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又富裕起來了
常寧村的清晨是被馬嘶聲吵醒的。
孫德勝蹲在騎兵營駐地門口的磨盤上,手裡端著一碗棒子麵糊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村口那條山道。
麵糊糊已經涼了,他一口沒喝,嘴角卻咧到了耳朵根。
山道上,一隊騎兵正朝村裡走來。不是新一團的,也不是新二團原有的騎兵——是生面孔。
五十來個人,每人牽著一匹戰馬,馬背上馱著行囊和用布包好的馬刀。
為首的是個落腮鬍子的大漢,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劈到下巴的刀疤,看著就兇。
他走到村口哨兵面前,聲音洪亮得震得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了起來:“原晉綏軍騎兵第三團二營四連,求新二團首長收留!”
哨兵還沒有接話,孫德勝已經從磨盤上跳下來了。
他把麵糊糊往旁邊的柴火堆上一擱,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圍著那大漢牽的戰馬轉了一圈。
那匹馬通體漆黑,四蹄雪白,鬃毛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澤,站在那裡不動如山,偶爾甩一下尾巴,肌肉在皮毛下滾動,像一匹用鋼鐵和絲綢摶成的雕塑。
“好馬。”孫德勝伸出手想摸馬脖子,那匹馬打了個響鼻,噴了他一手熱氣,卻沒有躲。
“性子也烈。”他又補了一句,眼睛裡的光更亮了。
絡腮鬍子大漢看著他那副愛不釋手的樣子,咧嘴笑了:“長官,這馬叫黑雲,跟了我三年了。跑起來不帶喘的,衝陣的時候比我都猛。”
“別叫長官。”孫德勝糾正他,“叫我營長。騎兵營營長孫德勝。”
大漢立正敬禮,動作乾脆利索:“是!營長!”
孫德勝讓孫明帶人去登記新來的騎兵和戰馬,自己繼續蹲在磨盤上,麵糊糊還是沒喝,但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今天是二月一號,從一月二十九號開始,連續四天了。
第一天來了四十八個騎兵,第二天來了五十三個,第三天來了四十七個,今天又來了五十二個。
每個人牽著一匹戰馬,全都是跟騎兵營現有戰馬同一個級別的頂級戰馬——高大、膘肥、爆發力強、耐力驚人。
孫德勝當了半輩子騎兵,騎過蒙古馬、騎過川馬、騎過繳獲的東洋大馬,但從沒見過這麼多好馬成批成批地往自己營裡送。
他覺得自己在做夢,掐過大腿,疼的,不是夢。
孫明登記完新兵,走過來蹲在孫德勝旁邊,從兜裡摸出半塊壓縮乾糧啃著,含混不清地說:
“營長,這四天加起來,新來的騎兵兄弟有兩百出頭了,好馬也有兩百多匹。加上咱們原來的一百八十人,咱騎兵營快四百號人了。”
“四百。”孫德勝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裡的得意壓都壓不住,“全是一等一的好馬,一等一的好騎手。老子現在拉出去,一個衝鋒能碾碎鬼子的一個步兵大隊。”
“那之前繳獲的那些偽軍戰馬怎麼辦?”孫明問,“還有近兩百匹呢,雖然比不上咱們現在騎的這些,但拉車馱貨也挺好使的。”
“偽軍的馬?”孫德勝撇了撇嘴,語氣裡的嫌棄毫不掩飾,“那些破馬,拉去後勤吧。
讓劉鐵鋼他們用,運糧食運彈藥,也算是物盡其用。咱騎兵營現在有了這些寶貝疙瘩,誰還騎那些次馬?一匹都不要了。”
孫明嘿嘿笑著,正要接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咳嗽。
那聲咳嗽不大,但很刻意——是那種“我已經站在這裡好一會兒了你們居然還沒發現我”的咳嗽。
孫德勝和孫明同時回頭,看見劉向光揹著手站在柴火堆旁邊,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口苦瓜,嘴角在抽搐。
“政委!”兩人趕緊站起來敬禮。
劉向光沒有回禮。
他走到那匹黑馬面前,繞著走了一圈。
他不懂馬,但他看得出來這馬好——好到他這個從來不在裝備問題上批評人的政委都忍不住想開口。
然後他又看了看磨盤上那碗已經涼透了、表面凝了一層薄膜的麵糊糊,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孫德勝。”劉向光的聲音很平靜,但孫德勝聽得出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
“有!”
“近兩百匹偽軍戰馬——比不上你們現在這些寶貝疙瘩,我知道。但放在別的部隊,那已經是頂好的戰馬了。你說不要就不要,全扔給後勤?”
劉向光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我們八路軍,以前講究的是艱苦樸素。一匹馬當兩匹用,一顆子彈掰成兩顆打。”
孫德勝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堆起一個討好的笑,但嘴上一點沒服軟。
他把胸膛一挺,指著村口那一排新到的戰馬,聲音裡滿是理所當然的底氣:“政委,話不是這麼說的。
您看看這些馬——這腿,這蹄,這腰身,這鬃毛。這是天生的戰馬!衝陣的時候比人還猛,跑起來鬼子的機槍都追不上。
有了這樣的好馬,誰還騎那些次馬?您讓我騎著偽軍的矮腳馬去衝鬼子的機槍陣地?馬跑不快,人就得死。這不是艱苦樸素的事,這是人命關天的事。”
劉向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著那些確實好得過分的戰馬,話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以前長征的時候,全軍團加起來也沒幾匹像樣的馬,馱炮的馬老得牙都掉光了,行軍的時候人推著炮走。
要是那時候有這些馬,也不至於犧牲了那麼多好戰士。
他沉默了一會兒,嘴巴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句:“行吧。偽軍那兩百匹送到後勤,我給劉鐵鋼打電話,讓他們派人來領。”
孫德勝和孫明對視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旱菸燻黃的牙齒。
劉向光轉身往回走,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戰馬,一邊走一邊嘟囔:“好馬配好兵,這話是沒錯。
但這也太好了,好得我心裡都不踏實了。哪來這麼多好馬?還一茬一茬地來,跟商量好了似的……”
他的吐槽聲被晨風吹散在騎兵營此起彼伏的馬嘶聲裡。
團部裡,楊正正坐在桌前翻看各營報上來的訓練進度。
劉向光掀開門簾走進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桌上那碗不知道是誰喝了一半的涼白開灌了一口,放下碗就開始吐槽:
“團長,你是沒看見孫德勝那個得瑟的樣。幾百匹好馬,從四天前開始,每天都有騎兵牽著好馬來投奔,他一匹一匹全收進騎兵營了。
之前繳獲的偽軍戰馬,他說看不上眼了,全扔給後勤。我說了他兩句,他倒好,反過來跟我講道理——說好馬能保人命。
他說的也沒錯,但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看了就來氣。那暴發戶的嘴臉,一點都沒有咱們八路軍艱苦樸素的樣子。”
楊正放下手裡的筆,笑了,給劉向光的碗裡重新倒上水,推過去。
他也不解釋——他知道這些戰馬是怎麼回事。系統召喚的,當然是頂級戰馬,當然是衝著新二團來的。
孫德勝得瑟沒錯,劉向光吐槽也沒錯。但這事沒法解釋。
等劉向光吐槽完,楊正才開口把話題引向正經事。
“政委,說說正事。現在全團三千多人了,新兵佔了一半多。雖然都是老兵底子,打過仗,見過血,但畢竟來自各個部隊——有晉綏軍的,有川軍的,有東北軍的,還有一些是地方保安團打散了收攏過來的。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背景,不同的習氣,不同的作戰風格。短時間內必須把他們擰成一股繩,形成統一的紀律和統一的戰術動作。不然人數再多也是一盤散沙。”
劉向光收起臉上的憤憤,正色起來。“這事我考慮過。”
他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思想工作我來抓。
我打算先在各營成立士兵委員會,讓老兵帶新兵,一對一幫扶。每天晚上出完操之後,各連指導員組織大家學習。
同時搞一個掃盲夜校——不需要太多,每天抽半個時辰,認識幾個字,能看懂標語,能寫自己的名字,能讀簡單的作戰命令。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窮苦出身,沒念過書,以前沒有機會,現在在咱們新二團,應該給他們這個機會。”
楊正點了點頭。“掃盲這個事想得周到。打仗不能光靠勇敢,還得靠腦子。
認識字的兵,學戰術動作都快一些。以後有條件了,咱們還可以辦個培訓班,培養自己的班長、排長。
一個部隊能不能打,不光看裝備、看士氣,還看基層骨幹的素質。這個道理,政委你比我懂。”
“那當然。”劉向光把筆記本合上,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那雙疲憊的眼睛裡閃著光,“這事就交給我。你在訓練和作戰上多操心,思想工作和教育我來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