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李雲龍：大不了老子哭一場
兩天後，常寧村外圍。
冬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山坡上，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天際。劉向光騎著一匹棗紅馬，身後跟著警衛員大東，兩人沿著山道緩緩而行。
大東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長得敦敦實實，眼睛不大但很亮，一看就是個機靈人。
他背上揹著個鼓鼓囊囊的揹包，裡面裝著劉向光的簡單行李和那份至關重要的任命書。
“政委，前面就是常寧村了吧？”大東伸長脖子往遠處望。
劉向光點點頭：“應該快了。陳旅長說，過了前面那道山樑，就能看見。”
話音剛落，旁邊一處隱蔽的灌木叢後，突然閃出兩個身影。
“站住！哪部分的？”
兩個八路軍戰士端著槍，警惕地看著他們。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目光在劉向光身上上下打量著。
大東下意識地往劉向光身前靠了靠，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劉向光擺擺手，示意他別緊張。然後翻身下馬，面帶微笑，不慌不忙地開口：
“我是新二團新任政委劉向光，奉旅部命令前來報到。這位是我的警衛員，大東。”
他從懷裡掏出那份任命書，遞了過去。
年長的戰士接過，仔細看了看，又看了看劉向光，臉上的警惕漸漸變成了恭敬。他立正敬禮：
“報告政委！二營六連二排六班班長王老根，正在執行警戒任務！剛才多有冒犯，請政委見諒！”
劉向光笑著擺擺手：“不冒犯不冒犯，警惕性高是好事。你們團長呢？”
王老根道：“團長在團部。政委您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他說著，衝旁邊的年輕戰士使了個眼色。年輕戰士撒腿就跑，很快消失在村子方向。
王老根側身引路：“政委，您先請進村，邊走邊等。”
……………
村口，趙大虎正帶著幾個戰士在巡查。
他是二營營長，今天正好輪到他負責警戒。雖然已經當了營長，但他還是改不了那親力親為的毛病，每天都要到各個哨位轉幾圈才放心。
剛走到村口，就看見那個年輕戰士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營長！營長！來人了！”年輕戰士指著村外方向，“說是新來的政委！帶著任命書！”
趙大虎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政委……
那意味著，陳孝全的政委沒了。
他與陳孝全，從八連時期就一起跟著楊正，一路打過來，感情比親兄弟還親。陳孝全當政委，他是打心底裡高興的。可現在……
趙大虎心裡一陣難受，但他很快壓下情緒。軍令如山，上級的安排，他一個營長能說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向村外走去。
……………
村外，劉向光正牽著馬，慢悠悠地往裡走。
趙大虎迎面而來，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報告政委！新二團暫二營營長趙大虎，正在執行警戒任務！請指示！”
劉向光上下打量他一眼，點點頭：“趙營長，辛苦了。”
趙大虎撓撓頭，憨憨一笑：“不辛苦不辛苦，政委您一路辛苦。團長在團部，我帶您過去。”
他說著，側身引路，態度客氣得很。但劉向光敏銳地察覺到，這個趙營長看自己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複雜。
他沒有多想，跟著趙大虎往村裡走。
一邊走，一邊觀察著村裡的情況。道路兩旁，戰士們正在訓練，喊殺聲震天。裝備整齊，精神抖擻，一看就是天天練、練得狠的。
劉向光暗暗點頭。這個新二團，確實有股子勁兒。
……………
團部，楊正坐在桌前，正看著一份情報。
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趙大虎的聲音：“團長！新來的政委到了！”
楊正抬起頭，愣了一下。
新來的政委？
他隨即反應過來——陳孝全的政委，果然沒批下來。
他沉默了幾秒，輕輕嘆了口氣。
說實話，他心裡是有點失落的。陳孝全跟著他一路走過來，從排長到指導員到教導員，任勞任怨，從不計較個人得失。他推薦陳孝全當政委，是真心覺得他能勝任。
但上級有上級的考慮，他理解。
他站起身，理了理軍裝，整了整風紀扣，大步向門口走去。
不管怎麼說，新政委來了，他得親自迎接。
……………
團部門口，楊正和劉向光相遇。
兩人同時立正，敬禮。
“楊正，新二團團長。”楊正率先開口，面帶微笑，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對方。
“劉向光，奉旅部命令，前來報到。”劉向光同樣面帶微笑，眼神沉穩而坦誠。
兩人握了握手，楊正側身引路：“劉政委，請進。”
……………
團部內，兩人落座。
陳孝全已經泡好了茶，端上來，又默默退到一旁。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劉向光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記下這個人——副團長陳孝全，楊正的左膀右臂，據說也是他推薦的政委人選。
他從懷裡掏出那份任命書，雙手遞給楊正：“團長，這是旅部簽發的任命書，請過目。”
楊正接過，仔細看了一遍。任命書上，劉向光的名字寫得清清楚楚，職務是新二團政治委員。下面蓋著旅部的大紅印章。
他點點頭，把任命書放下，看向劉向光，笑道：“劉政委，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歇歇腳。”
劉向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也笑了：“早就聽說楊團長年輕有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楊正擺擺手，客氣道：“劉政委過獎了。我就是一個粗人，會打點仗，別的不行。以後團裡的政治工作，就全靠劉政委了。”
劉向光搖搖頭，正色道：“楊團長客氣了。政治工作重要，軍事工作同樣重要。咱們是搭檔，不分彼此。以後有什麼事，咱們商量著來。”
楊正點點頭，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氣氛還算融洽。但楊正心裡，卻在暗暗觀察著對方。
劉向光這個人，說話做事都很穩重，不卑不亢，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但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還得相處一段時間才知道。
畢竟，政委這個位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兩人合得來，那就是如虎添翼；如果合不來，那麻煩就大了。
楊正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人。如果這個政委好相處，他願意真心相待；如果不好相處，他也不介意架空他——反正新二團是他一手帶起來的，他有這個底氣。
但現在看來，至少第一印象，還不錯。
這時，劉向光指了指包裹裡的任命書，“團長，各大營長任命書已經下發了下來，咱們是不是趁著這個機會………”
楊正思考了一會，點了點頭，對旁邊的陳孝全道：“孝全，你去通知各營，全團集合。”
陳孝全點點頭，大步走了出去。
隨即，楊正才對著劉向光說道：“政委，咱們也剛好趁著這個機會，讓全團的戰士們認識認識您這個政委！”
劉向光點了點頭，面帶微笑。
……………
團部門口，程一頭正靠著牆，百無聊賴地曬太陽。
自從當了團長的警衛員，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跟著團長，保護團長。可團長天天在團部裡待著，他連個表現的機會都沒有。
正無聊著，忽然看見一個陌生的面孔走了過來——那人二十出頭，長得敦敦實實，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一看就是剛來的。
“嘿，兄弟！”程一頭主動打招呼，“你是新來的？”
那人正是大東。他停下腳步，看著程一頭，點點頭：“我是政委的警衛員，大東。你呢？”
程一頭眼睛一亮：“我是團長的警衛員，程一頭！咱倆一樣啊！”
大東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笑了：“你是團長的警衛員？那你咋一個人在這兒？”
程一頭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團長在裡面跟政委說話，讓我在外面等著。”
大東點點頭，走到他旁邊，也靠著牆，從揹包裡掏出一個水壺，遞給他：“喝口水？”
程一頭接過，喝了一口，又遞回去。兩人就這麼靠著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大東哥，”程一頭問，“你當警衛員多久了？”
大東想了想：“一年多了吧。以前在旅部，跟著劉參謀，現在劉參謀當了政委，我就跟著來了。”
程一頭眼睛一亮：“那你肯定很厲害吧？會不會打槍？會不會格鬥？”
大東笑了笑，謙虛道：“還行吧。跟著首長，就得學點本事，不然怎麼保護首長？”
程一頭連連點頭，湊過去，小聲道：“大東哥，你能不能教教我？我剛當警衛員，啥都不會，團長讓我好好練，可我不知道咋練……”
大東看著他那一臉渴望的樣子，笑了：“行啊，反正現在沒事，我教你點基本功。首先，你得學會觀察……”
兩個警衛員，一個教一個學，倒也其樂融融。
……………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
陳孝全大步走來，對楊正道：“團長，全團集合完畢。”
楊正點點頭，看向劉向光：“劉政委，走吧。”
兩人並肩走出團部，向村外那片大空地走去。
……………
村外空地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二千七八人，分成幾個大方陣，整整齊齊。一營、二營、三營、四營、重火力營、騎兵營、偵察連、工兵排……每一個方陣都精神抖擻，士氣高昂。
劉向光跟著楊正走到臨時搭起的臺前，目光掃過那一個個方陣，忽然愣住了。
不對啊。
陳旅長不是說，新二團不到兩千人嗎？
可眼前這陣勢，少說也有兩千七八了吧？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細數了數——沒錯，絕對是兩千五以上，甚至可能接近三千！
劉向光忍不住看向楊正，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團長，咱們……多少人？”
楊正還沒開口，旁邊的趙大虎就接過話頭，臉上帶著得意和驕傲：
“報告政委！咱新二團現在有兩千八百多人！這才半個月，又陸陸續續來了八百多潰軍！您看那邊——”他指向騎兵營的方向，“騎兵營，都快五百人了！”
劉向光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五百騎兵！黑壓壓一片戰馬，齊刷刷列著隊，氣勢磅礴！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半天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羅大山湊過來，嘿嘿一笑，帶著點凡爾賽的味道：“政委，您別見怪。咱新二團就這樣，三天兩頭來投奔的，我們都習慣了。您以後也得習慣。”
劉向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忽然想起陳旅長說過的話——楊正這個人，總是能創造奇蹟。
現在看來，陳旅長說得太保守了。
這不是創造奇蹟，這是……他孃的創造神話啊！
他定了定神，大步走上臺前。
……………
臺上，劉向光站定，拿出那份任命書。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兩千來人，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亂動。只有山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
劉向光暗暗點頭——這支部隊，紀律性真好。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茲任命：原新一團四營教導員兼一連連長陳孝全同志，為新二團副團長，兼任一營營長！”
陳孝全從一營的方陣中走出，立正，敬禮，然後回到原位。臉上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原新一團四營二連連長趙大虎同志，為新二團二營營長！”
趙大虎大步走出，敬禮，臉上帶著憨憨的笑。
“原新一團四營三連連長曾大輝同志，為新二團三營營長！”
曾大輝沉穩出列，敬禮。
“原新一團四營四連連長劉鐵鋼同志，為新二團四營營長！”
劉鐵鋼出列，敬禮。
“原新一團四營火力連連長羅大山同志，為新二團重火力營營長！”
羅大山出列，敬禮，嘴都笑歪了。
“原新一團四營騎兵連連長孫德勝同志，為新二團騎兵營營長！”
孫德勝出列，敬禮，胸膛挺得老高。
“原新一團四營偵察排排長毛大栓同志，為新二團偵察連連長！”
毛大栓出列，敬禮，眼睛亮得嚇人。
“原新一團四營工兵隊隊長王兵同志，為新二團工兵排排長！”
王兵出列，敬禮，臉上帶著樸實的笑。
…………
一連串的任命宣讀下來，全場依然安靜。但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激動和自豪的光芒。
最後，劉向光拿起最後一份任命書，鄭重宣讀：
“茲任命：原386旅旅部作戰參謀劉向光同志，為新二團政治委員！”
他放下任命書，看向楊正。
楊正走上前，站在他旁邊，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洪亮：
“同志們！這位，就是咱們新二團新來的政委，劉向光同志！劉政委是老紅軍，有豐富的政治工作經驗。以後，他和咱們一起，把新二團帶成386旅、129師、甚至整個八路軍最能打的部隊！”
“譁——”
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兩千來人的掌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在山谷間迴盪。
劉向光站在那裡，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支隊伍，這個年輕人，還有這片土地……
他忽然覺得，自己來對了。
……………
與此同時，另一條山道上。
李雲龍騎著黃驃馬，手裡提著一瓶用油紙包著的汾酒，臉上帶著一股子“視死如歸”的表情。虎子跟在他身後，同樣騎著馬，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
張大彪站在路邊，目送他們遠去，忍不住又喊了一聲：
“團長！騎兵連您可一定要帶回來啊！”
李雲龍頭也不回，罵罵咧咧地道：“知道了知道了！少他娘囉嗦！”
馬蹄聲漸行漸遠。
虎子湊到李雲龍身邊，小聲道：“團長，您說，楊團長能答應嗎？”
李雲龍瞪他一眼：“答應不答應，去了才知道。”
他頓了頓，又嘟囔道：“他孃的，三百騎兵啊……老子不要多，一百就行，五十也行……”
虎子憋著笑，不敢接話。
李雲龍繼續嘟囔：“大不了，老子這張老臉不要了，跟他好好哭一哭。楊正那小子，心軟，見不得老子哭……”
虎子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李雲龍瞪他：“笑什麼笑？再笑老子把你扔下去！”
虎子趕緊捂住嘴，但肩膀還在抖。
李雲龍懶得理他，抬頭望向遠處隱隱約約的山影，喃喃道：
“楊正啊楊正，你可一定要給老子留點面子……”
夕陽西下，兩匹黃驃馬漸漸消失在遠方的山道盡頭。