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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衝鋒衝鋒

孫德勝的騎兵衝進鬼子後陣的那一刻,整個落雁坡的山谷都在顫抖。

四百騎兵從山道拐角處湧出來,馬刀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海。

孫德勝衝在最前面,他把馬刀高舉過頭頂,刀刃上還沾著小谷山戰鬥時留下的碎骨碴,在陽光下閃著暗沉的血光。

他的黑馬四蹄翻飛,馬蹄鐵踩在碎石路面上濺起一溜溜火星,身後四百騎兵排成楔形隊形,像一把燒紅的鐵錐狠狠扎進了鬼子聯隊的後方。

鬼子的後陣是輜重隊和炮兵陣地。

那些正蹲在地上搬運炮彈的鬼子兵聽到馬蹄聲抬起頭,看見的是從煙塵中湧出來的灰色騎兵和密密麻麻的馬刀。

有人扔掉炮彈就往路邊爬,有人愣在原地嘴巴張著忘了合上,有人尖叫著往彈藥車底下鑽。

一個鬼子炮兵軍曹拔出手槍朝孫德勝開槍,子彈擦著孫德勝的耳朵飛過去,打掉了他的軍帽。

孫德勝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馬刀從上往下斜劈過去,刀鋒從那軍曹的左肩劈到右肋,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掰斷一根枯枝。

那軍曹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撲倒在地,鮮血噴在旁邊的炮彈箱上,順著木箱的紋路往下淌。

“痛快!”孫德勝仰天大笑,笑聲被馬蹄聲吞沒了一半,但他還是扯著嗓子繼續吼,“弟兄們!給老子往死裡砍!砍他孃的!砍他孃的!讓這幫狗日的知道什麼叫騎兵!”

孫明緊跟在孫德勝側後,手裡的馬刀橫劈出去,一刀削掉了一個正在拉槍栓的鬼子兵的半個腦袋。

白色的腦漿濺在他臉上,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衝孫德勝喊:“營長!鬼子的炮兵陣地在前面!先把炮給他孃的端了!”

“用不著你說!”孫德勝撥轉馬頭朝炮兵陣地衝過去,黑馬騰空躍過一道用彈藥箱壘起來的矮牆,前蹄重重踏在一個正蹲著往炮膛裡塞炮彈的鬼子兵背上。

那鬼子兵的脊椎骨被踩斷了不知道多少根,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嘴裡吐出一大口血沫。

另一個鬼子炮兵轉身就跑,跑出去不到三步就被追上來的孫明一刀捅穿後心,刀尖從胸口戳出來,拔出去時帶出一蓬血霧。

鬼子聯隊的後方在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內被騎兵鑿了個對穿。

輜重隊的騾馬受驚掙脫韁繩在山谷中亂竄,彈藥車被撞翻了十幾輛,炮彈滾了一地。

炮兵陣地上的四門步兵炮全被騎兵砍翻了炮手,炮位上橫七豎八躺著鬼子的屍體,鮮血把炮輪子都染成了暗紅色。

孫德勝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馬蹄踏得稀爛的炮兵陣地,把馬刀往靴子底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蹭掉了,露出底下已經被砍出好幾個豁口的刀鋒。

山坡上,趙大虎趴在石坎後面,從望遠鏡裡看到了這一幕。

他看見孫德勝的黑馬第一個從煙塵中衝出來,看見那四百騎兵像一把鐵掃帚一樣把鬼子的後陣掃了個七零八落。

他把望遠鏡往地上一扔,一巴掌拍在石坎上,聲音大得把旁邊的通訊員嚇了一跳。

“狗日的孫德勝!你他娘終於來了!”

趙大虎騰地站起來,把駁殼槍舉過頭頂,衝山坡上所有的戰士吼道,“都他娘聽見沒有?孫德勝的騎兵到了!小鬼子的後路被抄了!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機槍!機槍往左邊挪!別打著咱們的騎兵!其餘人給老子準備衝鋒!”

四連和五連的戰士們趴在散兵坑裡,幾乎同時聽見了後方傳來的馬蹄聲和喊殺聲。

有人把打紅了槍管的輕機槍往旁邊一扔,換上新槍管繼續掃射。有人從彈藥箱裡掏出新的彈匣往腰裡塞。

幾個老兵咧著嘴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又紅了眼眶——從午後扛到現在,彈藥快打光了,人也沒剩多少,但騎兵終於到了。

“衝鋒號!”趙大虎把駁殼槍往腰裡一插,從地上撿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第一個從石坎後面跳了出去,“二營的——跟老子衝下去!殺!”

衝鋒號響了。

那尖銳的、穿透硝煙的號聲從落雁坡頂炸開,隨即被山坡上兩百多條嗓子的喊殺聲淹沒。

趙大虎衝在最前面,腳踩在碎石上滑了好幾次,但他一步沒停。

他端著刺刀衝進山坡下面那群已經被騎兵嚇懵了的鬼子散兵線中,一刺刀捅穿了一個正在回頭張望的鬼子兵的後腰。

那鬼子兵慘叫一聲撲倒在地,趙大虎拔出刺刀,血噴了他一袖子,他抹也不抹,又撲向下一個目標。

四連和五連的戰士們從山坡上湧下來,刺刀在硝煙中閃著寒光。

他們從午後被壓著打到剛才反衝鋒,已經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衝進鬼子的散兵線中。

刺刀捅、槍托砸、駁殼槍近距離點名,鬼子散兵線在兩面夾擊下瞬間崩潰——前面是步兵的刺刀,後面是騎兵的馬刀,往左跑是山壁,往右跑是懸崖,退無可退。

村上信雄站在聯隊指揮台上,手裡攥著軍刀,刀尖插在彈藥箱的木板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他的聯隊在不到一個時辰內從進攻方變成了被夾擊方,炮兵陣地被騎兵端了,輜重隊被踩了,前方的散兵線被山上的八路軍步兵反衝鋒打成了一鍋粥。

他看見他計程車兵在拼命往兩側的山坡上爬,看見他的軍官揮舞著軍刀試圖組織防線但沒有人聽,看見那些灰色的騎兵在他的隊伍中來回穿梭、馬刀每一次起落都帶走一顆人頭。

“聯隊長!”參謀長滿臉血汙地跑過來,一隻胳膊吊在胸前,軍裝袖子被彈片撕掉了一大截,“後方的騎兵至少有四百以上,我們的炮兵已經全完了!

前沿的散兵線被步兵反衝鋒打垮了,右翼大隊正在潰散——聯隊長,必須下令收縮了,再不收縮就全完了!”

村上信雄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聯隊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內從進攻轉為潰敗,看著那些他帶了多年計程車兵在騎兵的馬刀和步兵的刺刀下四散奔逃。

他的嘴唇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他的兵力是八路軍的好幾倍,他的火力是八路軍的十倍。

他打了整整一個下午,付出了慘重的傷亡,馬上就要把山坡上那些頑強的八路碾碎了,然後這些騎兵突然從背後殺出來,把他的聯隊最後一點士氣劈成了碎片。

他把軍刀從彈藥箱上拔出來,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片刻後把刀往地上一拄,聲音沙啞但一字一頓:

“收縮。收縮!所有人撤往左翼山腳,依託岩石建立環形陣地。後衛中隊不惜一切代價攔住騎兵。”

參謀長轉身就跑,邊跑邊嘶吼著傳達命令。

但已經太遲了。鬼子聯隊的隊形已經被騎兵和步兵的夾擊撕成了好幾塊,各大隊之間的聯絡早已中斷,傳令兵不是被馬刀砍翻就是被子彈擊中。

有些中隊長聽到命令拼命組織士兵往左翼收縮,但更多計程車兵已經不聽指揮——他們扔了槍往山道上跑,往灌木叢裡鑽,有的甚至跳進山道旁邊的河谷裡拼命往對岸遊。

孫德勝帶著騎兵在山谷中來回衝了三個來回。他的馬刀砍得完全捲了刃,刀身上滿是豁口,刀刃已經分不清哪面是原來的鋒面了。

他把卷刃的馬刀往孫明手裡一扔,從鞍側抽出備用刀,又衝進了潰散的鬼子隊伍中。

備用刀是新刀,還沒開過葷,刀鋒在陽光下雪亮得刺眼。

孫德勝選中了一個正在拼命揮舞軍刀指揮殘兵收攏的中佐軍官,策馬直衝過去,刀尖從右側切入,斜斜劈過那軍官的脖子,刀鋒切開頸動脈的瞬間鮮血噴出一尺多高,濺在孫德勝的馬鬃上。

那軍官的軍刀還在手裡握著,人已經撲倒在地,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痛快!”孫德勝仰天大笑,笑聲在山谷中迴盪,像一頭髮狂的猛獸在咆哮,“狗日的小鬼子!你們不是挺能打的嗎?不是聯隊嗎?不是太原來的精兵嗎?

來啊!看看是老子的馬刀硬還是你們的腦袋硬!孫明!給老子數著——這是第幾個了!”

“第七個!”孫明從後面追上來,手裡的馬刀也換了一把——他的第一把刀在衝鋒時砍在鬼子的鋼盔上崩了個口子。

他把崩了口的刀往鞍側一插,掏出駁殼槍打翻了路邊正在爬起來的一個鬼子兵,衝孫德勝咧嘴笑了,“營長,我比你少一個!等打完仗你請我喝酒!”

“放你孃的屁!老子什麼時候欠過你的酒?砍你的鬼子去!”孫德勝笑罵著,撥轉馬頭又衝向另一群正在往山腳收縮的鬼子殘兵。

趙大虎帶著二營從山坡上殺下來之後就沒停過腳。他手裡那支三八大蓋的刺刀已經捅彎了,他從路邊撿起另一支帶刺刀的步槍繼續往前衝。

他的軍裝袖子被刺刀劃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被血染紅的手臂——不是在剛才的衝鋒中受的傷,是之前趴在石坎後面被鬼子擲彈筒的彈片刮的,他一直沒包紮,血都已經結了痂。

“別停!”趙大虎一腳踢在一個蹲在路邊換彈匣的戰士屁股上,“鬼子還沒死光!都給老子繼續往前壓!四連往左,五連往右,把左翼山腳下那幫鬼子兜進去!別讓他們跑了!”

四連長陳山從後面跑上來,肩膀上纏的繃帶已經在衝鋒中散開了,露出底下還在滲血的傷口。

他好像完全沒感覺到疼,端著輕機槍往左翼跑,一邊跑一邊喊:“四連的——跟老子上!別讓鬼子有機會穩住陣腳!”

五連長帶著五連從右側包抄過去,兩個連像一把鉗子,正在慢慢合攏,把左翼山腳下最後一股成建制的鬼子殘兵圈在中間。

那個負責後衛的鬼子中隊拼死抵抗。

他們依託岩石和翻倒的彈藥車架起了最後幾挺重機槍,子彈潑水般掃向正從山坡上壓過來的步兵和正在山谷中來回穿梭的騎兵。

一個騎兵被重機槍掃中,戰馬嘶鳴著倒下,馬背上的戰士摔出去滾了好幾圈,掙扎著爬起來想繼續往前衝,腿一軟又跪倒在地。

旁邊的孫明看見了,罵了一聲,策馬衝過去把他拽上了自己的備用馬。

“重機槍!十一點方向!擲彈筒——給老子敲掉他!”趙大虎趴在岩石後面,衝身後的擲彈筒手吼道。

擲彈筒手蹲在石頭後面,把擲彈筒架在地上飛快調整角度,一發榴彈劃過彎曲的彈道落在那挺重機槍後面,炸開一團火光。

重機槍手被衝擊波掀飛出去,機槍歪倒在彈藥箱上,副射手爬過去想接替射擊,剛摸到握把,又一發榴彈在同一個位置炸開,連人帶槍一起被炸成碎片。

“衝!”趙大虎從石頭後面跳出來,端著刺刀衝向殘存的鬼子陣地。

他身後二百名步兵同時發起衝鋒,刺刀在硝煙中閃著寒光,喊殺聲震得山谷都在嗡嗡迴響。

孫德勝的騎兵從另一側同時壓上去,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密集的轟鳴,馬刀在夕陽下閃著血光。

那個後衛中隊在兩面夾擊下撐了不到一炷香就徹底崩潰了。

最後一個鬼子機槍手在子彈打光後抱著手榴彈想衝進八路軍隊伍裡同歸於盡,剛站起來就被四連長抬手一槍打穿手腕,手榴彈掉在地上被他自己踩了一腳,滾進岩石縫裡炸開,悶響一聲後碎石和彈片四處亂飛,那鬼子機槍手被彈片削倒,仰面倒在岩石上。

“打!”趙大虎一刺刀捅進一個正在裝彈的鬼子兵的胸膛,刺刀卡在肋骨間拔不出來,他用腳踩住鬼子兵的胸口把刺刀拔出來,刀尖帶出一截粉紅色的腸子。

他扭頭往山道方向看了一眼——孫德勝正騎在黑馬上,手裡那把備用刀又捲了刃,正拿刀背敲打著最後一個鬼子的鋼盔,把那鬼子兵敲暈在地上又補了一刀。

騎兵們正在清剿殘存的潰兵,四百多號人在山谷中散開,馬刀上下翻飛,鬼子的屍體橫七豎八堆滿了山道,血順著路面的碎石縫淌成了小溪。

整個落雁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和硝煙,夕陽把屍體、彈殼和散落的武器裝備都鍍上了一層暗紅色。槍聲漸漸稀疏,最終完全停了。

孫德勝勒住馬,把卷了刃的馬刀往靴子底上蹭了蹭,刀刃上全是豁口,刀尖崩掉了指甲蓋大的一塊,這把刀算是廢了。

他把廢刀往孫明手裡一扔,從馬背上翻下來,大步朝山坡上正在清點戰場的趙大虎走去。

趙大虎正蹲在一個彈藥箱上喝水,水順著嘴角往下淌,看見孫德勝走過來把水壺往地上一放,站起來迎上去。

兩人在戰場中間碰面,對視了片刻,然後趙大虎一巴掌拍在孫德勝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孫德勝往旁邊踉蹡了半步。

“狗日的孫德勝!你再不來老子就要罵你祖宗十八代了!”趙大虎嘴巴咧到了耳朵根,一隻手指著孫德勝的鼻子。

孫德勝哈哈大笑,把滿是豁口的馬刀往趙大虎面前一豎:“罵什麼罵?老子來了!看見這些豁口沒有?十八個!十八個鬼子!你小子砍了幾個?”

“老子捅了少說也有十幾個!全是用這個捅的!”

趙大虎舉起手裡那支還在滴血的三八大蓋,刺刀上沾滿了碎骨碴和血汙,“老子今天打得彈藥都快光了,你們來了還差點說不清誰功勞大!”

“功勞算你個屁!”孫德勝回頭指了指還在冒煙的鬼子炮兵陣地,“要不是老子端了他們的炮兵陣地,你還在那窩著呢!”

兩人瞪著眼對峙了幾秒,然後同時哈哈大笑,笑聲在山谷中迴盪,震得旁邊樹上的幾隻烏鴉撲稜稜飛起來,在夕陽中盤旋著飛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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