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李雲龍來了
楊正站在指揮所的碉堡頂層，面前攤著大同周邊的放大地圖。
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輕輕跳動，把他低頭核對各營補給清單的臉映得一明一暗。
窗外夜色正濃，遠處大同城牆上的探照燈還在緩緩掃過夜空，光柱在雲層上劃出慘白的弧線。
昨晚那場夜襲的硝煙還未散盡，北側山坡上新兵連陣地上殘留的彈殼和血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劉向光端著一碗剛燒開晾溫的白水走進來，輕輕放在他手邊。碗底磕在彈藥箱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各營的彈藥補給已經統計出來了。一營和二營消耗最大，炮彈和機槍彈都打了一半以上。
三營因為主要打山地據點，彈藥消耗相對少一些。四營和騎兵營基本沒怎麼打，彈藥充足。”
他推了推眼鏡，翻開筆記本，指著地圖上幾個位置，“北側結合部目前由兩個新兵連負責警戒，他們剛補充到位，實戰經驗不多。
昨晚被突破之後，我已經讓四營在那邊的沖溝口埋了地雷、設了交叉火力點。”
“做得對。”楊正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地圖上北側那片山區劃了一圈，“鬼子先頭部隊能提前數日到達，主力就能提前到達。
我的判斷失誤讓鬼子摸到了團部跟前——這種事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篤定但壓得很低，“今天夜裡重點還是休整。讓各營抓緊補充彈藥、恢復體力。把昨晚俘虜的口供整理出來，天亮前我要看到。”
劉向光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指揮所。夜風從碉堡的射擊孔灌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了幾下。
楊正把菸捲叼回嘴上，劃了根火柴點著，深深吸了一口，繼續低頭核對地圖。
他的手指在標註“新編師團主力”的紅色箭頭上來回划動，那個箭頭正從正北方向朝大同逼近，速度比他預估的快了太多。
片刻後，齊明遠從外面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剛翻譯好的俘虜口供。他把口供放在彈藥箱上，推了推眼鏡，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極快。
“團長，秦醫師連夜審了幾個俘虜傷兵。有兩個交待了——他們是新編師團先頭部隊，隸屬一個全新編成的師團，從本土直接調來。
先頭部隊接到的命令是趁夜偷襲大同外圍的八路軍陣地，為主力到達爭取時間。
如果偷襲成功製造了混亂，主力到達後將直接投入攻城戰，與大同守軍內外夾擊；如果偷襲失敗外圍已被肅清，主力將在大同以北集結，等待後續部隊全部到達後發起總攻。”
他把口供翻到第二頁，手指點在幾行關鍵資訊上。“主力部隊兵力約一個完整師團，配屬一個戰車聯隊和一個炮兵聯隊。
他們從本土出發時接到的命令很明確——奪回太原，打通正太線，恢復晉中防禦體系。
先頭部隊是在行軍途中接到大同守備隊的緊急求援電報後，被臨時抽調以強行軍速度趕過來的。
俘虜說強行軍途中掉隊了不少人，但主力不會減速——他們的指揮官下了死命令，寧可跑垮一部分部隊，也要在規定時間內趕到大同。”
楊正接過口供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他把口供放在地圖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一個完整師團，配屬戰車聯隊和炮兵聯隊。從本土直接調來，命令是奪回太原。大同只是他們的第一站。”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冷風灌進來吹散桌上的煙霧，“先頭部隊已經摸到了我們防線的薄弱環節——北側衝溝。
主力來了之後，他們會針對性地從那個方向突破。昨晚那場突襲既是試探，也是鋪墊。”
“團長，”齊明遠遲疑了一下，“俘虜還交代了一個情況——新編師團的指揮官叫山本，中將銜。據說在出發前曾在華北待過，對山西的地形和八路軍比較瞭解。”
楊正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了敲。他沒有對齊明遠說什麼，只是讓他把口供抄送一份發給旅部。齊明遠應聲轉身朝電臺室走去。
劉向光端著一碗新換的熱水走上來，站在楊正旁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昨晚那場夜襲，鬼子先頭部隊的戰鬥力明顯比之前那些守城的殘兵強得多。
他們的擲彈筒落點很準，機槍交替掩護的節奏有條不紊，三八大蓋的點射也刁鑽——不是以前那些疲於守城的部隊能比的。
新編師團的主力只會更強。如果山本利用騎兵快速穿插，很可能在兩到三天之內突破阻擊線到達大同外圍。”
“不能等了。”楊正轉過身，把菸捲從嘴上拽下來彈了彈菸灰，走到桌前拿起鉛筆，在大同城牆的位置上畫了一個重重的紅圈。
“讓羅大山把炮兵陣地的位置再往前推。原定在大同外圍轟城牆，現在看來必須抓緊時間。
你讓陳孝全和趙大虎把各營的攻堅準備全部提前——彈藥不夠的先從三營和四營調，先把主攻營的彈藥補齊。今天之內，必須完成全部攻城準備。”
劉向光推了推眼鏡，轉身快步走出指揮所。楊正一個人站在窗前，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窗外夜色正濃，遠處大同城牆上的探照燈還在緩緩掃過夜空。
他的目光越過城牆，落在更北方那片黑沉沉的群山之間——在那片山脊背後，一支精銳的鬼子師團正日夜兼程往大同趕來。時間視窗正在急速關閉。
就在這時，齊明遠又從電臺室快步走出來，手裡攥著剛譯好的電報。
他快步走到楊正面前，站定後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急促了幾分。
“團長，旅部急電。陳旅長親自簽發的。”
楊正接過電報湊到燈下掃了一眼，然後站直了身體。
他把電報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遞給旁邊的劉向光。
“鬼子新編師團主力正在急速北上。386旅其他幾個團已經與鬼子先頭部隊交火，772團在西北方向頂住了一個聯隊的進攻，獨立團在正北方向牽制了另一個聯隊。
新一團已經從前線撤下來，正在往大同方向急行軍——旅長說讓李雲龍來增援我們。”
劉向光接過電報看完，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老團長要來？新一團不是在北線跟鬼子——”
“旅長把新一團撤下來了。”楊正把菸捲叼回嘴上，劃了根火柴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他知道我們這邊壓力最大。新編師團的主力如果趕到大同，新二團就要在攻城的同時面對內外夾擊。讓李雲龍來，就是為了幫我們分擔一部分壓力——至少把北線的缺口堵住。”
他轉過身，手指在地圖上大同以北的位置畫了個圈。“新一團走的是哪條路？按時間算，老團長最快什麼時候能到？”
齊明遠低頭算了一下。“按急行軍速度，如果新一團從昨晚接到命令就出發，沿途還要繞開鬼子的阻擊線，最快今天傍晚能趕到大同外圍。”
“好。”楊正彈了彈菸灰，轉過身看著劉向光。“讓趙大虎帶二營去北線接應。他跟老團長熟，兩人在常寧村就一起蹲在鍋邊搶過馬肉，見了面不用寒暄，直接幹活。
告訴他——新一團到了之後，讓老團長把部隊擺在北側防線上，堵住鬼子主力可能突破的方向。騎兵營配合新一團在北線展開，孫德勝的巡邏線繼續往北推，一旦發現鬼子主力動向立刻上報。”
劉向光點了點頭，合上筆記本快步走出指揮所。
大同北線，孫德勝帶著騎兵營在北線巡邏了一整夜。天剛矇矇亮時，他在馬背上望見北邊山道上揚起一股塵煙，不是風颳的——是人馬揚起來的。
他把望遠鏡舉到眼前，鏡頭裡出現了一面灰布軍旗，旗面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軍旗下面是一匹匹汗溼的戰馬，馬背上坐著的戰士軍裝上全是土，臉上黑一道白一道，但刺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孫德勝把望遠鏡放下，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撥轉馬頭朝那面軍旗策馬迎上去。
李雲龍騎在馬上走在新一團隊伍的最前面。他的軍裝領口敞開著，袖子捲到肘彎以上，露出兩條被太陽曬得黝黑的粗胳膊。
腰間別著那把從村上清直手裡繳來的金花將官刀，刀鞘在陽光下泛著金光。
他身後是趙剛，軍裝穿得整整齊齊，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三八大蓋，槍托抵在肩窩裡，走在行軍隊伍裡跟周圍的戰士一樣腳步穩健。
孫德勝策馬迎上去敬了個禮。李雲龍勒住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孫德勝！老子大老遠跑來給你們看家門，你倒好，騎兵營在公路上遛馬！楊正呢？”
“團長在指揮所。李團長，這邊請。”孫德勝撥轉馬頭，領著新一團朝大同東南方向的團指揮部走去。
趙大虎帶著二營在北線接應點上等了大半天。
他蹲在土坎上拿刺刀在地上劃拉著，嘴裡唸唸有詞，不時抬頭往北邊山道張望。
旁邊的副營長低聲提醒他已經等了很久了，趙大虎把手裡的碎石子往地上一扔。
“急什麼，老團長走的是山路，繞路要多花些時間。他說今天到，就肯定今天到。”
他話音剛落，北邊山道上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趙大虎騰地站起來，把刺刀往腰間一插，踮起腳尖往山道盡頭望。那麵灰布軍旗從塵煙中冒了出來，緊接著是李雲龍那匹棗紅馬熟悉的輪廓。
趙大虎咧嘴笑了，大步迎上去，邊走邊扯開嗓子喊：“李團長！這邊！二營在這兒等了您大半天了！”
李雲龍策馬衝到他面前勒住韁繩，低頭看著趙大虎，又看看他身後整齊列隊的二營戰士，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趙大虎！你小子在落雁坡跟老子搶馬肉，在馬關鎮跟老子搶罐頭，現在又要跟老子搶大同？楊正呢？”
“團長在指揮所等您。”趙大虎敬了個禮，臉上的嬉皮笑臉收起了幾分。
“李團長，一路上辛苦了。鬼子主力離這兒很近了，團長讓我接您直接去北側防線。
新一團的陣地已經劃好了，就在騎兵營巡邏線南側那片山坡上。團長說讓您先把部隊展開，堵住鬼子主力可能突破的方向。今晚可能有硬仗。”
李雲龍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旁邊的勤務兵，走到趙大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楊正讓你來接我，自己不來？他小子架子越來越大了。”
“團長昨晚差點被鬼子摸到指揮部。”
趙大虎壓低聲音，往北側山坡方向指了指，“鬼子先頭部隊比預估提前了好幾天趕到，趁夜從沖溝摸進來。
新兵連被突破了，一營趕去堵缺口，方進的蘇羅通打到炮管滾燙才把鬼子壓住。團長說這是他判斷失誤，昨晚一宿沒閤眼。”
李雲龍沉默了片刻，把菸捲叼回嘴上，劃了根火柴點著，深深吸了一口。然後他伸出手在趙大虎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帶老子去看看北側防線。今晚鬼子要是敢來，老子讓他們知道知道——新一團的機槍也不是吃素的。”
新一團在李雲龍和趙剛的指揮下迅速展開。張大彪把那挺車載重機槍架在北側山坡上最顯眼的位置，槍口對準了山道方向。
趙剛帶著一營沿山坡構築防線，把輕重機槍部署在交叉火力點上，擲彈筒排在反斜面後面準備好了彈藥。
李雲龍蹲在山坡頂上舉著望遠鏡往北望，望遠鏡裡能看見遠處山道上有塵煙揚起——那是鬼子主力正在逼近的跡象。
“他孃的，”李雲龍放下望遠鏡，扭頭對趙剛說，“這狗日的鬼子是真急。先頭部隊昨晚被楊正打殘了，主力不但沒減速，反而加快了行軍速度。你看那塵煙——至少是一個聯隊的行軍縱隊。今晚不打，明天也得打。”
“新二團的攻城準備還沒全部完成。”趙剛端著步槍蹲在他旁邊，槍口對準山道方向，照門裡已經套住了遠處那些隱約晃動的土黃色身影。
“團長，我們的任務不是跟鬼子硬拼——是拖住他們，給楊團長爭取攻城時間。
旅長電報裡說得清楚，時間視窗極窄，但只要我們能在北線頂住，新二團就能搶在鬼子主力到達之前拿下大同。”
李雲龍把菸捲從嘴上拽下來彈了彈菸灰，看著趙剛，忽然開口了。“趙剛，你說說——楊正這小子，從常寧村一路打到現在，斃了片山省太郎，活捉了村上清直，砍了黑田裕次郎，逼死了筱冢一男，斃了松本。
太原三丈高的城牆被他轟塌了，忻州盤踞半山腰的陡坡被他啃下來了，現在又要把大同圍成孤城。他才多大？二十出頭。老子帶出來的兵，老子驕傲。”
他頓了頓，把菸捲叼回嘴上，猛吸一口，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今晚咱們新一團就釘在這裡。山本想過這道山樑，就得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張大彪把那挺車載重機槍架好之後，又跑下山坡從騾車上搬了兩箱穿甲彈。
他把彈藥箱往機槍旁邊一放，蹲下來檢查彈鏈的供彈情況，嘴裡唸唸有詞。
趙大虎蹲在他旁邊，拿刺刀幫他撬開彈藥箱的蓋子，兩人蹲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鬥嘴。
張大彪抱怨這槍比九二式沉了兩倍每次扛著跑都像在背一門迫擊炮，趙大虎說沉是沉但打起來比九二式猛多了上回在北莊這槍一梭子就打穿了鬼子的裝甲車。
趙大虎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老張，今晚可能有硬仗。鬼子主力離這兒很近了，新一團剛到還沒來得及休整，騎兵營巡邏線已經跟鬼子先頭部隊交上火了。
我估摸著不是今晚就是明早，鬼子肯定要衝一次。你把這挺機槍架在視野最好的位置——鬼子坦克要是從北邊過來，你的穿甲彈得第一個打出去。”
“你放心。”張大彪把彈鏈壓進供彈口，抬起頭看著趙大虎，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平時的嬉皮笑臉，只有鄭重。
“這槍跟著我從陽泉打到太原，從太原打到忻州，現在又打到大同。每次打坦克我都在最前面，這回也不會例外。
楊團長說了，鬼子新編師團配屬了一個戰車聯隊，坦克肯定比之前多——但穿甲彈也比之前猛。
這批新配方的穿甲燃燒彈是李大錘專門給鬼子坦克準備的，打進去之後燃燒效果比太原那時候強得多。”
大同城外的炮兵陣地上，羅大山正蹲在彈藥箱上，面前是整齊排列的二十餘門步兵炮。
太原被炸燬七門，忻州又損失了一些，但安康山源源不斷拉出來的新炮不僅補上了缺額，還讓炮兵營的規模比打太原時更大。
炮手們正在連夜裝車，騾馬隊已經備好了，彈藥箱碼得整整齊齊，每一箱上都貼著安康山兵工廠的標籤——一個極小的錘子圖案。
羅大山從腰間解下那個被彈片崩掉了一個缺口的搪瓷缸，端起來灌了一大口涼水，缸子裡的水已經涼透了，他渾然不覺。
一個老炮手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張剛送來的大同城牆結構圖。“營長，這次大同的城牆有部分是夯土外包磚，比太原的純青磚城牆要脆一些。
夯土結構抗炮彈的能力不如青磚，但外層那層磚殼還是得打穿才能震到裡面的夯土。
安康山送來的這批高爆彈引信延遲時間調得更短了——打進磚層就炸，不用鑽太深。”
“幾輪？”
“正常密度轟的話，一刻鐘就能在夯土段開啟一道近兩丈寬的缺口。如果集中全部炮火持續不斷轟，時間更短。”
羅大山把搪瓷缸子放在彈藥箱上，站起來走到最近那門炮旁邊，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炮管，手指在光滑的金屬表面慢慢劃過。
然後他轉過身對傳令兵說了幾個字，聲音沙啞但篤定：“傳令各炮位——彈藥全部裝車，拂曉前推到城牆正面。太原的城牆咱們啃過，忻州的城牆咱們也啃過——大同的城牆，照樣啃得開。”
方進蹲在他的蘇羅通炮位後面，右眼貼著瞄準鏡，手指搭在擊發鈕上，呼吸平穩而緩慢。
八門蘇羅通一字排開，炮口對準了大同城牆上的射擊孔和城門外那片開闊地。
昨晚那場夜襲之後，炮管上又多了好幾道劃痕，但炮膛裡已經換了新的彈藥——穿甲燃燒彈和高爆彈交替排列在彈板上，穿甲彈彈頭塗著一圈白漆，高爆彈彈頭是黃銅原色。
新配方的穿甲燃燒彈在靶場上用報廢坦克殘骸做過測試，穿甲深度比太原時提高了不少，打進去之後燃燒效果更好——李大錘專門給鬼子坦克準備的，先拿碉堡試了手，效果顯著。
他從兜裡掏出那張昨天用來記錄彈藥消耗的彈藥箱木板，又從另一個兜裡摸出一截粉筆頭。
他把木板翻到背面，粉筆頭抵在木板上，認真寫下一行字：“大同攻城，蘇羅通彈藥消耗預估：穿甲燃燒彈23箱，高爆彈55箱。請求出發前全部補足。”
他把木板遞給旁邊的裝填手讓他交給後勤老王頭，然後繼續蹲下來擦炮管。
裝填手跑回來時告訴他，炮彈管夠，李大錘讓車隊連夜送來的已經全部到位。
傍晚時分，各營的彈藥補給全部到位，戰士們抓緊時間吃了晚飯，有人蹲在篝火旁邊給家人寫最後一封信，有人拿磨石反覆磨著已經雪亮的刺刀，有人靠著彈藥箱閉目養神為拂曉的總攻積蓄體力。
劉鐵鋼帶著四營協助後勤把最後一批炮彈箱扛到了各營的出發陣地上，右胳膊上纏著的繃帶在傍晚的風中輕輕晃動。
他扛炮彈箱的動作與常人無異，只有偶爾停下來換手時能看見繃帶上滲出的淡淡血跡。
楊正站在指揮所的碉堡頂層，面前攤著那張標註了大同城牆結構、炮兵陣地位置、各營攻擊路線和北側鬼子主力逼近方向的放大地圖。
劉向光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剛統計好的各營彈藥補給彙總表。齊明遠從電臺室快步走進來，手裡攥著剛譯好的電報，走到楊正面前立正敬禮，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團長——旅部命令。總攻時間定於明日拂曉。
386旅其他三個團正在北線全力阻擊鬼子新編師團主力，772團在西北方向頂住了一個聯隊，獨立團在正北方向牽制另一個聯隊，新一團已經到達大同外圍並沿北側防線展開，今晚將與山本師團的先頭部隊正面交火。
旅長命令新二團明日拂曉準時發起總攻——務必在最短時間內轟開城牆、突入城內、全殲大同守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