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旅長賦予的信任
1939年1月7日，下午兩點，386旅旅部作戰室。
楊正跟著李雲龍、孔捷一起掀開門簾走進去的時候，屋裡炭火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正對門口的方桌後面，陳旅長和王政委已經坐在那裡，面前的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作戰地圖。
“來了？”陳旅長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人，點點頭，“坐吧。”
李雲龍大咧咧地往長條凳上一坐，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衝楊正招呼：“楊正，來，坐這兒！”
楊正點點頭，在他旁邊坐下。孔捷坐在另一邊，掏出菸袋鍋子，開始往裡面裝菸絲。
陳旅長看了看門口，眉頭微皺：“程瞎子呢？還沒到？”
李雲龍嘿嘿一笑：“旅長，您不知道，程瞎子剛才在小院裡跟我聊了幾句，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扭頭就走了，不知道去哪裡窩著了。估摸著這會兒應該也快到了。”
孔捷點上煙，吸了一口，慢悠悠道：“你那是‘聊幾句’？你那是戳人家心窩子。”
李雲龍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我戳他什麼心窩子了？我實話實說嘛。楊正勻給我九十騎騎兵，那是事實。他有本事也去找楊正要啊，衝我瞪眼有什麼用？”
楊正在旁邊聽著，嘴角微微抽搐，沒有說話。
陳旅長瞪了李雲龍一眼：“行了，少嘚瑟兩句。待會兒程瞎子來了，你別再撩撥他。”
李雲龍委屈地嘟囔：“我哪有撩撥他……”
話音剛落，門簾猛地被掀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程世發——程瞎子——黑著臉大步走進來。
李雲龍看見他，眼睛一亮，衝他擠了擠眼，嘴角勾起一個賤兮兮的笑容。
程瞎子看見他那副表情，腳步頓了頓，臉更黑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看李雲龍，走到孔捷旁邊坐下，衝陳旅長和王政委點點頭：
“旅長，政委，我來晚了。”
陳旅長擺擺手：“坐吧。都到齊了，那就開始。”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神色嚴肅起來。
“緊急情報，大家應該都有所耳聞。今天把你們幾個叫來，就是正式通報情況，部署任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語氣變得沉重：
“這份情報，是我們的地下儻員冒著生命危險，從太原城送出來的。”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炭火盆裡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陳旅長繼續道：“根據情報，日軍第十六師團、第二十師團、第一〇八師團各一部，彙集各支偽軍兵團，總兵力約三萬人，已在太原、陽泉、榆次完成集結。他們的目標，就是咱們晉中根據地——準確地說，是咱們386旅的活動區域。”
他的鉛筆點在地圖上，畫了三個箭頭：
“三路合圍。一路從太原方向壓過來，一路從陽泉方向，一路從榆次方向。三路並進，想一口把咱們吃掉。”
孔捷放下菸袋，眉頭緊皺：“三萬多人……鬼子這次是下了血本了。”
李雲龍難得正經起來，盯著地圖：“具體時間呢？”
“預計在1月15日左右。”陳旅長放下鉛筆，走回桌後坐下，“也就是說，應該還有八天。”
程瞎子忍不住問：“咱們的任務呢？”
陳旅長看向王政委。王政委點點頭，拿起一份檔案，念道：
“經過旅部研究，並報師部批准，各團任務如下——”
所有人坐直了身體。
“772團，負責正面阻擊。你團在武鄉一帶設防，依託有利地形，節節抵抗，儘可能遲滯日軍左路主力的推進速度。”
程瞎子騰地站起來，立正敬禮，聲音洪亮：“是！”
“獨立團，負責側翼牽制。你團在襄垣以北山區活動，不斷襲擾日軍右路部隊，打亂其行軍節奏，迫使其分兵。”
孔捷站起身，同樣洪亮應道：“是！”
“新一團，負責掩護群眾轉移。你團在劉家峪一帶組織百姓向山裡疏散，確保群眾安全。同時，必要時策應772團和獨立團。”
李雲龍站起來，敬禮，但嘴裡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又讓我幹後勤……”
陳旅長瞪他一眼，李雲龍趕緊閉嘴。
最後，王政委的目光落在楊正身上：
“新二團，作為機動力量，隱蔽待機。根據戰場形勢，伺機從側後打擊日軍，重點攻擊其輜重部隊和指揮系統。”
楊正站起身，立正敬禮，聲音沉穩：“是！”
陳旅長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楊正，常寧村的位置，很可能也在鬼子的進攻目標之內。你們新二團最近活動頻繁，名聲在外，鬼子不可能不注意。所以，你的任務最重——既要儲存自身，又要抓住戰機。”
楊正點點頭，神色平靜：“明白。”
陳旅長繼續道：“這一次日軍的指揮官，我們已經查清楚了。是第十六師團第19旅團旅團長——村上清直。”
他在紙上寫下這個名字，推到桌子中央：
“這個人，是從華中戰場調過來的。淞滬會戰、南京攻城戰都參加過，手上沾滿了咱們華夏人的血。
據內線報告，此人極其狂妄，認為華夏軍隊不堪一擊，尤其看不起咱們八路軍，覺得我們只是一群‘躲在後方打游擊的泥腿子’。”
李雲龍嗤笑一聲：“狂妄好啊。狂妄的人，容易犯錯。”
程瞎子難得附和一句：“沒錯。”
孔捷點點頭，又搖搖頭：“不過也別太大意。能在華中戰場活到現在，還是一個少將，肯定有兩把刷子。”
楊正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地圖上那幾個箭頭，目光最終落在常寧村的位置。
村上清直……
他在心裡默默唸著這個名字。
三萬人，三路合圍，常寧村也在目標之內……
這一次，確實是個硬仗。
但他眼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種獵人般的冷靜和篤定。
…………
陳旅長敲了敲桌子，拉回眾人的注意力：
“都清楚自己的任務了？”
“清楚了！”
“好。”陳旅長站起身，目光掃過四人，“那就回去準備。八天後，鬼子就要來了。這一仗，咱們386旅，要打出威風，讓鬼子知道，咱們的地盤，不是那麼好進的！”
“是！”
四人同時站起身，敬禮。
誰都知道，鬼子集結如此重兵，在明面上，他們不可能勝。
但以弱勝強古來有之，只要他們打得堅決，逼迫鬼子露出破綻，那麼未必就不能撕下他們一大塊肉來。
就在楊正他們要往外走時，陳旅長忽然開口：“楊正，你留一下。”
其他三人愣了一下。李雲龍看看楊正，又看看陳旅長，張嘴想問什麼，被孔捷一把拽住：
“走吧走吧，別耽誤人家談正事。”
李雲龍被拽著往外走，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衝楊正擠擠眼，那意思是：回頭再聊。
程瞎子最後一個出去，門簾落下前，他看了一眼楊正的背影，眼神複雜。
沒多久，屋裡只剩下陳旅長、王政委和楊正三人。
陳旅長示意楊正坐下，自己也坐回桌後，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楊正，剛才說的那些，是給各團的正式任務。現在，我有些話，單獨跟你講。”
楊正點點頭，神色認真。
陳旅長從桌上拿起一份更厚的檔案，遞給他：“這是更詳細的情報。你看看。”
楊正接過，快速掃了一遍。情報上詳細記錄了日軍各路兵力的番號、指揮官履歷、裝備情況和預計行軍路線。
其中有一段，被紅筆專門標註：“村上清直，少將，性格狂妄，輕視八路軍。但其部隊裝備精良，且此人極擅用奇兵。第十六師團第19旅團為其嫡系，戰鬥力極強。
另據可靠訊息，該旅團已將‘擊斃片山省太郎之八路軍部隊’列為重點目標，相關情報中多次出現‘李雲龍’、‘新一團’、‘常寧村’等字樣。”
楊正看完，抬起頭，眼中沒有任何驚慌，反而閃過一絲冷意。
“他們看似盯的是新一團，是我的老團長，但實際上，是我！！！”
陳旅長點點頭，語氣凝重：“常寧村的位置，很可能已經被鬼子列入重點打擊範圍。所以，你的新二團，是這次反掃蕩中，最危險的一支。”
王政委接話道：“但我們相信，你也是最有能力應對危險的。”
楊正沉默了幾秒，緩緩道：“旅長，政委，你們有什麼具體要求？”
陳旅長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常寧村周邊：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儲存實力，等待戰機。”
他回頭看向楊正，眼神銳利：
“村上清直很狂妄，這是他最大的弱點。但狂妄的人，往往更想立功。他既然盯上了你們常寧村，就一定會想辦法親自對付你們。這既是危險，也是機會。”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後落在常寧村左側那片區域：
“常寧村周圍，地形雖然相對簡單，但我相信你們新二團在那裡經營良久，各個陣地肯定佈置妥當。
再加上你新二團有三千人，有騎兵，有炮兵。如果村上清直真的親自帶兵來攻，你可以依託陣地消耗他，等他銳氣耗盡，再從側後反擊。”
王政委補充道：“而且，你不是孤軍。772團、獨立團、新一團，都會在各自的方向牽制鬼子。
一旦村上清直的部隊被你們拖住，其他幾路鬼子的壓力就會減輕，咱們整個戰局就活了。”
楊正看著地圖，目光緩緩移動，心中已經在推演各種可能。
良久，他抬起頭，眼神篤定：
“旅長，政委，我明白了。儲存實力，等待戰機，一擊致命。”
陳旅長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仗怎麼打，你自己判斷。旅部不會過多幹預。但有一條——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別硬拼。新二團是咱們386旅的寶貝疙瘩，不能輕易折損。”
楊正立正敬禮：“是！”
…………
走出旅部，院子裡冷風撲面。
李雲龍、孔捷、程瞎子三人果然還沒走，蹲在牆根曬太陽。見楊正出來，李雲龍立刻站起來，迎上去：
“旅長跟你說啥了？”
楊正笑笑：“沒什麼，就是交代了幾句關於常寧村防守的事。”
李雲龍看了看他，也明白此仗中新二團看似最自由，但實則任務最危險。
他嘆了一口氣，忽得拍了拍楊正的肩膀，以兩個人的感情和默契，此時不必多說言語。
孔捷在此時走過來，難得正經地說：“楊團長，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說一聲。獨立團雖然不如你們新二團富，但打打下手還是可以的。”
程瞎子站在稍遠的地方，黑著臉，但終於也開口了：
“772團……也會盡力配合。你……自己小心。”
楊正看著這三位團長，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點點頭，鄭重道：“謝謝各位團長。這一仗，咱們一起打。”
李雲龍擺擺手，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走吧，一起走走，說說話。”
他說著，不由分說拉著楊正往外走。
程瞎子黑著臉想走，被孔捷拽住：“走吧走吧，聽聽李雲龍又要吹什麼。”
旅部外的一條小道上，四人並肩而行。
冬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灑下來，驅散了些許寒意。遠處的山巒覆著薄薄的雪，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李雲龍抱著那柄少將刀，走幾步就要摸一下，臉上滿是得意。楊正走在他旁邊，孔捷和程瞎子跟在後面。
“楊正，”李雲龍忽然開口，“你說，這回村上清直要是真帶兵去常寧村，你們新二團能撐多久？”
楊正想了想，認真道：“如果他強攻，撐十天半個月沒問題。但如果他想別的招，那就得看情況了。”
李雲龍點點頭，又問：“那你準備怎麼打？”
楊正沉默了幾秒，緩緩道：“先守，後攻。等他累了，亂了，再從側後殺出去。”
李雲龍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好！跟老子想的一樣！”
孔捷在後面插嘴：“人家楊團長本來就是你帶出來的，能不一樣嗎？”
李雲龍更得意了，回頭衝孔捷挑挑眉：“那可不！”
程瞎子在旁邊甕聲道：“行了行了，別吹了。趕緊走吧，天黑前還得趕回去。”
李雲龍瞪他一眼：“急什麼？難得聚一塊兒，再聊會兒。”
程瞎子不理他，加快腳步往前走。
李雲龍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壓低聲音，對楊正說：
“楊正，你說，程瞎子這回會不會憋著股勁，想在正面阻擊的時候打出點名堂來？”
楊正想了想，點點頭：“應該會。772團畢竟是主力團，程團長也是有自尊的人。”
李雲龍嘿嘿一笑：“那敢情好。他打得越狠，鬼子就越顧不上你。你就有機會從後面捅刀子。”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就是不知道，他們772團，能不能扛得住。”
楊正沉默了幾秒，緩緩道：“應該能。程團長雖然脾氣倔，但打仗是把好手。”
李雲龍點點頭，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