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酣暢淋漓的反擊
山下，日軍進攻隊伍中段。
帶隊進攻的是第104聯隊第三大隊第八中隊中隊長——渡邊浩二中尉。他趴在一塊岩石後面，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那道還在噴吐火舌的戰壕。
“八嘎……”他低聲罵了一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戰況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按照聯隊長的判斷，經過航空兵和炮兵的輪番轟炸，那道陣地上就算還有人，最多也就剩下幾個殘兵敗將。可現在看來，他們的火力依然很猛，至少還有二十多人在抵抗！
而且，他們投彈的距離、射擊的準度，都不像是被炸懵的樣子。
但渡邊已經沒有退路了。
兩個中隊的兵力，聯隊長親自壓陣，旅團長在後督戰，如果拿不下這道陣地，他渡邊浩二還有什麼臉面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間的軍刀，刀尖直指前方那道硝煙瀰漫的山樑，嘶聲吼道：
“第三中隊的勇士們！敵人已經被炸得差不多了！他們只剩幾個殘兵！衝上去，殺光他們！為大日本帝國立功的時候到了！天皇陛下萬歲！衝啊——！”
“板載——！！！”
鬼子兵們被這一番話激得熱血上頭，嚎叫著從地上爬起來，端著刺刀就往上衝！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鬼子，一邊衝一邊從腰間摸出香瓜手雷，在頭盔上用力一磕，狠狠扔向戰壕！
“轟轟轟！”
手雷在戰壕邊緣炸開，濺起一串串泥土！
緊接著，更多的鬼子開始投彈！幾十顆手雷如同冰雹般砸向一營陣地，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連成一片！
……………
戰壕裡，林滿倉被一顆手雷的衝擊波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掙扎著爬起來，晃了晃腦袋，就看見身邊的戰士一個接一個倒下。
“小胡！”他嘶聲喊道。
一個年輕的戰士趴在戰壕邊緣，混身是血，已經沒了動靜。
“老張！”
另一個老兵捂著胸口，緩緩滑倒，眼睛還睜著，但已經沒了呼吸。
林滿倉的眼睛瞬間紅了。
“排長！”旁邊一個戰士爬過來，滿臉是血，聲音都在發抖，“鬼子要上來了！咱們……咱們頂不住了！”
林滿倉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眼睛瞪得血紅：
“頂不住也要頂！咱們不能退！”
他鬆開手，扶著戰壕壁站起身，掃視著周圍還活著的戰士——不到十個了，個個帶傷。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堅定：
“弟兄們，聽我說。在以前，咱們退了，東北丟了，華北丟了，南京也丟了。咱們還能往哪兒退？往後再退，就是咱們的家鄉，就是咱們的父老鄉親！”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
“咱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這道陣地上！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讓鬼子知道，中國人不是好欺負的！”
剩下的幾個戰士互相看了看，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裡有悲壯，有決絕，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豪邁。
“排長說得對！咱早就賺夠本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老子從軍兩年，殺了不下五個鬼子，早賺了！”
“哈哈哈！那就跟他們拼了！”
他們握緊手中的槍，摸出最後一顆手榴彈，準備最後的決戰。
就在此時——
“嗖——嗖——嗖——！！！”
他們的頭頂，突然飛躍過大量的手榴彈！不是一顆兩顆，而是幾十顆！密密麻麻，如同飛蝗過境，划著弧線向山下飛去！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炸雷般響起：
“趴下！我們來了——！！！”
林滿倉渾身一震，猛地回頭——
灰色的浪潮，正在從後方湧來！陳孝全身先士卒，端著槍，帶著一營的大部隊，正沿著交通壕飛奔而來！
“副團長！”林滿倉的眼眶瞬間熱了。
他來不及多想，一把將身邊的戰士按倒在地，自己也趴了下去。
下一秒——
“轟轟轟轟——！！！”
那幾十顆手榴彈同時在日軍佇列中炸開！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慘叫聲響徹山谷！
但這只是開始。
幾乎在同一時刻，後方傳來四聲沉悶的轟鳴——
“咚！咚！咚！咚！”
四門九二式步兵炮，同時開火！
70毫米的高爆彈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精準地砸在日軍進攻部隊的後方！
“轟轟轟轟——！！！”
四團巨大的火球在日軍後方炸開！正準備往前衝的後續部隊瞬間被炸得人仰馬翻！
緊接著第二輪、第三輪——
炮彈一發接一發，在日軍的退路上炸出一道死亡的封鎖線！
…………
日軍進攻部隊，被夾在了中間。
前面，是鋪天蓋地的手榴彈。
後面，是精準致命的炮火覆蓋。
只有中間那一小段，暫時還是安全的。
但這安全，只持續了幾秒鐘。
“一營的！進入陣地——！”
陳孝全一聲令下，三百多名一營戰士如同潮水般湧入戰壕！
十挺九二式重機槍被迅速架設起來，冰冷的槍口對準了山下那些慌亂中的鬼子！
三十多挺歪把子輕機槍，在陣地前沿一字排開！
三十多具八九式擲彈筒，被炮手們穩穩架好！
三百多條三八大蓋，從戰壕邊緣探出頭來，黑洞洞的槍口閃爍著死亡的光芒！
陳孝全站在戰壕中央，手中的駁殼槍高高舉起，然後狠狠向下一揮：
“開火——！！！”
“噠噠噠噠——！！！”
十挺重機槍同時怒吼！十條火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狠狠掃向山下那些鬼子！
“噠噠噠噠——！！！”
三十多挺輕機槍加入合唱！彈雨如同潑水般傾瀉而下，打在人體上爆開團團血霧，打在岩石上濺起串串火星！
“嗵！嗵！嗵！”
三十多具擲彈筒開始咆哮！榴彈划著彎曲的彈道，精準地落入那些試圖組織抵抗的鬼子群中！
“砰！砰！砰！”
三百多條三八大蓋同時開火！密集的子彈如同飛蝗般射向那些驚慌失措的日軍！
那火力密度，堪稱鋪天蓋地！
山下，那兩個中隊的日軍瞬間被打懵了。
他們剛剛還在慶幸自己衝得快，避開了後方的炮火。他們剛剛還在幻想著衝上陣地，建立功勳。
下一秒，他們就被淹沒在鋼鐵與烈焰的海洋中。
慘叫聲、哀嚎聲、驚呼聲，混雜在密集的槍炮聲中，奏響了一曲死亡的交響樂。
……………
常寧村後方的高地觀察所裡，羅大山舉著望遠鏡，看著這一幕，興奮得滿臉通紅。
“哈哈哈！爽！真他孃的爽！”他忍不住大聲吼道，聲音都變了調，“鬼子絕對沒想到吧？他們以為咱們的炮被炸了，結果呢？幾箱手榴彈和一點炸藥，就把他們騙得團團轉！”
旁邊的炮手們也興奮得不行，一邊裝彈一邊七嘴八舌地誇：
“營長，您這招瞞天過海可真是高！”
“就是！鬼子現在肯定在罵娘呢！他們那些炮彈，全打在空地上！”
“哈哈哈！讓他們罵！罵得越狠，越解氣！”
羅大山笑罵了一句：“少拍馬屁！給老子繼續轟！對準那些想跑的，一個也別放過！”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盯著山下那些狼狽逃竄的日軍，眼中閃著嗜血的光芒：
“打！狠狠地打！今天，要讓這幫鬼子知道，什麼叫——關門打狗！”
……………
山下，渡邊浩二徹底懵了。
他趴在一個彈坑裡，渾身是血，耳朵嗡嗡作響。身邊計程車兵一個接一個倒下，慘叫聲、哀嚎聲不絕於耳。
他想不通。
明明航空兵炸了那麼久，明明炮兵也轟了那麼久，那道陣地上怎麼還會有這麼多人？
那些重機槍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那些輕機槍、那些擲彈筒，怎麼好像比剛才還多？
還有那些該死的炮——它們不是已經被炸掉了嗎？它們怎麼會又響了？
他掙扎著爬起來，嘶聲吼道：“撤退！撤退！往後退！”
但他的聲音，淹沒在密集的槍炮聲中，根本傳不了多遠。
而那些試圖往後跑計程車兵，剛跑出幾步，就被後方的炮火炸成了碎片。
前有槍林，後有彈雨。
這兩個中隊的日軍，已經被困在中間，無處可逃。
…………
遠處，佐佐木次郎站在高坡上，舉著望遠鏡，整個人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不敢相信。
他親眼看著那兩個中隊計程車兵，如同割麥子般一片片倒下。他親眼看著那些八路軍從戰壕裡冒出來，架起比之前更多的機槍，打出比之前更猛的火力。
他僵硬地扭過頭，看著身邊的副官，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他們的炮……不是已經被炸掉了嗎？”
副官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佐佐木繼續問，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嘶啞：
“他們的陣地……都快被夷為平地了，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活著？他們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還有那些重機槍……那些重機槍不是應該被炸掉了嗎？為什麼又出現了？！”
副官低著頭，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佐佐木死死盯著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但最終，他沒有發作。
因為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山下的那兩個中隊，是他計程車兵。他還活著的人，還在那裡掙扎求生。
他必須把他們救回來。
佐佐木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瘋狂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冷靜。
“小野大尉。”他沉聲道。
炮兵指揮官小野立刻跑過來，立正低頭：“聯隊長！”
“立刻重新定位敵軍的炮兵陣地！”佐佐木指著常寧村後方那片區域，“剛才他們開火的位置，記錄下來沒有？”
小野點頭：“已經記錄！根據火光和煙霧判斷，敵軍的炮兵陣地應該在……”
“我不需要知道他們在哪！”佐佐木打斷他，聲音冰冷如鐵，“我只需要你把他們逼停！哪怕打不準，也要給我打！用最快的射速，用最多的炮彈，讓他們不敢再開火！”
小野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
聯隊長不是要炸掉對方的炮，是要用炮火壓制，讓對方的炮兵不敢抬頭，從而為山下那些士兵開啟一條退路！
“嗨依！”
小野轉身就跑。
很快，日軍的炮兵陣地再次響起轟鳴——
“咚！咚！咚！咚！”
十二門步兵炮同時開火，炮彈砸向羅大山他們剛才開火的大概位置！
…………
常寧村後方的高地觀察所裡，楊正和劉向光並肩而立。
遠處的炮聲隱隱傳來，但楊正臉上沒有絲毫驚慌。
劉向光看著那邊升起的煙塵，輕聲道：“鬼子的炮兵反應挺快。”
楊正點點頭，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不快點，那兩個中隊的鬼子就全沒了。佐佐木這是想用炮火壓制咱們的炮兵，給山下那些人開條路。”
劉向光看著他，笑道：“你不擔心？羅大山那邊……”
楊正擺擺手：“不用擔心他。那小子精著呢，打完就跑，鬼子想炸他，門兒都沒有。”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對了，毛大栓那邊，有訊息了嗎？”
劉向光點點頭：“剛收到他派人送來的情報。鬼子的輜重隊已經過了黑石嶺，正在往這邊走。護送兵力大約一箇中隊，加上三百多偽軍，走得挺慢。”
楊正眼睛一亮，隨即又壓了下去，繼續問：“孫德勝那邊呢？”
劉向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騎兵營昨晚就出發了，現在應該已經在指定位置隱蔽好了。毛大栓派了人給他們帶路，等輜重隊一到，他們就從側後殺出去。”
楊正滿意地點點頭，轉身看向遠處那片硝煙瀰漫的戰場，眼中閃著深邃的光芒。
“等佐佐木把注意力全放在這邊，等他把所有牌都打出來……”
他沒有說完，但劉向光已經明白了。
他站在楊正身邊，同樣望向那片戰場，輕聲道：
“毛大栓那邊還傳來一個訊息。”
“說。”
“從偽軍俘虜嘴裡，咱們終於弄清楚進攻咱們的這支鬼子到底是什麼來路了。”
劉向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第一〇八師團第104聯隊，聯隊長佐佐木次郎大佐。這人號稱‘屠夫’，在華北製造過多起慘案，手上沾滿了中國人的血。”
楊正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漸漸變得冰冷。
“佐佐木次郎……第104聯隊……”他把紙還給劉向光，“好。記住了。”
劉向光看著他，忽然問：“團長，你是不是已經有計劃了？”
楊正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遠處那道山樑，緩緩道：
“讓他先打著。等他把力氣使完了，把牌出光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咱們再送他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