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訊息公佈了——明碼。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二月下旬。常寧村的面貌在這二十來天裡變了個樣。
村外的工事重新修過了,用山上炸下來的石頭壘了半人高的石牆,留了幾個射擊孔,射界開闊,能封鎖住通往常寧村的惟一一條山道。
石牆後面挖了交通壕,直通各個陣地,戰士們彎腰在壕溝裡跑,外面連個腦袋都看不見。
村子周圍的三個山頭都修了環形工事,每個山頭放一個排,配一挺重機槍、兩具擲彈筒,彈藥存在山腳下的小地窖裡,防潮又隱蔽。
這些工事不是楊正要求的,是各營營長自己琢磨出來的。
陳孝全帶著一營修了正面陣地,趙大虎帶著二營修了左翼,曾大輝帶著三營修了右翼。
用李雲龍的話說,楊正這小子帶的兵,一個個都成精了,不用團長開口,自己就知道該幹什麼。
部隊的壯大更是肉眼可見。
從二月初到二月下旬,幾乎每隔一兩天就有一批潰兵來投奔。少則十幾人,多則百餘人,穿著破破爛爛的軍裝,有的還牽著戰馬,到村口第一句話就是“找新二團”。
陳孝全已經不用親自登記了,他在村口支了張桌子,派了兩個文書輪流值班,專門負責接收新兵。
登記冊用了厚厚的好幾本,每本都寫得密密麻麻,姓名、年齡、籍貫、原部隊番號、擅長什麼、有沒有傷病,一項一項記得清清楚楚。
劉向光每天傍晚都要翻一遍登記冊。
他的壓力是真的大。
三千多人,四千多人,現在快要接近五千人了——這個數字讓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實。
他不是怕帶不好兵,他是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潰兵都往常寧村跑。
周圍幾百裡,又不是隻有新二團一支八路軍。772團就在武鄉,獨立團就在襄垣,都是386旅的主力團,打過的硬仗也不少。
可為什麼潰兵就是不往他們那兒去呢,反而像有根無形的繩子牽著一樣,一批一批地往常寧村來。
他把這個困惑跟楊正說過,楊正只是笑笑,說“政委,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人來了就收著,想那麼多幹嘛”。
劉向光想想也是這個理,雖然滿肚子疑惑,但收人的手一點都不慢。楊正心裡清楚,這些都是系統召喚出來的老兵,當然只認新二團。
但他不能說,只能每次都擺出一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人品好吧”的無辜表情。
隊伍壯大了,思想工作和文化教育也得跟上。
劉向光把掃盲夜校搞得有聲有色。
他在各營都搭了夜校,派遣團部的文書以及一些識字的連營長作為講師,像模像樣的搞了一個大黑板。
每天晚上收了操,各連的戰士就搬著小馬紮排著隊走進去,點上兩盞煤油燈,開始上課。
而同時,為了提高戰士的積極性,在半個多月前,全團以連為單位搞識字比賽。
這是楊正的主意,每半個月統計一次,計算全連的平均識字量——不是比誰認得最多,而是比全連的平均數。
這樣就能逼著那些不願意學、學得慢的戰士也被連隊裡的其他人推著往前走。
拿了第一名的連隊,獎勵一頭大肥豬,炊事班專門給他們開小灶,紅燒肉、燉排骨、豬血湯,全連吃三天。
而拿了最後一名的連隊,要給第一名的連隊洗臭襪子——全連所有人的臭襪子,一雙不少。
劉向光一開始不同意。他覺得洗襪子太侮辱人了,不符合官兵平等的原則。
楊正說,政委,你搞思想教育比我強,但你不太懂這幫糙老爺們。
他們不怕挨批評,不怕寫檢討,但他們怕丟人,在新二團,拿倒數第一那比挨批評難受一百倍——誰不識字,全連都得跟著洗臭襪子,想想看,回去了人家連的人還不得找你麻煩?
這種來自戰友的壓力,比你做十次思想動員都管用。劉向光半信半疑地同意了。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第一個半個月結束時,各連的平均識字量都翻了一番。
拿了第一的是三連,連長笑得跟娶了媳婦似的,親自帶著人把大肥豬從後勤牽回來,在連部門口支了口大鍋,紅燒肉燉得滿村飄香。
其他連的戰士路過的時候眼睛都直了,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酸溜溜地說“不就是認幾個字嘛,有什麼了不起”,但說這話的人當天晚上背地裡咬牙多學了五個字。
拿了倒數第一的是七連。
七連長臉黑得像鍋底,帶著全連戰士去給三連洗臭襪子。
三連的戰士們排著隊把攢了半個月的臭襪子交出來,有的襪子硬得能立在地上,有的襪子破了洞露出大腳趾,每一雙都散發著難以形容的氣味。
七連的戰士們蹲在井邊洗了整整一上午,被路過的其他連隊戰士指指點點,有人還故意湊過來問“兄弟,襪子好洗不?我們連的要不要也幫洗洗?”
七連的戰士們一個個漲紅了臉,從此以後每天晚上七連的夜校出勤率全團第一,沒有一個人曠課。
在這種氛圍下,戰士們的學習熱情被徹底點燃了。
白天的訓練已經夠累的了——射擊、刺殺、投彈、戰術動作、班排協同、挖工事,一天下來渾身酸得像散了架。
但到了晚上,沒有人早睡。煤油燈下,老兵新兵趴在小馬紮上,用手指蘸著水在桌面上劃拉生字,嘴裡唸唸有詞。
不想學的,自然有戰友逼著學——誰不想學誰就是全連的罪人,因為你一個人拖了全連的後腿,下次洗襪子的就是你害的。
同班的戰士會把你從被窩裡拽出來,把識字本塞到你手裡,瞪著眼說“你今天認不夠五個字就別想睡覺”。
有人認字慢,班長就讓認字快的戰友一對一幫扶,睡覺前還要抽查一遍當天學的字,忘了哪個字就罰抄二十遍。
甚至上廁所的時候,蹲坑旁邊的土牆上都用刺刀刻著字,蹲在那裡沒事幹,抬頭就是“步槍”“子彈”“勝利”“殺敵”。
劉向光有天晚上從夜校出來,看見幾個戰士蹲在月光下用樹枝在地上劃字,嘴裡念著“中——國——人——民——八路軍——”,聲音粗啞但咬字清晰,念得磕磕絆絆,像剛學說話的娃娃。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忽然轉頭對楊正說,團長,你這個損招,還真的挺管用的。
楊正靠著門框雙手抱胸,看著那些蹲在月光下的戰士說,他們不是不想學,是以前沒有機會。有了機會,他們比誰都拼命。
在訓練和學習的間隙,楊正也沒讓鬼子消停。
正太鐵路從常寧村東南方向穿過,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急行軍半天能到。
這條鐵路是鬼子在晉中的重要運輸線,每天都有列車從太原方向開過來,拉著煤炭、鐵礦石、糧食、彈藥,運往石家莊和北平。
楊正隔三差五就派人去“幹一票”。
最初幾次收穫頗豐——搶到了整車的焦炭和鐵礦石,直接送到了安康山;還搶到過一車糧食,夠全團吃半個月。
鬼子很快反應過來,開始在鐵路沿線增派巡邏隊,又調了幾輛裝甲車沿線路來回巡弋。
但新二團可不是平常的八路,擁有步兵炮的,羅大山配合著趙大虎,直接將鬼子的裝甲列車和巡邏隊全部幹掉,他們當晚的煤炭運輸專列也被直接搶了。
從此之後,鬼子學乖了,晚上再也不敢走列車了,而白天更是派出飛機線上路上空盤旋掩護。
新二團的戰士看了半天,確實找不到下手機會。
楊正得知後也不急,只對下邊的幾個營長說了一句極簡短的話:“白天不行,就晚上。搶不了車,就斷路。”
趙大虎他們心領神會。
當天夜裡,輪值的二營帶著撬棍和鐵鍬就出發了。等到天快亮時,二營已經扛著拆下來的鐵軌和枕木回村了。
戰士們肩膀磨破了皮,手上全是鐵鏽,但臉上全是笑——這些鐵軌和枕木可是好東西,鐵軌送到安康山能煉成炮管,枕木劈了當柴火燒。
次日,一列滿載鐵礦石的列車在晨曦中緩緩前行,突然被迫停住,鬼子司機跳下來檢視路況,只往前走了百十米就倒吸一口冷氣——前方空蕩蕩的路基上什麼都沒有。
等到天大亮後巡邏隊趕來,看著眼前被扒得乾乾淨淨的路基,小隊長攥著軍刀的手都在發抖,但四周山頭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從那以後,這條鐵路就陷入了一種讓鬼子崩潰的迴圈:白天,飛機在頭頂盤旋,工兵們趴在路基上搶修,七手八腳地鋪上新鐵軌、釘上新枕木;
飛機剛飛走,還沒來得及收拾工具,天就黑了。
等天一黑,八路軍又來了,把剛鋪好的鐵軌又撬走了。
工兵小隊長在連續幹了半個月後直接病倒了——不是累的,是氣的。
楊正對這條鐵路的破壞不僅僅是搶物資,更是在掐鬼子的補給命脈。
他清楚得很,這些煤炭和鐵礦石運不出去,鬼子的兵工廠就缺原料;兵工廠缺原料,前方的彈藥供應就會出問題。
而鬼子的指揮部也清楚這條鐵路的重要性,但他們實在抽不出更多的兵力來保護它,只能在焦慮中看著鐵路每天修了又斷斷了又修。
這種僵局也就直接持續到了現在。
最後,美津美治郎在司令部裡對著鐵路運輸報告沉默了很久,最終只說了四個字:“暫停運輸。”
他在等,等開春後道路條件改善,等新的掃蕩兵力到位,等一個能徹底解決常寧村這顆釘子的時機。
但他不知道,他在等的時候,楊正也在等。
等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等部隊一天一天地壯大,等那個必然會到來的日子。
隨後時間又很快的到了3月3號,這天,有一件註定全國振奮的大事出現。
而一大早,楊正就守在了電臺旁邊。
從上個月起,陳旅長終於給他們派來了一個專業的報務員——姓齊,叫齊明遠,三十來歲,戴一副比劉向光還厚的圓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但手指一碰到發報鍵就快得像一陣風。
他還帶了一個密碼本和一套完整的電臺操作規程。從那天起,旅部、總部、新二團就成了一個能在無線電波中找到彼此的整體。
而為何提前守在電臺旁,是陳旅長打了電話過來告知的,讓他在今天9點,接收一個訊息。
不是打仗的訊息,是比打了勝仗更大的訊息。
這一說,楊正就明白了,所以他也特地將團內所有主要幹部都召集了過來。
劉向光站在他旁邊,陳孝全、趙大虎、曾大輝、羅大山、孫德勝幾個營長擠在門口。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心跳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齊明遠坐在電臺前,手指輕輕搭在開機鍵上,將其開啟,不需要密碼本——這條訊息,是要讓全世界都聽見的。
上午九時整。
一串清晰的電碼直接被接收到:
“第十八集團軍總部明電。中華民國二十八年一月二十日,我八路軍129師386旅所部新一團、新二團,於晉中常寧村一帶擊潰日軍獨立混成第四旅團主力,繳獲武器彈藥輜重不計其數。
此役,我軍生俘日軍獨立混成第四旅團旅團長村上清直少將。該戰俘目前已被安全轉移至後方,身體狀況良好,願將日寇之侵略暴行及戰場實情公之於眾。
此役之勝利,乃我敵後軍民浴血奮戰之成果,給予日寇‘不可戰勝’之神話以最沉重之打擊。
日寇所謂‘聖戰’,不過是對我華夏領土之野蠻侵略;日寇所謂‘皇軍不可辱’,已被我八路軍健兒踏為齏粉。
繳獲之詳細清單、村上清直之審訊記錄及戰場照片將於近期刊登於《新華日報》及延安各機關報,並通報全國各戰區,敬請各方關注。
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必將取得最後勝利!第十八集團軍總部。民國二十八年三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