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摧枯拉朽
無名高地下方，日偽軍的進攻序列正在緩緩推進。
最前面的是一個連的偽軍，大約一百二十人。他們端著槍，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但動作並不算太謹慎——畢竟，剛才那二十分鐘的炮擊，他們可是親眼看著的。
十二門步兵炮輪番轟擊，那道山樑都快被削平了，上面就算有八路軍，估計也剩不下幾個活人。
“快！快跟上！”偽軍連長揮舞著手槍，催促著，“衝上去，搶個頭功！皇軍說了，誰先衝上陣地，賞大洋一百！”
偽軍們的眼睛亮了。一百大洋，夠娶個媳婦了。
他們的腳步加快了，隊形也變得散亂起來，爭先恐後地往上爬。
在他們身後大約五十米處，一箇中隊的日軍正不緊不慢地跟著。
帶隊的日軍中隊長名叫渡邊一郎，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兵。他眯著眼，盯著前面的偽軍，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聯隊長佐佐木大佐的命令很清楚——讓偽軍走在前面。有埋伏，他們先死；沒埋伏，他們衝上去消耗殘存八路軍的彈藥，最終功勞也是他們皇軍的。
“中隊長，咱們要不要跟緊點？”一個小隊長低聲問。
渡邊搖搖頭：“不用。讓那些支那人先去探路。等他們把八路軍殘存的火力引出來，咱們再上。”
小隊長點點頭，不再說話。
日軍的隊伍走得更慢了，與偽軍之間的距離拉大到了一百米。
…………
無名高地上，一營的戰士們趴在戰壕裡，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偽軍。
陳孝全趴在前沿觀察哨裡，眼睛死死的盯著他們，耳朵豎著，隨時聽著上空的動靜。
他知道，團長不會讓他等太久。
…………
側後方的高地上，羅大山舉起手中的訊號旗，他的身後，四個傳令兵同樣舉著旗，分別對準四個不同的方向——那是四門步兵炮隱藏的位置。
然後就見羅大山用紅旗，在空中劃了一個巨大的圓圈，然後狠狠向下一劈！
四個方向的傳令兵同時揮動旗幟！
下一刻——
“咚！咚！咚！咚！”
四門九二式步兵炮幾乎同時發出怒吼！四發炮彈撕裂空氣，劃出四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弧線，狠狠砸向日軍的佇列！
“轟！轟！轟！轟！”
四團巨大的火球在日軍中隊中間炸開！爆炸的氣浪掀翻了十幾個鬼子，彈片四射，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
渡邊一郎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片血紅。他掙扎著爬起來，還沒站穩，又是四發炮彈落下！
“轟轟轟轟——！”
第二輪急速射，再次精準落入日軍佇列！
緊接著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
二十發炮彈在短短一分鐘內全部傾瀉在這個日軍中隊的頭上！
…………
與此同時，無名高地上，陳孝全眼睛一亮，幾乎沒有猶豫，衝身邊的通訊員吼道：
“重機槍！開火！”
“噠噠噠噠——！！！”
早已架設好的十挺九二式重機槍同時怒吼！十條火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狠狠掃向那些還在慶幸“幸好炸的不是我們”的偽軍！
子彈如同潑水一般，瞬間掃倒了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個偽軍！血霧爆開，慘叫聲、驚呼聲、哀嚎聲混成一片！
偽軍連長張著嘴，還沒喊出“撤退”兩個字，就被一梭子子彈打成了篩子。
剩下的偽軍徹底崩潰了，丟下槍，轉身就跑。但身後是已經被炸得七葷八素的日軍，前面是如同暴雨般的彈雨，他們根本無處可逃！
…………
陳孝全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間的駁殼槍，衝身邊的司號員吼道：
“吹衝鋒號！全營出擊！”
“嘀嘀噠噠嘀——！！！”
嘹亮激昂的衝鋒號，猛地刺破了戰場的喧囂！
陳孝全第一個躍出戰壕，手中的駁殼槍連連點射，撂倒兩個還在試圖頑抗的偽軍。
他身後，一營的戰士們如同決堤的洪流，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從戰壕裡一躍而起！
“殺啊——！！！”
三十多挺歪把子輕機槍率先開火！
這些機槍手並沒有盲目衝鋒，而是按照平時演練的戰術，以班為單位，交替掩護，一邊衝鋒一邊射擊，將任何試圖組織抵抗的日軍火力點死死壓制！
緊接著，三十多具八九式擲彈筒也加入了合唱！
榴彈划著彎曲的彈道，精準地落入那些還在混亂中試圖集結的日軍殘兵中間，炸得他們人仰馬翻！
彈藥密度之大，讓那些從華中戰場調來的日軍精銳都看得發懵——
這是八路軍？這他孃的是八路軍？！
…………
遠處，佐佐木次郎手裡的望遠鏡“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呆立在那裡，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剛才那二十分鐘的炮擊，他親眼看著炮彈把那道山樑炸了個遍。那種密度，那種烈度，別說人了，就是老鼠也該炸死了！
可那些八路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他們怎麼還有這麼多人？他們的火力怎麼會這麼猛？
那些輕機槍，那些擲彈筒，那些……那些重機槍！
佐佐木的目光落在那些噴吐著火舌的九二式重機槍上，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皇軍的裝備！清一色的皇軍裝備！
“八嘎……八嘎呀路！！！”
他終於吼了出來，聲音因為憤怒和震驚而變得嘶啞變形。他猛地轉身，一把抓住身邊的炮兵指揮官，雙眼血紅：
“炮兵！炮兵！立即找到他們的炮兵陣地！給我反擊！把他們全部炸掉！炸掉！！”
炮兵指揮官被他的樣子嚇得一哆嗦，但還是迅速低頭：“嗨、嗨依！”
他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吼：“觀測班！定位敵軍炮兵位置！快！”
…………
佐佐木站在那裡，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怕，是氣的。
他看著遠處那道山樑，看著那些潮水般湧下來的灰色身影，看著自己計程車兵在八路軍的火力下如同割麥子般倒下，腦子裡一片混亂。
那些八路……真的是八路軍嗎？
他們怎麼會用皇軍的裝備？怎麼會用得這麼好？那些炮，那些重機槍，那些擲彈筒……打得比皇軍還準！
他們就是那支擊斃了片山少將的部隊？
沒有人給他解惑。
…………
此刻，無名高地下方的緩坡上，已經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陳孝全一馬當先，手中的駁殼槍已經打空了彈夾，他索性把槍往腰裡一插，順手撿起一支陣亡日軍的步槍，端著刺刀就衝進了敵群。
“噗嗤——！”
刺刀狠狠捅進一個還在掙扎的鬼子胸膛，那鬼子慘叫一聲，雙手死死攥住槍管。陳孝全一腳把他踹開，拔出刺刀，鮮血濺了他一臉。
他沒擦，甚至沒感覺到。
他的眼裡只有鬼子。
四面八方都是灰色的浪潮。一營的戰士們三人一組，互相配合，如同三把鋒利的刀子，將殘存的日軍分割、包圍、殲滅。
一個日軍小隊長嚎叫著端著刺刀衝過來，被兩個戰士同時用刺刀捅穿，挑在空中，又狠狠摔在地上。
三個鬼子背靠背組成三角陣，試圖頑抗。一個班的戰士二話不說，先扔了三顆手榴彈過去，炸得他們七零八落，然後衝上去一人一刺刀。
渡邊一郎滿臉血汙，拄著軍刀試圖站起來。
不到片刻，他身邊只剩不到十個鬼子，被幾十個八路軍團團圍住。
“殺！”
陳孝全一聲令下，幾十把刺刀同時捅過去。渡邊一郎的身體被刺成了篩子，臨死前他瞪大了眼睛，嘴裡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
…………
整個戰鬥，從發起衝鋒到基本結束，不到十五分鐘。
戰場上屍骸遍地。鬼子的土黃色軍裝和偽軍的軍服混雜在一起，鮮血浸透了焦黑的土地。粗略一看，至少躺了三百具屍體。
陳孝全站在屍堆中間，大口喘著粗氣。他的左臂被刺刀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肘往下滴，但他渾然不覺。
“副團長！”一連連長跑過來，臉上滿是興奮，“打完了！這個中隊的鬼子，一個沒跑！偽軍跑了幾個，但大部分都躺在這兒了！”
陳孝全點點頭，目光掃過戰場，迅速下令：
“快！只撿重要的武器和彈藥！輕機槍、擲彈筒、三八大蓋！彈藥箱能拿多少拿多少！鬼子的炮兵隨時會開火，我們必須快！”
“是！”
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顧不上疲憊，在屍堆裡翻找著有用的戰利品。一挺挺歪把子被扛起來，一箱箱彈藥被抬走，一支支三八大蓋被捆成一捆。
陳孝全站在高處，一邊指揮，一邊死死盯著遠處日軍炮兵陣地的方向。
他太瞭解鬼子了。
吃了這麼大虧，他們的炮兵絕不會善罷甘休。
…………
與此同時，日軍炮兵陣地。
炮兵指揮官小野大尉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無名高地後方那片區域。
根據剛才八路軍火炮開火時觀測到的火光和煙塵，他迅速在地圖上標出了幾個可能的炮位。
“一號炮位，座標……二號炮位，座標……三號炮位……四號炮位……”
他放下望遠鏡，眼中閃過一絲冷笑。
八路的炮兵，佔了他們的便宜還想跑，將命給留下來吧！
“各炮注意！”他大聲下令，“目標，敵軍4個炮位！四門炮同時校準！試射，放！”
“咚！咚！咚！”
四發炮彈同時出膛，劃出弧線，砸向羅大山他們剛才開火的位置。
炮彈落在目標附近，炸開四團煙塵。
小野迅速調整引數：“一至三號，向右修正二十米！標尺加十！五發急速射，放！”
“四至六號，…………”
“咚！咚！咚！……”
十二發炮彈接連砸向四個區域！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泥土碎石被拋向空中！
短短兩分鐘內，日軍炮兵打出了近五十發炮彈，將羅大山他們剛才開火的四個區域全部覆蓋了一遍。
與此同時，被他們轟炸的區域，也傳來了劇烈的爆炸聲！
“轟隆隆——！！！”
那爆炸的聲勢，比炮彈落地更大，火光也更猛。
小野的眼睛亮了！
“打中了！”他興奮地喊道，“那是彈藥殉爆！八路的炮被咱們炸了！”
觀測兵也興奮地報告：“大尉！根據火光和濃煙，確定是彈藥爆炸的特徵，四個位置全部打中了！”
小野哈哈大笑，轉身對身後的參謀道：“立刻報告聯隊長！我軍炮兵已成功摧毀敵軍炮兵陣地！”
…………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下令開火的同時，羅大山正帶著四門炮的炮手們，沿著早就選好的隱蔽路線，快速向新的陣地轉移。
那陣劇烈的爆炸，是羅大山臨走前安排的“小禮物”。
他們在原來的炮位附近，埋了幾顆手榴彈，又放了一箱繳獲的日軍炸藥。等日軍的炮彈落下，引燃了炸藥，就造成了“彈藥殉爆”的假象。
“嘿嘿……”羅大山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那邊沖天的火光，咧嘴笑了，“炸吧炸吧，炸得越響越好。等你們以為咱們炮沒了，老子再給你們來個驚喜。”
…………
無名高地下方，陳孝全聽到那陣劇烈的爆炸聲，心裡咯噔一下。
但他隨即反應過來——那爆炸的位置，不是羅大山原來的炮位嗎？
羅大山那小子，又在搞什麼名堂？
他沒時間多想。日軍的炮兵既然開火了，下一輪目標很可能就是他們。
“快！撤！”他大聲吼道，“不要撿了！能拿多少拿多少，立刻撤回陣地！”
戰士們扛著戰利品，迅速向無名高地上撤退。等最後一個人爬進戰壕，陳孝全才算鬆了口氣。
他趴在戰壕邊緣，舉起望遠鏡，看向遠處那片屍橫遍野的戰場。
至少三百具屍體。一個完整的日軍中隊，加上一個偽軍連，就這麼沒了。
而一營的損失呢？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清點人數的各連連長，很快得到回報——
“副團長，一連連長報告，犧牲八人，傷十七人！”
“二連連長報告，犧牲九人，傷十九人！”
“三連連長報告，犧牲九人，傷十八人！”
“火力連報告，無人傷亡！”
陳孝全聽著這些數字，嘴角終於露出了笑容。
不到三十人的犧牲，換鬼子一箇中隊加一個偽軍連。
這筆買賣，太值了。
…………
遠處，佐佐木次郎收到了炮兵的報告。
“敵軍炮兵陣地已被摧毀？”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吆西！小野君幹得好！”
但他很快又想起剛才那一幕——那些從戰壕裡衝出來的八路軍，那些密集的火力，那些精準的炮擊……
他的笑容凝固了。
炮兵陣地是被炸了，可那些步兵呢？那些衝出來的八路軍呢？
看那個樣子，他們至少還有接近500人！
而他的一箇中隊，已經沒了。
佐佐木攥緊拳頭，指節嘎巴作響。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傳令各部，”他沉聲道，“暫停進攻，收縮防線。讓工兵去清理戰場，收容傷員。等炮兵重新定位後，再組織下一次進攻。”
副官小心翼翼地問：“聯隊長，那……要不要向旅團長報告？”
佐佐木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報告。就說……我軍遭遇敵軍頑強抵抗，首輪進攻受挫。但敵軍炮兵陣地已被摧毀，我軍正在調整部署，準備發起新一輪進攻。”
副官低頭：“嗨依！”
…………
遠處的高地觀察所裡，楊正放下望遠鏡，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轉身，對身邊的程一頭道：
“走，回團部。讓炊事班準備點好吃的，犒勞犒勞一營的弟兄們。”
程一頭愣了愣，隨後臉上露出驕傲：“是，團長，我立即去通知！！！”
楊正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