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255章 騎兵天降

趙大虎趴在落雁坡上一道石坎後面,滿臉汗和土混成了泥,手裡的駁殼槍槍管打得發燙。

他面前,四連和五連的戰士們沿著山坡拉成一長串散兵線,三百來號人從坡頂一直鋪到坡腳,每個人身邊都碼著好幾箱敞了蓋的彈藥,子彈殼在腳邊堆得跟秋後的玉米棒子似的。

“他孃的!”趙大虎一槍撂倒一個正往坡上爬的鬼子兵,縮回石坎後面換彈匣,嘴裡罵個不停。

“狗日的小鬼子,一個聯隊打老子兩個連,炮擊快半個小時了還不停。

羅大山那狗日的要是早分老子一兩門步兵炮,老子至於這麼窩囊?哪怕一門!就一門!老子也能跟鬼子對轟幾炮,不用趴在這兒當縮頭烏龜!”

旁邊的通訊員縮在石坎底下抱著步槍,衝他喊:“營長,你這話要是讓羅營長聽見了——”

“聽見了怎麼著?”趙大虎換完彈匣又探出去打了兩槍,縮回來繼續罵,“老子當著他面也這麼說!

他一個炮兵營長,手裡攥著十八門炮,分老子一門會死?會死?

你看看鬼子這炮彈,一茬接一茬跟不要錢似的往老子頭上砸,老子手裡最大的傢伙就是擲彈筒——擲彈筒能打坦克還是能打炮樓?啊?”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忿怒,又一輪迫擊炮彈從山坡前方尖嘯著落下來。

爆炸聲接連不斷,碎石和泥土像雨點一樣砸在趙大虎背上,他縮著脖子把臉埋進石坎底下,等爆炸聲過了才抬起頭,啐了一口帶土的唾沫,衝左右吼道:“都活著沒?報數!”

“一排還在!”

“二排沒動!”

“三排少了一個——李老四被彈片崩了胳膊,自己爬下去包紮了!”各排排長扯著嗓子一個接一個吼回來。

趙大虎抹了把臉上的土,扭頭往後方山道上看了一眼——空空蕩蕩,還沒有騎兵的影子。

他把駁殼槍往石坎上一架,又罵了一句:“孫德勝你個狗日的,還不來。”

打了一陣子,鬼子步兵炮的轟擊突然停了。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趴在山坡上的老兵們幾乎同時把槍攥得更緊了——他們太熟悉這個節奏了。

炮停了,步兵該上了。

山道盡頭揚起滾滾塵土,密密麻麻的土黃色身影從煙塵中湧出來,排成散兵線往山坡上壓。

趙大虎從石坎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只看了一眼就把腦袋縮回來了——散兵線後面還有一撥,一撥後面還有一撥,少說上千號人,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密密匝匝的寒光,像一片會移動的鋼鐵森林。

“都他娘別急著開槍!”趙大虎壓低嗓子,聲音順著山坡傳下去,“放近了打!等他們進了那片亂石地再招呼!誰他娘提前暴露火力點,老子打完仗親自給他加練!”

鬼子步兵的散兵線越壓越近。走在前面的鬼子兵端著三八大蓋,一邊往前走一邊往兩側的山坡上放槍,子彈打得碎石四濺。

他們動作很謹慎——剛才那陣猛烈的阻擊火力讓他們吃了不少虧,不敢再大搖大擺地往前衝。

但打了十幾槍,山坡上一點反應都沒有,安靜得像墳地。

帶隊的中隊長膽子漸漸大起來了,把軍刀往前一揮,喊了聲“突擊”,散兵線開始加速往坡上衝。

兩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打他狗日的!”趙大虎猛地從石坎後面站起來,駁殼槍對準那個揮舞軍刀的中隊長連開三槍,那中隊長胸口中彈仰面倒下,軍刀脫手飛出老遠。

同時四連的十幾挺歪把子輕機槍從不同方向的散兵坑裡同時噴出火舌,彈道交叉成一片火網把剛踏入亂石地的鬼子散兵線兜頭罩住。

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鬼子兵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身體被子彈撕扯著倒下去,有的直接撲倒在地不動了,有的抱著中彈的大腿在碎石上打滾慘叫。

四挺九二式重機槍架在坡頂兩側居高臨下掃射,槍聲沉悶而持久,彈道像兩條火鞭反覆抽打著正在往上湧的鬼子隊伍。

“痛快!”趙大虎一屁股坐回石坎後面換上新的彈匣,嘴巴依舊沒停,“打的就是這幫王八蛋!讓老子看看你們頭有多硬!”

但鬼子聯隊的攻勢遠沒有停止。

後面的鬼子兵踩著前面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壓,他們的指揮官顯然判斷出了八路軍兵力不多,決定用人海戰術硬衝。

擲彈筒發射的榴彈不斷落在山坡上,炸得碎石和泥土四處飛濺。

一個輕機槍手被彈片削中了額頭,手裡的歪把子機槍歪倒在石頭上冒著青煙,旁邊的副射手把他的身體挪開,端起機槍繼續掃射。

趙大虎蹲在石坎下往旁邊吐了口帶土的唾沫,看了看左右——四連和五連的戰士散得很開,每個人之間的距離比平時訓練要大得多。

這是他一到落雁坡就佈置的:三百來號人把整個坡面鋪滿,每個散兵坑裡只蹲一兩個人。

鬼子雖然兵力是他們的十倍,但只要火力點不集中,鬼子的炮彈要想同時炸到所有人就沒那麼容易。

再加上他們每個人身邊彈藥都堆得滿滿當當,打起來根本不考慮省子彈的事,輕機槍換個位置繼續掃,步槍手打完一排彈就換位,擲彈筒手專門盯著鬼子機槍位砸榴彈。

山坡上彈殼鋪了一地,黃澄澄地在陽光底下反著光。

有個新兵戰士看著腳邊堆成小山似的彈殼心疼地嘟囔了一句:“這麼多子彈能換頭豬了”。

旁邊的老兵衝他啐了一口說:“團長說了子彈有的是,打完再搬,先保住你的腦袋再說豬的事。”

“擲彈筒!往左邊那片窪地轟!別讓鬼子從那邊摸上來!”趙大虎扯著嗓子喊。

榴彈划著彎曲的彈道落進窪地,剛摸到窪地邊緣的鬼子尖兵被炸翻了好幾個,但更多的鬼子正在從正面往上壓。

鬼子的擲彈筒和重機槍火力越來越密,子彈打在石坎上濺起的碎石崩在趙大虎臉上劃出一道血口子,他抬手抹了抹,看著手背上的血罵了聲狗日的,又繼續往石坎上架槍。

鬼子的第四輪衝鋒被打退了。

第五輪。

第六輪。

山坡上的鬼子屍體堆了一層又一層,土黃色的軍裝把亂石地都快蓋住了,血順著石縫往下淌,在低窪處匯成一小窪一小窪暗紅色的血坑。

但聯隊的主力絲毫沒有罷手的意思,炮火重新開始覆蓋山坡,步兵炮和迫擊炮彈不斷落在坡面上。

幾個戰士趴在散兵坑裡被氣浪掀起的土埋了半個身子,旁邊的戰友七手八腳把他們刨出來繼續打。

“營長!”四連長陳山貓著腰從右邊跑過來,肩膀上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拿繃帶胡亂纏了幾圈,血還在往外滲。

“鬼子又上來了!這撥至少兩三個中隊,從正面和右側同時壓過來,右側火力不夠,再這麼打下去陣地就要被切開了!”

趙大虎把帽子往地上一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短髮。“不夠就挪機槍!把那四挺重機槍分兩挺到右邊去!告訴五連長,不惜一切代價給老子封住右翼!”

陳山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趙大虎換上新彈匣衝石坎外又打了一梭子,打完縮回來,抹了把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血的液體,自言自語罵了聲:“他孃的,這仗打完老子非得從羅大山那裡摳一門炮不可。說完又探出去繼續射擊。”

…………

孫德勝帶著騎兵營從小谷山衝出來之後,一路上就沒讓馬停過。

四百騎兵沿著井陘公路往落雁坡方向狂飆,馬蹄鐵踩在碎石路面上濺起一溜溜火星,從遠處看像一條灰色的洪流貼著山腳往前湧。

孫德勝伏在他那匹黑馬背上,耳邊風聲呼呼地響,軍帽早就被吹掉了,露出一頭被汗水浸透的短髮,臉上全是土,只露出兩隻佈滿血絲的眼睛。

跑了一陣,他把馬速稍緩,扭過頭衝身後的孫明吼了一嗓子:“孫明!距離落雁坡還有多遠?”

孫明策馬趕上,從懷裡掏出地圖,一隻手攥著韁繩,另一隻手把地圖抖開,眯著眼看了幾秒,又抬起頭望了望前方的山勢,聲音在呼嘯的風中時斷時續:

“營長,按現在的速度——再有小半個時辰能到!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就是落雁坡後面的河谷,過了河谷就能看到趙大虎他們了!”

“快點!再快點!”孫德勝把馬鞭往空中一甩,卻沒有往馬身上抽——他捨不得。

那根馬鞭是他用繳獲的鬼子軍官皮帶自己改的,握柄都磨出了包漿,但從來沒有真正抽在馬身上過。

他把馬鞭虛晃了一下又收回來,只是雙腿夾緊馬腹,黑馬長嘶一聲再次提速。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四百騎兵拉成一條長長的縱隊,每人胯下一匹戰馬,有一半的人手裡還牽著一匹備用馬。

從小谷山出來後,他們按照戰馬備換機制輪換了兩次坐騎——跑一陣就換一次坐騎,讓戰馬輪流休息。

現在每匹戰馬都跑得渾身是汗,馬鬃溼漉漉地貼在脖子上,鼻孔噴出粗重的白氣,馬蹄刨地的節奏比剛出發時明顯慢了不少,但好歹還能撐得住。

孫明把地圖塞回懷裡,催馬趕上跟孫德勝並排跑著。他瞥了一眼孫德勝那張黑得能滴出墨汁的臉,試探著開口:

“營長,弟兄們從昨天到現在沒歇過一個整覺,馬也跑了快一個時辰沒停過——等打完這一仗,是不是該讓弟兄們好好睡一覺?”

“睡你孃的覺!”孫德勝張口就罵,“老子也想睡覺!老子還想喝二兩燒酒再睡他孃的一整天!但現在是什麼時候?是想休息的時候嗎?”

他把嗓門扯得更大了,“都他娘給老子咬緊牙關!等到了落雁坡,老子請你們砍鬼子的腦袋當下酒菜!”

孫明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提休息的事,只是悄悄從兜裡摸出塊乾糧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催馬往前趕。

四百騎兵在蜿蜒的山道上拉成一道灰色的長線,馬蹄聲在河谷中來回激盪,驚起兩岸林子裡棲息的鳥群,黑壓壓地飛過山脊。

………

落雁坡。

趙大虎已經記不清打退了鬼子多少次衝鋒。

山坡上的彈殼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腳底打滑。四連和五連的戰士們趴在散兵坑裡,每個人臉上都是黑一道白一道,分不清是土還是硝煙。

輕機槍的槍管打紅了一挺又一挺,副射手們把備用槍管從帆布套裡抽出來換上,動作快得跟流水線似的。

重機槍的備用槍管已經換了不知多少遍了,也就是備得夠多,否則都不夠用了。

趙大虎靠在石坎後面,把打光了子彈的駁殼槍往地上一擱,從旁邊抓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

他那件原本就破了好幾個洞的軍裝現在更是成了布條,露出裡面被汗水浸得發亮的肩膀。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半截被壓彎的日本菸捲叼在嘴上,也不點,只是咬著,眼睛透過石坎的縫隙盯著山坡下面又開始集結的鬼子散兵線。

“還有多少人?”他頭也不回地問。

通訊員縮在石坎底下抱著步槍,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四連還有一百二十多號,五連還有一百出頭。

營長,咱們從開打到現在傷亡已經差不多八九十了,輕重傷員都送下去了,還能打的就這兩百來號人,不過彈藥還算夠。”

“夠就行。”趙大虎把菸捲從嘴上拽下來塞回口袋,重新把駁殼槍撿起來,嘩啦一聲拉上槍機。

“告訴弟兄們,孫德勝的騎兵馬上就到。誰他孃的敢在這個時候掉鏈子,老子直接槍斃了他。”

山坡下面,鬼子聯隊長村上信雄大佐正站在臨時用彈藥箱壘起來的指揮台後面,雙手撐著地圖,臉色鐵青。

他的聯隊從午後開始進攻,打到現在已經連續衝鋒多次,每一次都衝上了山坡,每一次都被八路軍密集到不講理的機槍火力打回來。

山坡上的那支八路軍人數不多,陣地也很簡陋——就是幾道石坎加上一些散兵坑,連像樣的環形工事都沒有。

但他們的火力太猛了。機槍數量多得離譜,子彈跟不要錢一樣潑灑。

更讓他難以理解的是——他的步兵炮連續進行了多次火力準備,按照常理任何步兵陣地都不可能在那種密度的炮擊下存活,但等步兵衝上去,那些八路軍又從地下鑽了出來繼續開火。

“命令!所有步兵炮重新裝填——再來一輪!”村上信雄把軍刀往桌上一拍,衝身旁的聯隊參謀長吼道。

“大佐閣下!”參謀長放下望遠鏡,聲音急促,“我們的炮兵彈藥不多了,再打一輪的話——”

“執行命令!”村上信雄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然後他聽見了馬蹄聲。

不是零星的馬蹄聲。是沉悶的、密集的、像擂鼓一樣從後方山道上傳來的馬蹄聲。

那聲音不是來自前方的落雁坡,而是從他的後方——從他的聯隊背後——從那條他認為安全無比的撤退路線上傳過來的。

村上信雄猛地轉過身,舉起望遠鏡朝後方望去。

山道拐角處煙塵滾滾。

灰色的騎兵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煙塵中湧出來,馬刀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海。

衝在最前面的那個騎手伏在馬背上,刀尖斜指前方,速度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

灰色的騎兵漫山遍野,馬蹄聲震得他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騎兵。是八路軍的騎兵。他的後方,他的炮兵陣地,他的輜重隊,全部在那些馬刀的刀鋒之下。

村上信雄的臉在幾秒鐘內從鐵青變成了慘白。望遠鏡從他手裡滑落,他張開嘴想喊,聲音還沒出來,騎兵已經衝進了聯隊的後陣。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