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陷阱
拂曉前的夜色還濃得像磨過的墨,保定外圍最後一個碉堡廢墟上,楊正面前攤著保定城防圖。
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輕輕跳動,把他低頭看著地圖的臉映得一明一暗。
各營已按部署進入攻擊出發陣地——陳孝全的一營在正南方向,趙大虎的二營在東南方向,曾大輝的三營在西南方向,劉鐵鋼的四營作為預備隊在後方待命。
羅大山的炮兵陣地設在昨天剛攻克的碉堡廢墟後方,觀測手們趴在廢墟頂端反覆確認著城牆的結構資料。
劉向光端著一碗剛燒開晾溫的白水走過來,輕輕放在他手邊,推了推眼鏡,把剛統計好的各營彈藥補充清單放在地圖旁邊。
“各營彈藥已按戰前標準補充完畢。羅大山的炮彈儲備足夠持續轟擊,方進的穿甲燃燒彈和高爆彈也已全部到位。”
“城牆結構呢?”楊正沒有抬頭。
“觀測手反覆確認過——保定城牆以夯土為主,外層包磚。夯土結構抗炮彈的能力不如青磚,但城牆內側有一道很深的護城河,枯水期河床暴露,形成了一道天然壕溝。
步兵衝到城牆根下之後,還要翻過那道壕溝才能爬城牆。鬼子在河床裡埋了地雷,觀測手昨天傍晚看見幾個鬼子工兵在河床裡埋設了什麼東西,用油布蓋著,具體是什麼看不清。”
楊正的手指在城防圖上城牆內側那條標註“護城河”的藍色細線上輕輕劃過。
“讓趙大虎的突擊排帶上爆破筒。衝到城牆根下之後,先把河床裡的地雷炸出一條通道。”
齊明遠從後面快步走上來,手裡攥著剛譯好的電報。“新一團李團長來電——新一團已在保定以北方向展開,截斷了保定守軍向北撤退的道路。
獨立團在保定以東方向展開,完成了合圍。旅長說,外圍據點已全部掃清,總攻時間由團長你自己決定。”
楊正接過電報掃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把電報摺好放進口袋裡,轉過身望著東方天際線,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傳令各營,拂曉準時發起總攻。”
趙大虎趴在東南方向的碎石堆後面,身後是二營的突擊排。
他的右肩和右腿的繃帶已經拆了,軍裝穿得整整齊齊,但左邊顴骨上還有一小塊沒擦乾淨的碘酒痕跡——那是秦醫師昨天給他換藥時塗的。
此刻他正舉著望遠鏡望著晨霧中保定城牆的輪廓,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笑意。
“比大同矮多了。”他把望遠鏡放下,扭頭對趴在旁邊的陳孝全說,“老陳你看——大同城牆三丈高,這保定城牆也就兩丈出頭。
夯土包磚,比大同的青磚城牆脆得多。老羅的炮一輪就能轟開一個缺口。”
陳孝全趴在他旁邊的碎石堆上,左邊袖口往上捲了一道,露出被太陽曬得黝黑的手腕。
他把駁殼槍從腰裡拔出來檢查了一遍,重新插回去,然後才開口,語氣平淡:“城牆不在高。”
“你什麼意思?”趙大虎扭過頭瞪著他。
“大同城牆高,但守軍是被圍困已久的殘兵。保定城牆雖矮,守軍知道外圍據點的潰兵帶回了什麼情報。
新二團的攻堅套路,他們在城牆上被轟了好幾次,早就摸透了。摸透了你的套路,就會給你設圈套。”
陳孝全頓了頓,“城牆不在高,在誰守。”
趙大虎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陳孝全說得確實有道理。他哼了一聲,把望遠鏡重新舉起來望著城牆方向。
晨霧正在漸漸散去,城牆上膏藥旗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垛口後面能看見鬼子兵晃動的鋼盔。
護城河的枯水河床在城牆根下蜿蜒,河床裡隱約能看見幾個用油布蓋著的隆起——那就是觀測手昨晚看到的鬼子工兵埋下的東西。
“老陳,你看河床裡那些油布底下是什麼?”趙大虎把望遠鏡遞給陳孝全。
陳孝全接過望遠鏡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望遠鏡還給趙大虎。
“地雷。不是普通地雷,油布蓋著是為了防潮——說明他們埋了好幾天了。
護城河是乾涸的,但雨季一來就會漲水。埋在這種地方的炸藥,多半是遙控引爆,或者是壓力引信。”
他抬起頭看著城牆垛口方向,“衝到河床邊上之前,先把河床兩側的垛口機槍巢敲掉,否則步兵會夾在河床和城牆之間被交叉火力壓住。”
“那就讓老羅把垛口上的機槍巢先轟了。”
趙大虎扭頭衝身後的傳令兵喊,“去告訴羅營長——城牆垛口兩側的機槍巢,第一輪炮火先給老子敲掉!”
傳令兵貓著腰跑下去。陳孝全重新趴回碎石堆上,把駁殼槍從腰裡拔出來放在手邊,望著城牆方向沉默不語。
他經歷過太多次攻堅了——從常寧村的土圍牆到太原三丈高的青磚城牆,從忻州蟠踞半山腰的陡坡到大同被反覆轟擊的夯土豁口,每一座城的防禦都有弱點,但每一個弱點後面都可能藏著陷阱。
方進蹲在東南方向的卡車旁邊,右眼貼著蘇羅通的瞄準鏡。劉小滿蹲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截粉筆頭,在彈藥箱木板上畫著彈道圖。
他已經不需要方進提示就能準確地標註彈道曲線,但還是在畫完之後抬頭看了一眼方進,等他點頭。
“這次城牆是夯土的。”方進把右眼從瞄準鏡上移開,看了劉小滿一眼,“夯土比青磚脆,但炸開之後碎塊更大。
城牆上炸下來的夯土塊會滾很遠,步兵衝到城牆根下的時候要注意隱蔽——別讓炮彈炸下來的夯土塊砸了。”
劉小滿點了點頭,在木板邊緣畫了個小圓圈,標註——“夯土塊”。方進重新將右眼貼上瞄準鏡。
羅大山蹲在炮兵陣地上,端著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涼水。
新來的觀測手們趴在廢墟頂端反覆報著座標,趙長順留下的那臺望遠鏡正掛在觀測組長的脖子上,鏡筒上那道被彈片劃出的劃痕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各炮位注意。”羅大山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放,右眼貼上瞄準鏡,右手高舉過頭頂。
東方天際浮出一線極淡極淡的灰白。
他猛地揮下右手——“放!”
炮兵陣地上的步兵炮同時噴出火舌。炮彈拖著尖銳的呼嘯掠過晨霧瀰漫的開闊地,全部砸在保定城牆上。
第一輪炮彈精準命中了垛口兩側的機槍巢——觀測手昨晚反覆確認了座標。碎磚和夯土塊被炸得四處崩飛,垛口上的沙袋工事被衝擊波掀翻,幾個鬼子機槍手從垛口後面被炸飛出去慘叫著墜下城牆。
“第二輪!急速射!”羅大山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裝填手抱起炮彈幾乎是跑著往炮膛裡送,炮閂咔嗒閉鎖的聲響還沒落,瞄準手已經微調好了高低角。
第二輪炮彈緊跟著砸下去,打的是城牆根部。夯土層在反覆打擊下開始鬆動,外層包磚成片成片地脫落,露出裡面暗黃色的夯土剖面。
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炮彈一輪接一輪地砸在同一個位置上,夯土層被一層一層往裡掏,城牆根部的夯土結構在持續打擊下開始承受不住上方城牆的重壓。
“裂了——!”觀測手嘶聲吼道。
城牆根部在持續轟擊下終於大面積崩塌。碎磚和夯土塊像山崩一樣傾瀉而下,堆成了一道天然的衝鋒斜坡,從城牆根一直延伸到豁口頂部。
晨風吹過豁口,把硝煙吹散,露出豁口後方被炸塌的街道和民房。
楊正站在碉堡廢墟上舉著望遠鏡。他看見城牆豁口被炸開,看見碎磚堆成了衝鋒斜坡,看見二營的突擊排已經在趙大虎的帶領下朝豁口衝去。
他把望遠鏡放下,轉過身對程一頭說:“傳令——總攻開始。”
衝鋒號吹響了。趙大虎第一個從碎石堆後面躍出去,駁殼槍高高舉起嘶聲吼道:“二營的——跟老子上!”
二營的戰士從出發陣地上湧出來,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朝城牆豁口猛衝過去。
護城河的枯水河床就在前方,趙大虎邊衝邊衝身後的爆破組喊:“爆破筒準備!衝到河床邊就炸開那些油布底下的地雷!”
爆破組長扛著爆破筒跑在最前面,他身後的幾個爆破手分散在兩側,每人抱著幾根爆破筒。
他們衝到河床邊時把爆破筒往河床裡一推拉燃導火索,然後迅速撲倒在河床邊沿。
幾聲悶響過後河床裡的地雷被殉爆了大半,但也引爆了幾處連環雷——爆炸的氣浪沿著河床蔓延,炸開的碎石和泥土澆了爆破組一頭一臉。
“衝!衝!衝!”趙大虎從河床邊一躍而起,第一個衝過了河床。
他腳步踩在碎磚堆上滑了好幾次但一步沒停。身後二營的戰士從他身邊湧過去,刺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就在趙大虎衝到城牆缺口前方時,地面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不是炮擊,是比炮擊更沉悶、更持續的爆炸,從城牆內側傳來。
爆炸聲接連不斷,從豁口正後方開始,沿街道兩側的民房一棟接一棟地炸開。
預製好的炸藥被埋設在民房的承重牆裡、街道的石板路面下、廢墟堆後方的沙袋工事中,此刻被遙控引爆同時炸開。
衝擊波裹著碎磚和木樑碎片從豁口裡噴湧而出,正在往上衝的戰士被氣浪掀翻在地。
城牆內側的民房在爆炸中整棟整棟地倒塌,碎磚和木樑堆成了一道比城牆還高的廢墟堆,把進攻路線堵得嚴嚴實實。
幾個衝在最前面的戰士被壓在碎磚堆下,當場犧牲。趙大虎被衝擊波掀飛出去,身體在碎磚堆上翻滾了好幾圈撞在一堵斷牆上。
他趴在碎石堆上大口喘著粗氣,左肩被彈片削中,軍裝被血浸透了一片。
他抬起頭看見後續部隊被堵在廢墟堆外,聽見廢墟後方傳來密集的機槍掃射聲——鬼子的機槍手已經從廢墟頂部的縫隙裡探出了槍管,專門打從缺口湧進來的後續部隊。
“他孃的——是陷阱!都別往上衝!都給老子趴下!”趙大虎嘶聲吼道,把駁殼槍從地上撿起來衝廢墟頂部連開好幾槍。
廢墟後方,鬼子的機槍手們蹲在預製好的射擊陣地上,從廢墟的縫隙中往外掃射。
這些射擊陣地是在城牆內側的民房被爆破前就預先構築好的——鬼子知道城牆守不住,所以把城牆內側的街道和民房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伏擊圈。
城牆不是用來防禦的,是用來引誘八路軍湧入的。他們從大同潰退下來的殘兵口中得知新二團的攻堅套路——炮轟城牆根部、步兵從缺口湧入、騎兵在外圍截殺傳令兵。
所以他們在城牆內側埋設了大量炸藥,在廢墟後方預置了機槍陣地,等著八路軍自己走進這個陷阱。
缺口已經開啟,但缺口後方是廢墟和交叉火力。
陳孝全在左側的廢墟上帶著一營正在壓制城牆垛口上的鬼子火力點。他聽見豁口方向傳來的爆炸聲時猛地轉頭,看見豁口後方的民房在連環爆破中一棟接一棟地倒塌,看見二營的突擊排被衝擊波掀飛出去。
他把駁殼槍往腰裡一插,嘶聲衝身後的戰士們喊道:“一營——所有機槍壓制豁口後方的廢墟頂部!別讓鬼子的機槍手抬頭!掩護二營撤下來!”
一營的機槍手迅速調整射擊角度,從側翼朝廢墟頂部的鬼子火力點猛烈開火。
交叉火力暫時壓制住了廢墟上方的機槍,幾個鬼子機槍手被擊中從廢墟頂部滾下來。
二營被壓在廢墟下方的戰士們趁這個間隙拖著重傷員的衣領往後撤,趙大虎從斷牆邊爬起來,左肩上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把袖子染成了暗紅色。
楊正站在碉堡廢墟上,從望遠鏡裡看見了整個爆炸過程。
他的望遠鏡裡先是看見二營突擊排衝過護城河、衝上缺口,然後看見缺口後方的民房突然同時炸開,看見衝在最前面的戰士被衝擊波掀飛出去摔在碎石堆上,看見廢墟堆從豁口內側拔地而起把後續部隊堵在外面。
他把望遠鏡放下,手指在鏡筒上慢慢收緊。
“暫停進攻。”他轉過身對傳令兵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讓各營撤回出發陣地。把趙大虎叫回來——他受傷了。”
傳令兵轉身跑下去。劉向光從旁邊快步走上來,推了推眼鏡,聲音壓低了幾分:“團長,城牆內側的炸藥是事先埋好的。
鬼子知道城牆守不住,所以把城牆內側的街道改造成了伏擊圈。他們用的是城牆本身做誘餌。”
“我知道。”楊正把菸捲叼回嘴上,劃了根火柴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他望著城牆方向那片還在冒煙的廢墟堆,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他們在護城河裡埋的不是普通地雷——是壓力引信炸藥。
城牆內側的炸藥也是預製好的。整個防禦體系不是防城牆不被突破,是防咱們突破城牆之後往城裡推進。城牆不是用來防禦的,是用來引誘咱們湧入的。”
他轉過身看著劉向光,“這是大同之後鬼子學乖了。他們知道城牆擋不住咱們的炮,就換個思路——把城牆變成陷阱。”
劉向光推了推眼鏡。“接下來怎麼辦?”
“暫停強攻。”楊正把菸捲從嘴上拿下來彈了彈菸灰,“正面缺口被廢墟堵死了,強攻傷亡太大。換個方向——讓曾大輝來見我。”
趙大虎從陣地上撤下來時左肩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他走到楊正面前站定敬了個禮,動作還是那麼利索,但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
“團長,二營傷亡不小。幾個衝在最前面的,都沒來得及撤下來。是我的錯——我衝得太快了。”
“不是你的錯。”楊正打斷他,伸出手在他沒受傷的右肩上用力拍了拍,“城牆上的防禦是假的,真的防禦在城牆後面。鬼子的套路變了——變在咱們最熟悉的環節上。”
他轉過身望著城牆方向,“他們研究過咱們的攻堅戰術。知道咱們一定會從缺口湧入,所以把陷阱設在了缺口後方。”
趙大虎咬著牙把左肩上的繃帶緊了緊。“那咱們換個方向攻——不從正面攻了。讓老曾從側面摸進去。”
陳孝全從側翼陣地上走上來。他的左邊袖口被彈片劃開了一道口子,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硝煙印子。
他走到趙大虎旁邊站定,看了看他左肩上那圈被血浸透的繃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繳獲的日軍軍刀放在他手邊。
楊正把幾個營長召集到碉堡廢墟上。天色已經大亮,晨光把保定城牆豁口處那片廢墟堆照得清清楚楚。
從望遠鏡裡能看見廢墟後方鬼子正在重新部署火力,把被一營側翼機槍打掉的幾個射手替換掉。
羅大山蹲在旁邊,端著搪瓷缸子喝水。方進靠在卡車輪胎上,拿油布擦著炮管上新的硝煙印子。
曾大輝靠在廢墟石牆上,嘴裡慢慢嚼著一顆鮮棗,把棗核吐在手心裡攥成拳。
劉鐵鋼站在趙大虎身後,從胸前口袋裡掏出那本牛皮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等著記命令。
楊正把地圖攤在石板上,鉛筆點在城牆東南角的位置上。
“林小野在保定外圍偵察時發現城牆東南角有一段排水溝,年久失修,溝口被雜草和碎磚掩蓋,但內部能容一個人彎腰透過。
出口在城牆內側一片廢棄的民房後面——那片民房在剛才的爆破中塌了,但溝口沒有被廢墟掩埋。
林小野親自爬進去確認過,昨晚才把情報送回來。”
他抬起頭看著曾大輝。“曾大輝,你帶三營從排水溝摸進去。從溝口鑽出來之後前方是一片廢棄民房,右側就是廢墟後方的鬼子機槍陣地。
不要戀戰——先打掉機槍巢,把廢墟後方的火力網撕開。正面的趙大虎和左側的陳孝全配合你發起佯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曾大輝沒有多說什麼,只說了兩個字:“不遠。”
“趙大虎。”楊正轉向他,“你的二營在正面佯攻——聲勢要大,但不要真衝上去。你的任務是讓鬼子以為咱們還在正面強攻,把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廢墟上方。
一營在左側配合,所有機槍和擲彈筒集中覆蓋廢墟頂部,把鬼子的火力點壓在廢墟縫隙裡抬不起頭。”
趙大虎把左肩上的繃帶又緊了緊。“明白。正面佯攻,掩護老曾從側翼摸進去。”
“方進。”楊正轉向他,“你的蘇羅通配屬給趙大虎,專門打廢墟頂部最頑固的火力點。炮口放平,不用省彈藥——正面佯攻要打得像真的一樣,讓鬼子信以為真。”
方進點了點頭,把油布往炮架上一搭,從兜裡掏出那截粉筆頭遞給劉小滿。
“羅大山。你的炮兵在三營發起突襲時集中火力覆蓋廢墟後方,把鬼子的預備隊壓制在廢墟後面的街道上,不讓他們的機槍組重新補位。”
羅大山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放。“座標已經標好了——就是觀測手昨晚反覆確認的那幾個點。”
“劉鐵鋼。”楊正最後轉向他,“四營作為預備隊,在三營得手後從排水溝跟進,擴大突破口。三營撕開口子,四營鞏固陣地,一營和二營從正面壓上。”
劉鐵鋼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記錄,把那截粉筆頭放回胸前的口袋裡,啪地合上本子,腰板挺得筆直。
楊正把鉛筆往地圖上一拍,環視了一圈面前這些剛從廢墟上撤下來、身上還帶著硝煙味和血跡的營長們,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今天必須拿下保定。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