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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武鄉以東,王家嶺。

772團的臨時指揮部裡,程瞎子蹲在戰壕邊沿,舉著望遠鏡,盯著對面鬼子的陣地。他已經盯了好一陣子了,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

今天中午過後,鬼子的營地就熱鬧起來了。不是進攻前的熱鬧——是收拾東西的熱鬧。

帳篷拆了,彈藥箱搬上騾馬,重機槍分解裝馱,士兵們列隊,往西邊開拔。

撤退。

程瞎子放下望遠鏡,扭頭看著蹲在旁邊的楊政委:“老楊,你怎麼看?”

楊政委也舉著望遠鏡在看。他放下望遠鏡,眉頭皺得跟程瞎子一樣緊:“撤退。而且是全線撤退。不是佯動,是真撤。”

程瞎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在戰壕裡來回踱步。走了幾個來回,停下來,雙手叉腰,望著鬼子撤退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

“為什麼?”他開口了,像是在問楊政委,又像是在問自己,“鬼子打得好好的,怎麼突然撤了?咱們又沒打疼他們。”

楊政委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也望著那個方向。他想了一會兒,緩緩開口:“不是咱們打疼的。”

程瞎子扭頭看著他。

楊政委繼續說:“咱們這邊的鬼子,被咱們拖著走,但建制完整,彈藥充足,不像是打不下去的樣子。他們撤,不是因為咱們。”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是因為別的方向。”

程瞎子的眼睛猛地亮了:“常寧村?”

楊政委點了點頭:“只有這一種解釋。常寧村那邊打出了結果,而且是好結果——好到鬼子不得不把其他方向的兵力撤回去。不然沒法解釋他們為什麼突然放棄掃蕩。”

程瞎子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蹲下來,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劃了幾道又扔掉,站起來,拍了拍手。

“打電話。”他說,“給旅部打電話。問問常寧村到底怎麼樣了。”

楊政委轉身走進指揮部。電話機擺在桌上,他拿起話筒,搖了搖手柄。

等待的時間不算長,但程瞎子在戰壕邊沿蹲著,一根接一根地抽著菸捲,菸頭扔了一地。

楊政委從指揮部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震驚,有佩服,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程瞎子站起來,盯著他:“怎麼說?”

楊政委走到他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然後,他的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旅部證實了。常寧村方向,新一團和新二團聯合作戰,擊潰了日軍獨立混成第四旅團主力。斃傷日偽軍——四千以上。擊斃日軍——超過兩千。”

程瞎子的菸捲從嘴裡掉了下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風吹過來,吹動他敞開的衣衿,吹動地上那片菸頭。他沒有動。

楊政委繼續說:“二十八輛坦克,全部被焚燬。八門步兵炮,全部被炸燬。偽軍一個團,基本被俘。鬼子旅團指揮部,被騎兵端了。”

程瞎子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想說什麼,但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楊正……和李雲龍?”

楊政委點了點頭。

程瞎子慢慢蹲下來,撿起那根掉落的菸捲,吹了吹上面的土,叼回嘴上。

劃火柴的手在微微發抖,劃了三下才划著。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被風吹散。

“他孃的。”他罵了一句,聲音很低,低得像自言自語,“兩千多鬼子。二十八輛坦克。指揮部都讓人端了。”

他抬起頭,看著楊政委,眼睛裡有佩服,有羨慕,還有一絲不甘:“老楊,你說,咱們772團是386旅的主力團。從成立到現在,打過的仗不比他們少。怎麼他們就能打出這種仗,咱們就……”

他沒有說下去。

楊政委在他旁邊蹲下,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認真:“老程,咱們也不差。

鬼子被咱們拖在王家嶺兩天兩夜,進退不得。咱們拖住了一個聯隊,讓他們沒法去增援常寧村。

沒有咱們在這兒拖著,楊正那邊壓力會大得多。這一仗,有咱們一份功勞。”

程瞎子抽著煙,沒有說話。但楊政委看得出來,他聽進去了。

煙抽完了。程瞎子把菸頭摁在泥土裡,用力碾了碾,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的臉色恢復了平靜,眼神恢復了堅定。

“傳令。”他的聲音恢復了營長的威嚴,“鬼子撤了,咱們也不能閒著。派出偵察班,盯住他們的撤退路線。

其他人,收拾東西,準備轉移。鬼子這次吃了大虧,肯定要報復。咱們得換個地方,不能讓他們找到。”

楊政委點了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程瞎子站在戰壕邊沿,望著常寧村的方向。那裡很遠,看不見。但他知道,在那個方向,有兩個團,兩個團長,剛剛打了一場足以寫進戰史的勝仗。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楊正,李雲龍。”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好樣的。”

……………

襄垣以北,獨立團駐地。

孔捷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舉著望遠鏡,盯著山下那條蜿蜒的山道。

鬼子的隊伍正沿著山道往西撤,排成一行,像一條土黃色的長蛇。步兵、騾馬、大車,浩浩蕩蕩,但井然有序。

撤退。

孔捷放下望遠鏡,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當兵這麼多年,一眼就能看出敵人是真撤還是假撤。

山下那些鬼子,是真撤。撤得從容,撤得有序,撤得一點不拖泥帶水。

為什麼?

他扭頭看著蹲在旁邊的沈泉:“沈泉,你怎麼看?”

沈泉也舉著望遠鏡在看。

他放下望遠鏡,撓了撓腦袋,也是一臉困惑:“邪門。鬼子跟咱們糾纏了好幾天,雖然沒佔到便宜,但也沒吃大虧。怎麼突然就撤了?”

孔捷站起來,把望遠鏡往胸前一掛,叉著腰,望著山下那條土黃色的長蛇,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是咱們打跑的。”他終於開口了,聲音篤定,“咱們這點兵力,這點火力,拖住他們行,打跑他們——不夠。”

他轉過身,看著沈泉:“是別的地方打出了結果。逼得他們不得不撤。”

沈泉的眼睛亮了:“常寧村?”

孔捷點了點頭。他大步走回臨時指揮部——一個用樹枝和偽裝網搭起來的棚子——拿起電話,搖了搖手柄。

“接旅部。”

等待的時間不算長。孔捷握著話筒,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興奮,從興奮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放下話筒,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沈泉急了:“團長,到底怎麼了?常寧村那邊怎麼樣了?”

孔捷轉過身看著他。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了他嘴角那抹壓都壓不住的笑意,也照出了他眼睛裡那團跳動的光。

“常寧村,打贏了。”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新一團和新二團,聯合作戰。

擊潰了鬼子一個旅團的主力。斃傷日偽軍四千以上,擊斃日軍超過兩千。二十八輛坦克,全部燒了。指揮部,端了。”

沈泉的嘴巴張開了。他站在那裡,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兩千……”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兩千多鬼子?二十八輛坦克?”

孔捷點了點頭。

沈泉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蹲下來,從兜裡摸出根菸卷叼在嘴上,劃火柴的手在發抖,劃了兩下才划著。

他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孔噴出來,被風吹散。

“團長,”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楊正和李雲龍……他們是怎麼打的?”

孔捷在他旁邊蹲下,也點了根菸。兩人蹲在棚子外面,抽著煙,望著山下那條漸漸遠去的土黃色長蛇。

“不知道。”孔捷的聲音很低,低得像自言自語,“但肯定不容易。二十八輛坦克,那是什麼概念?咱們獨立團,連一門像樣的炮都沒有。碰上坦克,只能拿命填。他們能把二十八輛坦克全燒了,肯定有絕招。”

他抽了口煙,緩緩吐出:“楊正那小子,我見過。年輕,精神,眼睛裡有東西。

李雲龍那狗日的就不用說了,老狐狸一條。這兩個人湊在一起,鬼子不倒黴才怪。”

沈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但更多的是佩服。

“團長,說實話,我以前不太服楊正。一個新成立的團,憑什麼裝備比咱們好,繳獲比咱們多?現在服了。兩千多鬼子,二十八輛坦克——換咱們,打不出來。”

孔捷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他心裡想的一樣。

服了。

真服了。

不是服楊正的裝備,是服他能打出這種仗。裝備好是一回事,能用好裝備打出這種戰績,是另一回事。

他站起來,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傳令。”他的聲音恢復了團長的威嚴,“鬼子撤了,咱們也不能閒著。派出偵察排,盯住他們的撤退路線。

其他人,收拾東西,準備轉移。鬼子這次吃了大虧,肯定要報復。咱們得挪個窩,不能讓他們找到。”

沈泉站起來,應了一聲,轉身去傳達命令。

孔捷站在山坡上,望著常寧村的方向。那裡很遠,看不見。

但他知道,在那個方向,有一支和他們穿著一樣軍裝的部隊,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山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寒意,吹動他的衣角。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大步走回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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