你他孃的——老子正吃肉呢,你搞得這麼正經幹什麼。
四營的仗是你自己帶出來的,老子就是動動嘴皮子。坐下吃肉。”
劉鐵鋼在趙大虎旁邊坐下,端起碗夾了塊牛肉塞進嘴裡。
趙大虎看著他那副嚴肅的表情,忽然咧嘴笑了。“老劉,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正經。學學老曾——你看他,吃塊牛肉都跟吃棗似的,慢條斯理的。”
曾大輝蹲在老槐樹下,嘴裡正嚼著一塊牛肉,聽見趙大虎的話,抬了下眼皮,沒說話。
老王頭端著最後一碗牛肉湯走到操場邊上,放在一塊翹起的石板上。石板上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新二團犧牲烈士暫厝處”。
這是張家口戰役中犧牲的一部分戰士臨時安葬的地方,正式的墓地要等回到常寧村後山再統一遷葬。
老王頭把碗放好,從兜裡掏出三根繳獲的日本菸捲點燃,插在石板前面的泥土裡。青煙嫋嫋升起,在晨光中緩緩散開。
“李長河,王大柱說你最愛喝牛肉湯。”老王頭站在石板前面,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碗湯給你。
還有那個新兵——就是那個用身體壓手雷的,信上寫‘打完仗就回家種地’的。
還有三排長,還有所有倒在城牆上的弟兄。
今天這頓牛肉,是繳獲鬼子的罐頭燉的。你們用命換來的張家口,倉庫裡的物資夠全團吃上好幾個月。”
操場邊上正在吃肉的戰士們陸續安靜下來。有人端著碗站起來,有人把碗放在地上,有人低下頭默默擦了擦眼角。
趙大虎端著碗走到石板前面,把自己碗裡的牛肉夾出來放在那碗牛肉湯旁邊。
“長河,尖刀班又打下了張家口。你在裂紋裡說的那句話——‘別讓鬼子封住裂紋,壓上去’——弟兄們都記住了。裂紋沒被封住,二營從你炸塌的那個暗堡缺口衝進去了。”
王大柱跟在趙大虎身後,左肩上的繃帶還在往外滲血。他蹲在石板前面,把自己碗裡的牛肉也夾了出來。
“班長,我會替你看著尖刀班。你教會我的那些——踹門之前先扔手雷、暗堡的射擊孔要用擲彈筒敲、衝鋒的時候別跑太快——我都記住了。”
劉老三蹲在旁邊,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腰側那道被刺刀劃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沒有吭聲,只是把自己碗裡的牛肉放在石板前面,然後站起來重新端起歪把子機槍,走到操場邊上繼續擦槍。
楊正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把菸捲叼回嘴上劃了根火柴點著,深深吸了一口,然後轉過身對劉向光說:“政委,等打完了仗,把這些名字都刻在常寧村後山那塊石碑上。一個都不能少。”
劉向光推了推眼鏡。“已經在統計了。
從常寧村到張家口,每一仗犧牲的弟兄,名字、籍貫、犧牲時間,全部記錄在冊。等打完仗,石碑上刻多少名字,我們就敬多少碗酒。”
吃過早飯,各營戰士們三三兩兩蹲在操場上曬太陽。
連續作戰的疲憊在熱湯熱飯之後終於湧了上來,有人靠在牆根下打盹,有人躺在乾草堆上望著天空發呆。
二營幾個剛補完覺的戰士精力過剩,蹲在廢墟上互相打賭。
“我賭一罐牛肉罐頭——我能比你先睡著。”王大柱靠在斷牆上,拿軍帽蓋住臉,聲音含糊不清。
“你?”劉老三蹲在旁邊,拿磨石磨著那把歪把子機槍的槍管,頭也不抬,“你在大同豁口上蹲著換彈匣都能睡著,趙營長踢了你一腳你才醒。你這叫秒睡,不算本事。”
“秒睡怎麼不算本事?戰場上炮聲一停就得抓緊時間睡,睡不著的人扛不了三天。”
王大柱把軍帽從臉上拿下來,認真地看著劉老三,“你就說你敢不敢比。從躺下到打鼾,計時最短者贏。裁判找幾個弟兄,拿繳獲的日軍秒錶掐表。”
劉老三把磨石往地上一放,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比就比。輸的人罐頭歸贏的人,外加替對方擦一個星期的槍。”
訊息傳開,周圍幾個班的戰士都圍過來了。
有人搬來幾捆乾草鋪在操場上當“賽場”,有人從方進的卡車後廂裡借來繳獲的日軍秒錶,還有人拿粉筆在地上畫了條起跑線。
王大柱和劉老三各自躺在乾草堆上,閉上眼睛,圍觀的戰士們屏住呼吸。
秒錶滴答滴答地走著。不到片刻,王大柱的鼾聲就像拉風箱一樣響了起來,節奏均勻、聲音洪亮,震得旁邊乾草堆上的草屑都在微微跳動。
“好快!”一個年輕戰士驚呼道。
劉老三還在翻來覆去地調整姿勢,一會兒側躺,一會兒仰躺,一會兒又側躺,最後乾脆坐起來瞪著王大柱。
“他孃的——我認輸。這小子在戰場上都能睡著,別說現在吃飽喝足了。”
圍觀的戰士們鬨笑起來。有人把王大柱搖醒,告訴他贏了。
王大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等聽清楚自己贏了之後咧嘴笑了。“老劉,一個星期的槍,別忘了。”
“忘不了。”劉老三把歪把子機槍往肩上一扛,轉身朝操場邊上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句,“不過你那把三八大蓋太難擦——槍托上刻了那麼多字,每道縫裡都是泥。”
“那就慢慢擦。”王大柱重新躺回乾草堆上,把軍帽蓋回臉上,幾秒鐘之後鼾聲又響了起來。
趙大虎被鼾聲吸引過來,蹲在乾草堆旁邊看著王大柱睡得四仰八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這小子,在大同豁口上蹲著換彈匣都能睡著,現在吃飽了睡得更香。行——有老子的風範!”
戰士們看見營長來了,紛紛起鬨讓他也參加睡覺比賽。趙大虎剛要躺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你左肩縫線還沒拆,側躺會壓到傷口。”秦醫師端著藥箱站在操場邊上,推了推眼鏡,目光從鏡片後面掃過來,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落在趙大虎左肩上。
趙大虎立刻正襟危坐,把剛要躺下去的身體硬生生扳直了。
“不參加了不參加了!我就是來看看——看看戰士們的業餘生活。秦醫師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在衛生隊給重傷員換藥嗎?”
“換完了。”秦醫師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一眼他左肩上那塊滲出淡淡血跡的繃帶,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今天早上在倉庫區衝鋒的時候,縫線崩開了。
我讓你下午來換藥,你沒來。後來我讓人去找你,說你在老王頭那邊搶肉吃。”
趙大虎訕訕地笑了笑。“忘了——真忘了。牛肉太香,沒顧上。”
“現在去。”秦醫師的語氣不容商量。
趙大虎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乾草屑,乖乖跟著秦醫師朝衛生隊走去。
走出幾步又回頭衝劉老三喊了聲:“明天再比!今天先放你們一馬!”
戰士們鬨笑起來。劉老三把歪把子機槍往地上一放,躺在王大柱旁邊的乾草堆上,閉上眼睛也開始打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