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狂轟濫炸
無名高地，一營陣地。
日軍的試探進攻還在繼續，小股部隊像蒼蠅一樣在陣地前轉來轉去。一營的戰士們早就摸清了他們的套路，該打的時候打幾槍，不該打的時候連頭都不露。
一連長蹲在戰壕裡，嘴裡叼著根草棍，百無聊賴地看著遠處那些鬼子的身影。他正想跟身邊的戰士說句什麼，忽然——
“嗡嗡嗡嗡——！！！”
遠處天際，傳來一陣沉悶而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如同悶雷滾過天際！
一連長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六個小黑點出現在東北方向的天空中，正在迅速變大。那熟悉的輪廓，那刺耳的轟鳴，那越來越清晰的雙翼……
“他孃的！”一連長騰地站起來，破口大罵，“鬼子的飛機！六架！這是要把咱們陣地炸平啊！”
戰壕裡，戰士們的臉色都變了。他們雖然都是老兵，打過不少仗，但直面飛機轟炸，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巨大的心理壓力。
然而，一連長罵完之後，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嘲諷，幾分得意：
“嘿嘿……鬼子這是打錯主意了。想炸咱們？炸去吧！看你能炸著個啥！”
他轉身就往後跑，一邊跑一邊喊：“副團長！鬼子飛機來了！”
…………
陳孝全早就看到了。
他站在觀察哨裡，舉著望遠鏡，盯著那六架越來越近的轟炸機，嘴角反而勾起一絲笑意。
“來得還挺快。”他喃喃道，然後轉身，對身邊的通訊員下令：
“通知各連，按預定方案，立即轉移！”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戰壕裡，戰士們沒有慌亂。他們早就演練過無數次，知道該怎麼做。
幾挺九二式重機槍被迅速從掩體裡推出來，架在早就準備好的冰橇上。幾個戰士同時發力，用力一推——
“嗖——”
冰橇在光滑的冰道上飛速滑行，沿著蜿蜒的通道，眨眼間就消失在陣地後方。
輕機槍更簡單。機槍手們扛起機槍，彎著腰，順著交通壕快速後撤。那些交通壕挖得彎彎曲曲，每隔一段就有岔路，直通後方的隱蔽點。
戰士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失在陣地深處。
不到五分鐘，原本熱火朝天的陣地上，就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二三十個人。
…………
陳孝全站在觀察哨裡，最後掃了一眼陣地。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三排長林滿倉。
林滿倉正帶著二十幾個戰士，分散在各個戰位，偶爾冒出頭來，朝遠處的日軍放幾槍。他們的動作不緊不慢，很是從容。
陳孝全貓著腰，快速跑到林滿倉身邊。
“滿倉！”他壓低聲音道。
林滿倉回過頭，咧嘴一笑：“副團長！”
陳孝全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二十幾個戰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們留下，任務清楚嗎？”
林滿倉點點頭，收起笑容，正色道：“清楚。第一，讓鬼子知道陣地上還有人，別讓他們懷疑。第二，觀察鬼子的動向。一旦他們步兵進攻，立即發訊號。”
陳孝全點點頭，又叮囑道：“貓耳洞都挖好了，撐不住就躲進去。鬼子炸完一波，肯定會停一會兒，那就是你們觀察的機會。”
林滿倉咧嘴笑了：“副團長，您放心吧。咱們這二十幾個，都是老兵油子，知道怎麼保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算保不住，也值了。弄死一個夠本，弄死兩個賺一個。”
陳孝全看著他，忽然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著回來。”他沉聲道。
林滿倉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陳孝全轉身，貓著腰，迅速消失在交通壕深處。
…………
天空中，六架九七式輕型轟炸機正在下降高度。
一千米……八百米……六百米……
飛行員們俯視著下面那道光禿禿的山樑，嘴角帶著輕蔑的笑容。這種高度，這種速度，這種沒有任何防空火力的目標，簡直就是靶場訓練。
“投彈準備！”長機的飛行員下令。
六架轟炸機排成一字長蛇陣，依次進入轟炸航線。
“轟——！！！”
第一枚航空炸彈脫離彈艙，呼嘯著向下墜落！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六架飛機，每架四枚五十公斤航空炸彈，總共二十四枚炸彈，如同冰雹般砸向無名高地！
“轟轟轟轟——！！！”
爆炸的巨響震耳欲聾！火光沖天而起，泥土、碎石、硝煙混雜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沖天的煙柱！整個無名高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反覆揉捏，劇烈顫抖！
五十公斤的航空炸彈，威力遠超普通的炮彈。
每一枚炸彈落下，都能炸出一個直徑五六米的大坑，衝擊波能掀翻幾十米外的物體。
彈片橫飛，嗖嗖作響，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濺！
林滿倉在炸彈落下的瞬間，已經一頭扎進了身邊的貓耳洞裡。
說是貓耳洞，其實就是一個挖進山體的小洞穴，只能容納兩三個人蜷縮在裡面。洞口用木頭和泥土加固，頂上覆蓋著厚厚的土層。
他蜷縮在裡面，雙手捂住耳朵，張大嘴巴，感受著地面劇烈的震動。頭頂的泥土簌簌往下掉，落了他一身一臉。
每一次爆炸，都像有人在他耳邊狠狠敲了一下鑼，震得他頭暈眼花。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但他希望自己活著。
因為還有任務。
…………
遠處，日軍陣地上，佐佐木次郎站在高坡上，舉著望遠鏡，看著那道被硝煙和火光完全覆蓋的山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猙獰。
“吆西……吆西！”他喃喃道，眼中滿是興奮的光芒，“炸！狠狠地炸！讓那些土八路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戰爭！”
副官在旁邊附和道：“聯隊長英明！這樣的轟炸強度，別說那些泥腿子了，就是帝國精銳也扛不住！”
佐佐木放下望遠鏡，轉身對炮兵指揮官道：
“小野君，準備好了嗎？”
小野大尉立正低頭：“嗨依！各炮已準備就緒，就等航空兵轟炸結束。根據之前的觀察記錄，我們已經標定了敵軍八個重火力點的位置。只要轟炸一停，立即開火，把那些火力點一個一個敲掉！”
佐佐木滿意地點點頭，重新舉起望遠鏡，望向那片被硝煙籠罩的山樑，嘴角帶著殘忍的笑意：
“區區八路軍，怎麼知道和明白帝國真正的實力呢？就讓他們在爆炸中滅亡吧——也算是他們的榮幸了。”
…………
天空中，轟炸機還在肆虐。
二十四枚炸彈全部投完後，六架飛機並沒有立刻離開。它們降低高度，開始用機載的重機槍對地面進行掃射。
“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從空中傾瀉而下，打得地面塵土飛揚，碎石亂濺。那些彈頭威力巨大，打在岩石上能崩下一大塊，打在戰壕上能直接把土牆打塌。
掃射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六架飛機輪番俯衝，輪番掃射，彷彿要把所有的彈藥全部傾瀉在這道小小的山樑上。
然後，它們終於拉起機頭，揚長而去，消失在遠處的天際。
轟鳴聲漸漸遠去，戰場重新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
無名高地上，一片狼藉。
原本挖得整整齊齊的戰壕，現在已經面目全非。到處都是彈坑，到處都是被炸塌的土牆，到處都是散落的碎石和焦黑的泥土。
硝煙緩緩飄散，露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大坑。
林滿倉從貓耳洞裡爬出來，渾身都是泥土，臉上黑一道白一道，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晃了晃腦袋，扶著洞壁站直身體，四下張望。
他活著。
他居然活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血正順著手肘往下滴，但只是皮外傷。身上其他地方，竟然完好無損。
“他孃的……運氣真好……”他喃喃道，然後想起什麼，趕緊看向周圍。
“都出來！快出來！”他壓低聲音喊道。
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身影，從各個貓耳洞裡鑽出來。二十幾個人，有的捂著胳膊，有的瘸著腿，有的滿臉是血，但大多數都還活著。
林滿倉清點了一下人數。
二十一個。
少了六個。
他的喉嚨動了動，目光掃過那些被炸塌的貓耳洞，默默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沒時間悲傷。
他深吸一口氣，貓著腰，迅速爬到前沿，舉起望遠鏡，向山下望去。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山腳下，土黃色的身影正在迅速集結。
不是偽軍，是清一色的日軍步兵！整整兩個中隊，至少四百人！他們排著整齊的佇列，刺刀在硝煙中閃著寒光，正準備向山上推進！
這一次，沒有偽軍在前，全部是鬼子。
他們這是要一鼓作氣，拿下陣地！
林滿倉的心跳瞬間加速。他迅速掃了一眼那些鬼子的動作——隊形密集，推進迅速，顯然是想趁轟炸剛剛結束、陣地上的守軍還沒緩過勁來的時候，一舉衝上來。
他轉身，衝身後的戰士低聲道：“鬼子來了！兩個中隊！準備手榴彈！”
戰士們迅速分散到各自的戰位，從腰間摸出手榴彈，擰開蓋子，把拉環套在手指上。
林滿倉自己則迅速爬到一處相對隱蔽的位置，從懷裡掏出一面小小的紅旗，衝著後方用力揮動。
那是訊號。
陣地還在，鬼子來了。
…………
常寧村後方的高地觀察所裡。
楊正舉著望遠鏡，盯著無名高地的方向。硝煙漸漸散去，他看到了那面揮動的紅旗。
他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羅大山。”他開口。
羅大山早就站在他身邊，眼睛一直盯著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陣地。聽到楊正叫他，他立刻湊過來：“團長！”
楊正指著遠處那些正在向山上推進的日軍，緩緩道：
“步兵炮準備好了吧？”
羅大山咧嘴一笑，那笑容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團長放心！四門炮，全部就位！炮彈上膛，就等您一聲令下！”
楊正點點頭，繼續舉起望遠鏡，觀察著那些鬼子的動向。兩個中隊，四百多人，推進速度很快，隊形也很密集。
顯然，他們是覺得陣地上的守軍已經被炸得差不多了，想一鼓作氣衝上來。
“你說，鬼子的指揮官現在在想什麼？”楊正忽然問。
羅大山愣了愣，想了想，道：“肯定在想著，這回一定能拿下陣地了唄。”
楊正笑了：“對。他覺得自己贏定了。飛機炸了，步兵快衝上來了，咱們的人應該死的死，逃的逃了。”
他放下望遠鏡，看向羅大山，眼中閃著銳利的光芒：
“那就讓他繼續這麼想。等他覺得勝券在握的時候，咱們再給他來個驚喜。”
羅大山眼睛一亮：“團長，您是說……”
楊正指向日軍隊伍的最後方：“看到沒有？兩個中隊的鬼子，全部壓上來了。他們後面，就是空檔。等他們衝到半山腰，你的炮，給我對準後面打。”
羅大山愣了一下：“打後面？不打前面？”
楊正搖搖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前面有一營。陳孝全不會讓他們衝上來的。你的炮，給我把他們的退路炸斷。讓他們進不得，退不得，只能在一營的陣地前等死。”
羅大山的眼睛越來越亮，最後狠狠一拍大腿：
“團長，我明白了！這是要關門打狗！”
楊正點點頭，重新舉起望遠鏡，望向那片即將迎來血戰的山樑。
“去吧。等我訊號。”
羅大山重重敬禮，轉身就跑。
…………
無名高地上，林滿倉趴在戰壕邊緣，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日軍。
兩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他的手心裡全是汗，但眼睛一眨不眨。
“排長，打不打？”旁邊的戰士低聲問。
林滿倉搖搖頭，壓低聲音：“再等等。放近了打。”
八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他猛地舉起手，然後狠狠向下一揮：
“手榴彈！扔！”
二十多顆手榴彈同時脫手，划著弧線落入日軍佇列！
“轟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在日軍佇列中炸開！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鬼子瞬間被炸翻，慘叫聲、驚呼聲混成一片！
“打！”
林滿倉一聲令下，二十多支步槍同時開火！子彈呼嘯著射向那些被炸得暈頭轉向的鬼子！
然而，鬼子的反應很快。他們迅速散開，就地臥倒，開始還擊。密集的子彈打在戰壕邊緣，濺起一串串泥土。
“排長！鬼子太多了！”一個戰士喊道。
林滿倉咬著牙，沒有回答。他回頭看了一眼後方——
副團長，您可快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