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贏定了
夜色如墨，兩匹快馬在山道上疾馳。
楊正伏在馬背上，身體隨著戰馬的節奏起伏，目光始終盯著前方的山路。身後，程一頭緊緊跟著，雖然騎術不如楊正嫻熟，但也咬牙堅持，一步不落。
跑了一個多時辰，楊正才稍稍放慢速度，讓馬喘口氣。
程一頭追上來，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團長，您說，這次鬼子來三萬人，咱能打贏嗎？”
楊正回頭看他一眼，月光下，程一頭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認真，眼神裡帶著幾分忐忑，幾分期待，還有幾分對楊正的盲目信任。
楊正笑了笑，反問道：“你說呢？”
程一頭愣了愣，撓撓頭，憨憨地道：“俺覺得能贏。團長您從來沒輸過。”
楊正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對了。我都沒輸過，這次也不會輸。”
程一頭眼睛亮了，重重點頭：“嗯！俺信團長！”
兩人繼續趕路。
馬蹄聲在山間迴盪，驚起夜鳥撲稜稜飛向夜空。
…………
1月8日下午，常寧村村口。
楊正勒住馬，遠遠就看見村口站著一群人。
陳孝全、趙大虎、曾大輝、劉鐵鋼、羅大山、孫德勝、毛大栓、王兵，所有主力幹部全在。
劉向光站在最前面，臉上帶著笑意。
“籲——”楊正翻身下馬，大步走過去。
“團長回來了！”趙大虎第一個喊出聲，迎上來就要接楊正的韁繩。
楊正擺擺手，把韁繩扔給跟上來的程一頭，走到劉向光面前。
劉向光笑道：“算著時間，你該今天到了。怎麼樣？旅部那邊怎麼說？”
楊正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進去說。各營先把準備情況彙報一下。”
…………
團部內，眾人落座。
楊正坐在主位，劉向光坐在他旁邊。桌上攤著一份常寧村周邊的地形草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營的陣地位置。
“誰先來？”楊正目光掃過眾人。
陳孝全第一個站起來，走到草圖前，手指點向村東方向：
“團長，一營負責的村東方向，陣地已經全部就緒。一線陣地設在村子前面5裡地那道土坡後面，挖了三道戰壕，相互連通。
二線陣地設在村外的2裡地位置，壕溝已經全部挖好。彈藥方面，每個戰士配發子彈五十發，手榴彈四枚。一線陣地還儲備了五十箱手榴彈，隨時可以補充。”
楊正點點頭：“工事隱蔽性怎麼樣？”
陳孝全道：“土坡上留了觀察哨，用枯草偽裝過。鬼子的飛機從上往下看，很難發現。”
“很好。鬼子如果從村東主攻，你們一營是第一道防線。記住，不要死守，消耗為主。頂不住就往二線撤，用地雷和手榴彈拖住他們。”
陳孝全點頭：“明白。”
趙大虎騰地站起來，走到草圖前，手指點向村西那片亂石崗：
“團長，二營負責的村西方向，那幾個制高點全佔了！鬼子上來，咱們居高臨下打他們，一打一個準！
亂石崗裡頭小路多，咱們熟悉地形，鬼子不熟。要是他們人多，咱就往山裡撤，跟他們兜圈子！”
楊正看著他那一臉興奮的樣子，笑了笑：“別光想著兜圈子。村西地形複雜，鬼子如果從那邊進攻，一定是小股精銳，想摸進來搞偷襲。你的任務，是守住那幾個制高點，絕不能讓他們摸進來。”
趙大虎挺起胸膛：“是！”
曾大輝第三個站起來，走到草圖前，手指點向村北方向：
“團長，三營負責的村北山口，已經佈置好了。山口兩側的制高點都佔了，挖了機槍掩體。
進山的那條小路，我們埋了多顆地雷，做了標記，自己人知道怎麼走。萬一戰局不利，咱們隨時可以撤進山裡。”
楊正點點頭，看向劉鐵鋼。
劉鐵鋼站起身，沉穩道：“團長，四營作為預備隊，隱蔽在村內。戰士們二十四小時待命，武器不離手，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楊正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轉向羅大山。
羅大山早就憋不住了，騰地站起來，嗓門洪亮：
“團長，重火力營的四門步兵炮，按您的要求，主要部署在村東主陣地後方！”
他走到草圖前，手指點向幾個位置：
“四個炮位分散佈置，打完一輪立刻轉移，鬼子的炮兵想定位咱們，門兒都沒有！”
他頓了頓，繼續道：“八挺重機槍，也分散部署在村東主陣地的幾個關鍵位置，形成交叉火力。鬼子要是敢衝鋒，保證讓他們嚐嚐什麼叫彈雨！”
楊正聽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羅大山這傢伙，平時咋咋呼呼，但在火炮部署上，確實有一套。
“炮彈儲備呢？”楊正問。
羅大山挺起胸膛：“團長放心！四門炮，每門配彈一百二十發！夠鬼子喝一壺的！”
楊正點點頭，又看向孫德勝。
孫德勝站起身，神色鄭重，但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團長，騎兵營四百騎，戰馬餵飽了，馬刀磨好了，步槍子彈也壓滿了。就等您一聲令下，隨時可以出擊！”
楊正看著他，緩緩道：“孫德勝，騎兵營是咱們的殺手鐧。不要輕易出動。等鬼子攻累了，陣型亂了，士氣疲了，再從側翼殺出去，給他們致命一擊。明白嗎？”
孫德勝重重點頭：“明白！”
毛大栓最後一個站起來，神色有些凝重：
“團長，偵察連這兩天發現了一些情況。周圍山裡，有鬼子的偵察兵活動，至少三撥。
咱們的人跟了兩天，他們很警覺，沒敢靠太近，但基本可以確定——常寧村的位置，已經被鬼子盯上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楊正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反而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盯上就對了。他們不盯上我，我還覺得奇怪呢。”
他頓了頓，看向毛大栓：“繼續盯著，但不能打草驚蛇。我要知道他們來了多少，什麼時候來，從哪個方向來。明白嗎？”
毛大栓立正：“明白！”
王兵最後一個開口，聲音憨厚但透著自信：
“團長，工兵排在各營陣地前沿都埋了地雷，加起來有兩百多顆。另外，進山的幾條小路，我們也預設了炸藥，萬一需要，隨時可以炸山堵路。”
楊正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
陳孝全、趙大虎、曾大輝、劉鐵鋼、羅大山、孫德勝、毛大栓、王兵，還有坐在旁邊的劉向光——這些人，就是他新二團的脊樑。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聲音沉穩有力：
“弟兄們，剛才聽你們彙報，我很滿意。各營準備充分，工事堅固，彈藥充足，士氣高昂。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們新二團，是一支能打仗、會打仗的隊伍！”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
“這一仗，鬼子來勢洶洶，三萬人，三路合圍。咱們新二團，是他們的重點目標之一。但我告訴你們——咱們有三千精兵，有四百騎兵，有四門大炮，有堅固工事，還有自己造的彈藥。鬼子想啃下咱們，得崩掉滿嘴牙！”
眾人眼中燃起戰意。
楊正繼續道：“回去告訴弟兄們——仗，咱們要打，還要打贏！讓鬼子知道，新二團，不是好惹的！”
“是！”眾人齊聲吼道。
……………
與此同時，772團團部。
程瞎子站在佇列前，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熟悉的臉龐。這些都是他的兵，不少是從萬里路上跟著他走過來的老兄弟。
他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
戰士們也都站著，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團長。
終於，程瞎子開口了，聲音沙啞卻有力：
“弟兄們，鬼子要來了。三萬人，三路合圍。咱們772團的任務，是正面阻擊。”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正面阻擊，就是硬碰硬。鬼子人多，炮多，飛機多。咱們人少，槍破，彈藥少。
但老子告訴你們——咱們是老紅軍，是386旅的主力團！咱們的番號，是用血換來的！這一仗，誰都可以退，772團不能退！”
佇列裡靜悄悄的，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了。
程瞎子繼續道：“你們知道新二團嗎？楊正那個團。剛組建不到一個月，三千人，四百騎兵，四門大炮，自己會造子彈！富得流油！但人家那是什麼？那是人家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新二團能打，咱們772團就不能打嗎？他們不少是老兵，咱們呢？更是老紅軍！他們能殺少將，咱們就不能嗎？！”
一個連長站出來，吼道：“團長說得對！咱772團不比他新二團差！”
程瞎子瞪他一眼：“差不差，不是靠嘴說的！是靠手裡的槍，靠腳下的路，靠身上的血！”
他深吸一口氣，大手一揮：
“今天開始，全團進入最高階別戰鬥狀態！等小鬼子一來，老子要讓所有人都看看，772團，才是386旅最能打的團！”
“是！！！”
……………
獨立團團部外的山坡上。
孔捷蹲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菸袋鍋子，吧嗒吧嗒抽著。下面，獨立團的戰士們正在訓練，喊殺聲震天。
一營長沈泉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壓低聲音問：
“團長，您說，新二團那邊，現在在幹啥？”
孔捷瞥他一眼：“幹啥？備戰唄。楊正那小子，不會閒著。”
沈泉咂咂嘴，滿臉羨慕：“三千人，四百騎兵，四門大炮……咱獨立團啥時候能有這排場？”
孔捷瞪他一眼：“想啥呢？人家那是打出來的。你羨慕，你也去打啊。”
沈泉訕訕一笑，撓撓頭：“團長，咱不是沒那機會嘛。”
孔捷抽了口煙，緩緩道：“機會會有的。這次反掃蕩，就是機會。”
他站起身，看著下面訓練的戰士們，忽然提高了聲音：
“獨立團的，都過來！”
戰士們迅速聚攏過來，圍成一圈。
孔捷目光掃過他們，沉聲道：
“你們都知道新二團吧？楊正那個團。三千人，四百騎兵，四門大炮，自己會造子彈。富得流油，是吧？”
戰士們紛紛點頭，眼裡滿是羨慕。
孔捷話鋒一轉：“但你們知道，新二團是啥時候組建的嗎？不到一個月前。楊正當團長，也才一個月。”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
“一個新組建的團，不到一個月，就能打成這樣，憑啥？憑的是人家敢打敢拼！憑的是人家豁得出去！
咱們獨立團呢？咱們是老團，是前年就組建起來的老團！咱們比新二團差在哪兒？”
沈泉第一個接話，大聲道：“團長，咱們不差！”
孔捷瞪他一眼：“不差？不差就打出個樣子來給老子看看！新二團能殺少將，咱們獨立團就不能嗎？”
戰士們被激得熱血沸騰，齊聲吼道：“能！”
孔捷滿意地點點頭，大手一揮：
“好！那就好好準備，讓新二團的弟兄們看看，獨立團，也不是吃素的！”
“是！！！”
…………
新一團團部，劉家峪村外。
李雲龍蹲在一棵歪脖子樹下，眯著眼看著遠處正在組織百姓轉移的隊伍。張大彪站在他旁邊，同樣看著那個方向。
“團長，群眾轉移得差不多了。”張大彪彙報，“再有一天，就能全部進山。”
李雲龍點點頭，沒說話。
張大彪看了看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團長，您是不是在想楊團長那邊？”
李雲龍瞪他一眼：“想什麼想？老子有什麼好想的？”
張大彪訕訕一笑，沒敢接話。
李雲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大彪啊，你說，楊正那小子，這回能頂住嗎？”
張大彪愣了愣，認真想了想，道：“能。楊團長有本事，新二團又兵強馬壯，肯定能頂住。”
李雲龍點點頭，又搖搖頭：“頂住不難，關鍵是能不能打好。那小子，心大，總想著幹大的。這回鬼子盯上他了，他要是真幹出點什麼事來……”
他頓了頓，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笑意：
“要是他真把那個村上清直也給幹了，那老子以後在程瞎子他們面前，就更有的吹了。”
張大彪憋著笑，點點頭。
李雲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步向村裡走去：
“行了，走吧。咱新一團的任務也不輕，別光想著別人。群眾轉移完了，咱們也得找個地方貓起來，等著給鬼子捅刀子。”
張大彪跟在後面，忽然想起什麼，問道：
“團長，咱們那三門步兵炮，炮彈就剩幾十發了，真要打起來，夠用嗎？”
李雲龍頭也不回，擺擺手：
“夠不夠用，看怎麼用。幾十發炮彈，打好了，能頂幾百發。打不好，幾百發也是白搭。讓柱子好好練，到時候，給鬼子露一手。”
張大彪點點頭，心裡卻在想：
柱子那小子，天天抱著炮管睡覺，練得比誰都狠。可炮彈就那麼點，練來練去，能練出什麼名堂？
炮彈要是能再多一些就好了………
……………
常寧村，團部。
各營長散去後，楊正獨自站在地圖前，久久沒有動。
劉向光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同樣看著地圖。
“團長，想什麼呢？”
楊正沒有回頭，緩緩道：“在想，村上清直這個人。”
劉向光點點頭，等著他繼續說。
楊正轉過身，看向他：“情報上說，這個人很狂妄，看不起八路軍。但狂妄的人，往往也有狂妄的本錢。第十六師團的精銳旅團，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不是片山省太郎那些二線部隊能比的。”
劉向光神色凝重起來：“你是擔心……”
楊正搖搖頭，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不是擔心，是在想，怎麼利用他的狂妄。”
他走回桌邊，倒了兩碗水，遞給劉向光一碗：
“他看不起咱們，就會輕敵。輕敵，就會犯錯。咱們要做的，就是等他犯錯，然後抓住機會，給他致命一擊。”
劉向光接過碗，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團長，你這麼說，我倒是不擔心了。”
楊正也笑了，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放心，這一仗，咱們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