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老總:楊正要機關炮?給他
齊明遠譯完最後一個字,手指還搭在電鍵上,竟微微發抖。
他當報務員多年,經手過的電報不計其數,作戰命令、情報通報、後勤調撥、緊急呼救,什麼樣的電文他都見過。
但這一封不一樣。
在他將電報遞給楊正的時候,心跳還在不斷的加速。
而楊正扶著桌沿,目光掃過電文,嘴角一點一點翹起來。
“明碼電報。這是總部發的。”
也就在這個時候,趙大虎終於憋不住了,一嗓子吼出來,震得房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都在笑,孫德勝更是轉過身大步走出團部,走出幾步猛地拔出馬刀朝天揮了一下,嘶聲吼道:“他孃的!這是老子們打出來的!”
歡呼聲從團部開始往外擴散,片刻之間整個常寧村都沸騰了。牆上、戰壕邊、山頭的哨位上,到處都是舉著槍歡呼的戰士。
有人喊“新二團萬歲”,有人喊“常寧村萬歲”,有人什麼也不喊,只是把帽子扔向空中,看著它在陽光下翻轉。
程一頭站在團部門口的土坎上,扯著嗓子朝天連吼了好幾聲,大東站在他旁邊也跟著吼,兩人吼完互相對視,笑得滿臉都是牙。
齊明遠站起來,走到楊正面前。他剛才譯電時的緊張已經變成了激動,但作為一個訓練有素的報務員,他還是儘量保持著專業的態度。
“團長,這是明碼電報,發報機以固定頻率公開廣播,不加密。”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比平時快了幾分,但依然條理分明,“全中國的電臺都能收到。
重慶的、晉綏軍的、各戰區司令部的、各地八路軍辦事處的,甚至鬼子那邊的監聽站,只要在接收範圍內,都能抄收到這份電報,並一字不差地譯出來。總部這是向全國通電。”
齊明遠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鄭重的語氣說完了最後一句:“團長,從這一刻起,全中國都知道新二團了。都知道你楊正了。”
楊正沒有馬上回應。
他走到團部門口,拉開木門,看著滿村歡騰的戰士們。陽光下,三八大蓋的刺刀閃著光,歡呼聲在群山間迴盪,一層疊一層,像永遠不會停歇的浪。
他站在門口,望著這一切,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回過頭對齊明遠說:“老齊同志,記錄電報並妥善儲存。”
隨後又轉身看向各個營長,“另外,全團各營繼續按照既定訓練與防禦方案執行,不得鬆懈。”
“是,團長!!!”
就在常寧村的歡呼聲還未消散之時,同一份明碼電報的電波已經飛越千山萬水,在同一時刻抵達了不同的地方。
重慶,黃山官邸。
侍從室主任攥著剛譯好的電文快步穿過走廊,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節奏比平時快了近一倍。
他推門時,常凱申正坐在藤椅上看晨報,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裡端著一杯溫吞的白開水。
“委座,八路軍明電——他們活捉了一個日軍少將。”他的聲音在發抖,說不清是激動還是別的什麼。
常凱申摘下眼鏡,接過電文,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沉默良久,把電文輕輕放在茶几上,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輕輕敲著。
“村上清直……新一團,新二團。”他重複著這兩個番號,聲調極低,像是在咀嚼什麼難以下嚥的東西。
然後站了起來,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中國地圖前,目光落在山西那個指甲蓋大的點上。“新一團團長是誰?”
“李雲龍。此人此前帶隊斃了片山省太郎,大別山時便已是他們的主力團長,資格老,但經常違抗軍令,不太聽指揮。”
侍從室主任略一停頓,“另外,新二團團長——叫楊正。”
“楊正。”常凱申唸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字,“什麼背景?”
“目前查到的只有——此人幾個月前還是連長,短短數月連升數級。此前日軍發動晉中大掃蕩時常寧村方向打出了意料之外的戰果,我們才補充過他的檔案。
原以為是土八路虛報戰功,現在看來,此人比我們想的更棘手。他比李雲龍年輕得多,而且幾乎每戰必勝。”
常凱申在地圖前站了很久。
窗外傳來軍官訓練團學員們的口號聲,整齊劃一,朝氣蓬勃,但他此刻聽在耳朵裡卻覺得刺耳。
他轉過身,聲音沉下來:“告訴戴科長,把這個楊正的底細徹查清楚。他的家人還在不在,有沒有舊部,有沒有能用得上的關係——查清楚以後,派得力的人去接觸。”
他停頓了一下,“條件可以給高一些。中將軍銜,三十萬大洋,一個獨立師的編制,師長讓他當。要什麼給什麼。告訴他——只要他願意過來,重慶這邊什麼都好商量。”
侍從室主任應聲退下。
常凱申坐回藤椅,重新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看著窗外霧濛濛的天空出神。
活了這麼多年了,他很少開出這樣的條件,但有些人值得,有些人必須拉過來,拉不過來也不能讓他們留在那邊。
…………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電報送到美津美治郎手上時,他正站在窗前看院子裡的櫻花樹——光禿禿的枝丫,連個花苞都沒有。
他讀了第一行字,身形穩穩當當,沒有一絲搖晃。
讀到最後一行,他把電報紙放在桌上,用手掌壓著,像是在壓住什麼即將噴湧而出的東西。
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馬達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司令官閣下……”田邊一郎站在他身後,想說點什麼,卻連第一句話都組織不出來。
美津美治郎沒有回答。
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大衣披上,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面參謀們掛上去的作戰地圖。
常寧村的位置上用紅筆圈了好幾圈,每一圈都褪了色,每一圈都是他親手畫的,像一個個滲血的舊傷口。
“我出去走走。”他的聲音很平靜,“不必跟來。”
話是這麼說,但他走到院子時,卻又停住了,隨後在院子裡站了很久,久到勤務兵第三次端來的茶水也涼了,直到一個通訊兵快步跑過來,遞上一封來自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急電。
田邊一郎接過電文,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灰敗。他走到院子裡,立正,雙手將電文呈上。
美津美治郎沒有接,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掃過紙面上那些尖銳的字句:
“查第一軍司令官美津美治郎中將,對晉中掃蕩作戰指導不力,致使獨立混成第四旅團遭受殲滅性打擊,旅團長村上清直少將被敵俘虜。
此乃皇軍自明治建軍以來前所未有之奇恥大辱,嚴重損害皇軍之威信及軍威。
美津美治郎負有不可推卸之指揮責任。茲令:美津美治郎即行解除第一軍司令官職務,留守太原司令部等候交接。
交接完畢即轉入預備役。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大將杉三元。”
美津美治郎將大衣裹緊了一些。
二月的風還帶著冬天的餘寒,吹得院子裡那棵櫻花樹的枯枝簌簌作響。
“我早該想到的。”他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對田邊一郎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然後轉身,朝作戰室走去。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單調的嘎吱聲,那封電文被攥成皺巴巴的一團塞進大衣口袋。
…………
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部,克難坡。
閻老西把電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摘下老花鏡,用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捏著鼻樑,捏了好一會兒。
他身後的作戰地圖上,晉中那塊地盤被他用毛筆圈過不知道多少遍——那是他的山西,至少曾經是。
他自言自語般低聲念道:“新一團,新二團。李雲龍、楊正。”
他的眉頭皺得很深,皺紋像刀刻的,“他們兩個斃了一個少將,又捉了一個少將。這樣的將領,怎麼不放在我的部隊裡?我倒不缺別的,就是缺這種能打的團長。”
他忽然苦笑了一下。八路軍壯大了,他該高興——以前八路軍實力弱,跟日軍死磕的能力有限。
現在八路軍有了能擊潰一個旅團、活捉一個少將的部隊,日軍在晉中的兵力勢必被牽制得更厲害,對晉綏軍的壓力自然會減輕。
這是好事。
但壯大到這個程度,他真的還能高興起來嗎?
八路軍越打越強,他的晉綏軍卻還是老樣子。等打完鬼子,這晉地還是他的嗎?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搖出去。或許是想太遠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把鬼子趕出去。其他的事………再論吧!
…………
總部。
副總指揮站在窯洞門口,看著電報員捧著記錄稿從通訊室裡飛奔而出。
小夥子跑得太急,帽子被風吹歪了也顧不上扶,正要敬禮報告,副總指揮已經笑出了聲:“哈哈哈——發完了?”
“報告首長,發完了!”
副總參謀長接過記錄稿逐字逐句看完,推了推眼鏡,長出了一口氣,笑起來滿臉都是褶子。
“壓了這麼久了,終於能說了。這口氣憋得,真他孃的夠久的。現在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咱們八路軍活捉了鬼子少將。”
副總指揮把那頁電文稿重重地拍在桌上,咧著嘴來回踱步,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咚咚響。
“痛快!真他娘痛快!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從江西打到陝北,從陝北打到華北——老子從來沒像今天這麼痛快過!”
他來回踱了幾圈,忽然想起了什麼,停住腳步,轉身看著副總參謀長,問:“對了,獎勵的事。他陳大旅長不是幫咱們問了嗎?楊小子要什麼?”
副總參謀長樂呵呵地指了指老總,聲音都帶著笑意:“老總,我正想跟你說這事。那邊的陳旅長回話了——楊正是獅子大開口,他說要咱們的寶貝。”
“什麼寶貝?”
“蘇羅通ST-5機關炮。”
副總指揮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珠子瞪了起來,嘴裡不自覺地冒出一句:“他孃的,這小子,真他孃的獅子大開口。狗日的——讓他提要求,他還真敢提!”
他在屋子裡轉了兩步,心裡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
整個八路軍就那麼點家底,哪個師長手裡攥著幾門機關炮不是當眼珠子一樣寶貝著?
這小子倒不客氣,隔著幾百裡就盯上了。“他要多少門?”
副總參謀長忍著笑豎起一根手指:“不多——就一門。”
副總指揮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忽然笑了。
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笑聲從喉嚨深處翻了上來:“就一門?他孃的——老子以為他要把咱們的老底全掏空呢。”
他大手一揮,“給他!他打了這麼大勝仗,斃了一個少將,捉了一個少將,繳的裝備能武裝好幾個團——老子還能捨不得一門機關炮?
給!另外再給他湊五十發二十毫米炮彈。不過炮彈你替我把話說在前頭——總部就這麼多了,以後打完就沒了,再想要炮彈,他自己想辦法,老子可沒那麼多存貨填他的胃口。”
副總參謀長朗聲大笑:“老總你還真捨得!沒問題。不過話得說在前頭——這機關炮真給了他,那就是咱們整個八路軍獨一份。
連他那旅長手裡頭可都沒有,現在他麾下一個小小的團長倒先用上了。”
副總指揮擺了擺手,那個動作裡帶著三分心疼、七分痛快:“給給給!別說了,越說老子越心疼。”
然後他又笑了,笑得像個剛分完家產的老農,嘴裡罵罵咧咧,心裡卻亮堂得很,“這小子,打仗是把好手,要東西也是個好手。
一門機關炮,五十發炮彈——這胃口,比李雲龍還大!以後有什麼好東西,都先藏著點,可不能讓他知道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從窯洞裡傳出去,震得窗欞上的紙條簌簌作響。院子裡站崗的警衛員偏過頭往窯洞方向瞅了一眼,又趕緊把目光收回去,但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繃不住。
他不知道兩位首長在笑什麼,但此刻那笑聲裡有一種說不清的痛快——像憋了很久的悶雷終於炸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